第五十六章 古壽看著眼前這位慈眉善目,極有高僧風范的老僧,心中感覺不到一絲陌生,反倒有種認識多年老友的熟悉感,使得古壽不忍開口打破這一絲安平靜。
延沼法師先開口了,雲淡風輕的說道:“施主一路行來,看著蒼岩山的風光如何?”
“蒼岩山和福慶寺和諧自然,相映成趣,佛殿經閣也都別出機杼,一路上風光變幻,引人入勝。此間風光實在是不能以言語表述。”
“生者百歲,相去幾何,歡樂苦短,憂愁實多!何如雪酒,日往煙夢;花覆茅簷,疏雨相過。倒酒既盡,杖黎行過,孰不有古,南山峨峨。碧山人來,清酒滿杯,生氣遠出,不著死灰,妙造自然,伊誰與裁?”
古壽聽聞渾身一震,欣喜道:“大師妙句天成,意境高深,對小子來說猶如晨鍾暮鼓,字字珠璣,句句直達心意。無拘無束,嘯做山林,亦我所求。然國仇家恨系於一身,縱使是絕路,我也要義無反顧的踏上去。”
“施主心性自然,佛緣深厚。只是殺孽深重,業力纏身。施主若能放下因果,恢復本性,予己大自在,予人大功德,豈不善哉?”
古壽淡然道:“若大師能渡盡天下嗜殺之人,何苦在此避世修禪。殺人者人恆殺之,懲惡即是揚善,難道有錯嗎?”
“阿彌陀佛,以殺止殺,以暴製暴,若施主能善守本心,不要沉浸殺孽中不可自拔,方可以金剛手段,施菩薩心腸。看來老衲沒有白等,希望施主日後能真正成為我沙門護法檀越。”
古壽苦笑道:“小子受教了,不過著沙門護法實在是不敢當。實不相瞞,我這次是求大師指點道路,好帶隊繞過葦澤關,抵達河東。此去北上關山萬重,能不能留得性命回返尚是未知。不過若我能活著回來,日後沙門有難,我一定會竭盡全力維護。”
“有施主這句話,老衲亦感心安,也不枉老衲從鎮州臨濟院趕來一趟。”
古壽奇道:“大師竟能未卜先知,提前趕來等著我?”
“佛渡有緣,俱是因果。請施主下山去吧,施主所求,可去山下尋善昭。”延沼法師說完閉上雙眼,任由古壽離去。
古壽起身恭敬施禮,轉身出門。方仁偉正在草廬外踱來踱去,看到古壽出來時一臉輕松,頓時喜出望外。兩人剛要結伴下山,只聽見身後草廬中又傳來一句話:“老衲最後送施主一句話,從何而來,複歸何處,夢時不可言無,既覺不可言有。阿彌陀佛。”
“謝大師!”
古壽和方仁偉沿石階而下,看到善昭還在一級一級的掃著台階。古壽連忙上前招呼道:“善昭師傅,我們已經見過延沼法師了。我們這次來是為了尋路,延沼法師說讓我們請教你。”
善昭停下笤帚,笑著道:“阿彌陀佛,施主找小僧算是找對人了。綿蔓河改道分流之後,確實在原來的河道裡露出了能容人通行的隘道。不過卻極為難行,希望施主能事先有所準備。也罷,就讓小僧領你們走一趟吧!”
古壽大喜道:“善昭師傅不掃這石階了嗎?我們準備連夜趕路,若是打擾到你的修行,實在是我們的罪過。要不善昭師傅給我們指點一下道路,我們自己走就可以了。”
善昭狡黠的笑笑,說道:“既已知道為何而掃,那何用執著去掃呢?就算我給你們畫成輿圖,只怕你們也很難找得到那條隘道,若是沒有我指點,估計你們都能走到河裡,被河水衝走哩!正好小僧也趁此機會跟你們下山透透氣,這話要是被師傅知道那就不好了,嘿嘿。”
古壽連忙謝道:“那就有勞善昭小師傅了!”
“阿彌陀佛,施主就叫我善昭吧,不要師傅師傅的叫了。走,咱們下山!”
山下的士卒們等了許久都不見古壽回來,都有些急躁。馮磊更是急得團團轉,若不是幾次被呼延讚拉住,早就衝上山了。
看見古壽和方仁偉領著一個小沙彌回來,眾人轟的一下圍了上去。馮磊問道:“怎麽去了這麽久?怎麽樣?”
古壽點點頭道:“這位是福慶寺的善昭師傅,他將領我們走那條小路,繞過葦澤關。你們回去整備隊伍,告訴士卒們稍稍忍耐一下,今晚我們要連夜趕路,明天到了劉崇的地頭上咱們再休息!”眾人轟然領命,沒多久全軍就準備齊整。
看到古壽牽過來的朱龍馬,善昭也是眼前一亮,湊上去撫摸朱龍的腦袋。古壽剛想阻止,卻發現朱龍並不排斥善昭,好像還挺享受善昭的撫摸。古壽索性與善昭一起騎上朱龍,走在隊伍的最前面。馮磊一臉不忿的跟在後面,直呼邪門。
這條隘道正如善昭所說,十分隱秘,十分難行。全軍騎馬行了沒多遠,就不得不下馬步行了。一路上過河穿洞,騎馬根本無法行走。有的地方一邊是濕滑的石壁,一邊是湍急的河水,中間只有一人通行的空間。普通戰馬都戰戰兢兢,不敢踏上去,只有朱龍神態輕松,如履平地。
山裡的天黑的特別早,夕陽還沒完全落山,隘道裡已經完全黑了。古壽命人點上火把,在大山裡也不虞被敵人發現。士卒們一手舉著火把,一手牽著馬,艱難的穿行在大山裡。
等天色大亮的時候,全軍終於從山裡鑽出來了。雖然人人狼狽不堪,但幸好沒有人員傷亡。古壽手搭涼棚,朝來時的路看了看,歎道:“這路真不是人走的啊,希望回來的時候我們光明正大的走幽州!”
連夜的趕路好像對善昭沒什麽影響,路上要不是他多加提醒,這時隊伍裡不可能沒有傷亡。只見他笑嘻嘻的湊過來,一邊摸著朱龍的腦袋一邊對古壽說道:“施主,葦澤關已經繞過來了, 再往前十裡就是葦澤關內的陘道了,出了陘道就是廣陽。好了,小僧也該回去了,阿彌陀佛。”
古壽笑著答道:“善昭師傅,這次多虧了有你。若我以後有機會,必定銜環以報你的大恩大德。”
善昭連忙擺手道:“阿彌陀佛,出家人怎麽能施恩求報呢?施主你折煞小僧了。”善昭說罷轉身,朝來時的方向飄然而去。
古壽送走了善昭,吩咐士卒埋鍋造飯,原地休息。他準備再次趁著天黑,帶隊走出山區。只要闖進了河東境內,那他這隻千人的馬軍能藏能逃,比在這山裡要安全的多。
馮磊躍躍欲試的說道:“要不咱們去攻廣陽吧!廣陽可是太原府的東面屏障,靠著太行山葦澤關,劉崇一定不會在廣陽放多少兵力的。他們一定想不到咱們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穿過太行山,咱們奇兵出擊,一定能攻下來。”
“先不說騎兵攻城能不能成功,就算是攻下來又有什麽用?咱們這次不是來攻城略地的,不能主動暴露自己,先想辦法到祈州再說吧。再說這裡也都是漢民,別忘了咱們這次是為了殺契丹人的。”
古壽打發走了馮磊,叫來方仁偉問道:“老方,等咱們出去了,能不能想辦法打探點消息?”
方仁偉神秘的笑笑,低聲道:“雖然劉崇自立,跟朝廷征戰不休。但是河東跟中原的溝通未斷,買賣正常做。來的時候呼延老爺就交代給我了,他在太原、祈州都有買賣,掌櫃的都是自己人。等一會兒,我帶兩個機靈點的士卒先走一步,去聯系一下,收集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