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太行山延袤千裡，百嶺互連，千峰聳立，萬壑溝深。山中河流眾多，千萬年來，河流的不斷衝刷，將巍峨的太行山衝擊出了許許多多的橫向的斷谷，這些斷谷被稱為“陘”。

　　其中最有名氣的就是軹關陘、太行陘、白陘、滏口陘、井陘、飛狐陘、蒲陰陘和軍都陘。這八條古道年代久遠，是溝通河東、山東兩地的重要通道，北邊的飛狐陘、蒲陰陘和軍都陘更是曾經抵擋北方胡虜寇邊的關口。只不過現在契丹人佔據了幽雲十六州，這曾經用來抵擋他們的關口現在反倒成了他們的領土。

　　古壽選取的西進路線就是井陘。井陘東起獲鹿縣，西至太原，中間橫穿太行山的是一大段綿蔓河衝擊、改道後留下的一段狹窄的隘道。井陘東邊是井陘關，西邊是葦澤關，兩關分別為成德軍和劉崇的太原軍佔據。

　　在出發之前，古壽跟杜延熙商議行軍道路的時候，得知杜延熙手下一個親兵就是蒼岩山的山民。據那位親兵說，蒼岩山附近的綿蔓河在幾年前山洪暴發，又一次改道，原來的河道中水位下降了很多，憑空多出來一條隘道。不過這條隘道十分隱秘，只有蒼岩山上福慶寺裡的和尚才知道道路。若是沒有這個消息，古壽也不敢定這東出太行的路線。單單是過娘子關，就難比登天。

　　在獲鹿縣休息一晚後，全軍在古壽的帶領下，朝井陘關南的蒼岩山行去。全軍行了大半天，才進得了山區，來到蒼岩山腳下。

　　蒼岩山山勢雄偉，奇峰迭出，層巒疊嶂。古壽騎在馬上，仰頭看著高聳如雲的山峰，欣喜道:“之前總是看到書裡說太行，險峻奇秀。今天親自到了這裡，才發覺這幾個字用的真是恰當。”

　　馮磊感歎道:“咱們淄州的山跟這裡比起來，就好像是墳頭一般。”

　　“險峻奇秀這四個字，太行山倒也當得起。不過若要真論到隘道的險奇，天下首推我們蜀中古道，豈不聞‘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嗎?尤其是那段金牛古道，一般人走上去嚇也被嚇死了。”

　　古壽笑著道:“我倒是忘了老方你是蜀人了，等有機會一定要去看看，果然是讀萬卷書行萬裡路啊。當年韓信帶領三萬士卒，背水一戰，敗趙軍二十萬，就是在這井陘。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在這蒼岩山附近。”

　　安排全軍就地休息，古壽帶著方仁偉朝山上的福慶寺行去。福慶寺據說是當年隋煬帝之女南陽公主出家修行的地方。寺院就在蒼岩山上，所有建築傍山建於二十多丈高的懸崖峭壁上，飛梁鬥閣，猶如懸在半空中一般。

　　古壽和方仁偉二人轉到山陰，滾滾的綿蔓河就從這裡穿過蒼岩山刀削斧劈一樣的峽谷。谷底怪石嶙峋，谷口青天一線。

　　福慶寺的山門就在山陰，並不是很高的門牌樓上面卻印滿了滄桑。門牌樓裡面是一級級的台階，一直蜿蜒到山頂，寺院的佛堂殿閣在漫山的松柏掩映中若隱若現。

　　古壽在山門處感歎道:“這真是避世修行的好地方啊！”

　　這時，一個大約十多歲的小沙彌正拿著一隻跟他一樣高的笤帚，一級一級的從上往下掃去台階上的樹葉，剛好掃到山門。

　　古壽上去問道:“小師傅，不知如何稱呼?是不是這福慶寺的僧人?”

　　小沙彌放下笤帚，雙手合十朝古壽說道:“施主，小僧善昭，正是寺中僧人。”

　　古壽連忙回禮道:“善昭師傅，敢問這你們寺中管事的師傅是哪位?現在是否在寺中呢?”

　　善昭狡黠一笑，說道:“我師傅延沼法師就在山上，不過施主想要上山必須幫小僧解答一個問題。”

　　古壽苦笑道:“善昭師傅，我雖然識得字，可是卻不通佛法，怎麽能幫你解答問題呢?”

　　“如果你答不上來，那你就不是師傅等的人，所以你就見到師傅。”

　　古壽奇道:“難道延沼法師知道我要來?”

　　善昭不以為然道:“師傅佛法高深，知道又有什麽稀奇。今天早上，師傅命我清掃山中石階上的落葉。我問師傅，我掃過後葉子在落上怎麽辦?師傅說，葉落無心，我亦無心即可。若我還是不明白，等我從山頂掃到山門，會遇見前來拜見他的施主，一問便知。現在小僧掃到山門了，就看見你們過來，當然要問你了。”

　　古壽自然道:“延沼法師的意思是不是說，掃的是落葉，亦是自心。掃清自心方能明心見性，以葉落無心得證己亦無心?”

　　善昭一震，連忙雙手合十施禮道:“施主雖未讀佛法，卻字字珠璣，。像施主這般佛緣深厚之人，必是師傅等待的人。請施主上山，沿石階走到山頂，就能見到延沼法師了。”

　　古壽和方仁偉相視一笑，連忙謝道:“善昭師傅不隨我們一起上山嗎?”

　　善昭拿著笤帚開懷道:“小僧還有落葉未掃，就不陪施主上山了。”說罷又認真的從山下開始往山上掃起來。

　　古壽和方仁偉拱拱手，沿著石階朝山上快步行去。這條石階路依山而建，迂回曲折，巧妙的將散布在山上的所有佛殿串聯在一起。沿石階路行走，時而峰回路轉，時而曲徑通幽。古壽感覺自己的心境都隨著沿途的景色變化而變化，這種感覺妙不可言。

　　山上的佛殿經閣都是雕梁畫棟，夕陽灑在佛殿的琉璃瓦頂上，反射出一片片的金光，再加上不時傳來的陣陣梵音經唱，使得整座福慶寺更顯莊嚴肅穆。惹得古壽好幾次都忍不住想停下腳步，好好觀賞一番。

　　拾階而上，穿過了那片佛殿，石階就到了盡頭。古壽抬頭，看到在不遠處是一處懸崖瀑布，懸崖壁立，水瀑如雨。在哪瀑布旁，是一座簡陋的草廬。

　　古壽和方仁偉正不知何處，只聽得一個蒼勁平和的聲音從草廬中傳來:“阿彌陀佛，施主遠道而來，請入草廬一敘。”

　　“在下古壽，敢問廬內可是延沼法師?”

　　“古施主，廬內只有‘我’，可以是‘延沼’，也可以是‘善昭’，就看施主你如何去想了！”

　　“那我這個‘我’就進去，看看你那個‘我’吧！”

　　草廬的門無風自開，古壽邁步朝草廬走去。廬內是一位老僧，身著百衲衣，眉須皆白。在古壽進來的那一刻，老僧睜開雙眼，緩緩道:“施主，你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