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賈代儒告辭時賈琮沒有說起寶鏡的事情,這事對他說了也毫無作用,全看賈瑞自己。
回到屋裡,賈琮一直在思考道人的事情,那道人的所作所為讓賈琮有些疑慮,世上那麽多人為什麽單單將寶鏡留給賈瑞,是這紅樓世界就是圍繞著賈家的原因?可賈瑞只是偏支,對賈府的影響甚至比不上一些有臉面的下人。
為什麽一再提起不可看正面,卻不直言看了正面的後果?若是因為想考驗賈瑞自身,那大可不必多次強調,既然那般強調了卻又不直言後果,這樣反而讓人更好奇正面是個什麽模樣,這讓賈琮有些猜疑起道人的用心。
寶鏡顯現的畫面寓意和治療賈瑞的方式,頗有些契合金剛經內那句“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夢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可金剛經是佛經,送寶鏡的卻是位道人,賈琮百思不得其解,那道人對賈瑞說三日後會去取回寶鏡,賈琮準備明天無論如何也要見上一見。
“三爺,何事想的這般專心?”靜樂將茶遞向賈琮問道。
接過茶賈琮開口說:“靜樂,你信這世上有神仙鬼怪嗎?”
“當然信了,好些人求神拜佛都靈驗了。”靜樂回答的十分肯定。
賈琮想了想覺得也對,世上這麽多人信佛信道,想到此便轉頭說:“喜兒,你打發兩個人,從今夜子時開始就盯著老師的屋子,但凡看到一個道人就立即來回話,無論是什麽時辰,對了,你給他們些銀錢,告訴他們這事很緊要,可別看漏了。”
“哦,那我去了。”喜兒有些納悶,卻也沒多問。
“三哥。”
喜兒剛走就聽見屋外賈環的聲音,賈琮一看見賈琮那有些猥瑣的眼神就忍不住笑道:“環哥兒,這些日子沒見你來溫書,今兒怎麽過來了。”
“當時不是擔心以後日子不好過嘛,如今有了買賣,溫書的事也在府裡傳開了,就不用日日都來了吧。”賈環也不遮掩,直言道。
“你倒是算的一手好帳,環哥兒如今手頭寬裕了,府裡名聲也揚了,怎麽又想起到這了呢?”賈琮打趣著說。
賈環沒在意賈琮的調侃,徑直走近輕聲說道:“趙國基專門跑我那了趟,說是你讓他打聽的事情有消息了。”
賈琮面色一喜,起身道:“那你先玩著,我去趟就回。”
獨自一人走近趙國基屋前,見趙國基媳婦正從一旁廂房裡出來:“趙國基在嗎?”
“琮三爺來了,在呢,在呢。”
廂房門簾挑開,趙國基道:“三爺,裡邊坐。”
“環哥兒說讓你打聽的事情有眉目了?”剛一坐下賈琮便問道。
“是,昨日從一個酒樓夥計處聽聞的,說是有幾個江湖人模樣的在店裡吃酒時提起過相似的東西,後來我便在附近打聽了兩日,昨兒見到了那人,是個船行的護衛,長期在水上討生活,東奔西走的,見聞也廣些,我細細的問了問,那東西叫“閉氣散”,是以前跑船時搭救了一個遊方郎中給的謝禮。”趙國基說話聲音極低。
“閉氣散?效用如何?”
“我打聽了,服下以後氣息越來越少,直至近於沒有,人也會慢慢失去知覺,半日後藥效便會退去,他們自己多用於遇到水難前夕,或不敵水賊時,運氣好能撿回一條命。”
“只有半日麽...”賈琮低喃了一聲。
“這時辰是他們長年累月積累下的經驗,若是服用的多,時間能再長些,
只是藥效退去後人會留下些病症,有的甚至醒不過來。” 趙國基這話賈琮覺得有些道理,生理方面賈琮不太了解,不過想來這與個人體質有關,好些的興許能再久點,可像秦可卿這樣的,半日都夠嗆啊....
“如果藥效退去後,我再服用...”賈琮做著最後的掙扎,時間太少了,根本不夠。
“三爺,這怕是不行,服用一次後,下次服用最少相隔半年...”
“好吧。”如今看來完全指望藥物是不可能了,還要做些其他準備。
秦可卿那邊賈琮暫時不用擔心,這世道生病一年半載在正常不過,不然那句“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是怎麽來的呢。
“準備一副上好的棺木,不要在乎銀錢,其他的到時我再與你詳說。”現在的燒烤和火鍋生意早已經不是剛開始那兩月的模樣了,開了多少店鋪賈琮不太清楚,但每個月交上來的錢卻是越來越多,導致喜兒每個月都會一次比一次驚訝。
“三爺放心。”趙國基應聲回道,如今賈琮的事他比任何事都要上心,自從開始幫著打理燒烤開始,生意越做越大,若不是擔心府裡傳出閑話影響到賈琮和賈環,他早已經換了個大宅子。
天色暗了下來,賈琮沒有如往常般入睡,依然坐在桌前看著書,雖不知道那道人會什麽時辰去取回寶鏡,但賈琮還是擔心會錯過,這已經不僅僅是因為好奇了,賈琮心裡對這道人有著更重要的打算...
“三爺,時辰不早了。”喜兒見賈琮還沒有休息的意思。
賈琮也有些坐不住了,倒不是因為困倦,而是擔心下面人疏忽:“喜兒,我出去一趟,你們先休息吧,不用等我了。”
摸著黑,賈琮在一處樹下蹲坐起來,這裡能清楚的看到賈代儒的住處,若是那道人來了,必躲不過。
過了許久。
深夜的寒風吹得賈琮有些難受:“哎呀,好事做到我這個份上絕對算是仁至義盡了吧,要不還是回去算了...興許白天才來呢...”
正有些經受不住想要回去的賈琮,腦海裡不禁隱現出那張淒愴的臉龐,用手緊了緊身上的袍子,縮了縮脖子終究沒有起身離開。
“這個道人...說話一點誠信...也沒有...三日後...不是一過子時就是三日後嘛...怎麽還不來...”蹲在樹下的賈琮自語時都有些哆嗦。
“呼~呼~”細不可聞的呼嚕聲隨著風向的轉變傳到了賈琮耳裡,順著聲音摸了過去,只見兩個小廝身上搭著厚厚的毯子窩在一起睡的正香...
“娘的,幸好我自己來了,不然道人來了能指望他們看見?”沒搭理睡著的小廝,賈琮忽然意識到道人會不會已經來過了,連忙朝賈代儒屋子跑去。
“砰~砰~砰~”片刻後賈代儒才打開門:“老師,那道人來過沒有。”
“還沒呢,這麽冷的天,你怎麽這個時辰來了。”賈代儒連忙將賈琮讓進屋裡。
暖和的屋裡讓賈琮舒服了許多,他也不想在外面等,只是和那道人說的話不適合旁人知道,只能等道人一出現便攔住,將自己的事說出來,如果道人取了寶鏡要走,賈琮沒有絲毫把握留住。
“哎呀,真是蠢...”賈琮想著想著突然暗罵了一聲。
“老師,那鏡子我想先取走,不知...”自己怎麽就沒想到把鏡子拿在手裡,到時候就有和道人談的本錢了,不應該啊,這麽簡單的辦法怎麽先前沒想到...
“你要那鏡子有何用?”賈代儒有些疑惑。
賈琮一時不知怎麽回答,半真半假的說道:“老師,我鄉試時有個同年病了,今日瞧過瑞大哥後我便去了他那,誰知他的症狀與瑞大哥極其相似,眼看愈發嚴重,我想著今日那道人就要取回鏡子,便連夜趕來想先取走讓我那同年試試,如若道人來了,老師直言相告就是。”
“無妨,你且等等,我去給你取來。”賈代儒沒有拒絕賈琮,能教出這個學生是他這輩子最有成就的事,賈琮對自己也十分敬重,鏡子能不能治病尚且兩說,而且本就到了道人要取回的時候,想來也沒甚要緊。
賈瑞正睡著,賈代儒也沒驚醒他,便將鏡子取了出來交給賈琮。
拿著鏡子的賈琮心裡松了大半,與賈代儒告了辭便回到樹下繼續蹲守起來。
“要不回去算了,反正鏡子在自己手上,那道人若是要取,只能來找自己。”寒冷下的賈琮不禁想著。
內心糾結著,這道人對賈琮來說太過緊要,不能有一絲差池,正猶豫不決時,隱隱約約有腳步聲傳來。
賈琮凝神看去,只見一道人從遠處一瘸一拐走來,衣著單薄,卻似不知寒暑般。
受了這些罪,總算等到這道人,賈琮連忙將寶鏡掩埋在樹下,確認不易察覺後,才起身朝那道人走去,他十歲的年紀可沒把握擋住那道人的搶奪。
“道長。”賈琮擋住道人的去路,微笑著施了一禮。
道人停住身形,沒有立時回應,只是饒有興趣的打量著賈琮。
“呵呵,有趣,有趣。”
道人的言語讓賈琮有些不理解:“不知有趣在何處?”
“既深夜擋住貧道去處,不妨直言。”道人沒有回答賈琮的話,只是笑著說道,眼神裡全然一副新奇的模樣。
“前些日子聽聞道長道法精湛,能醫治常人不能醫之症,今夜特來此相請道長。”這種有些說不清道不明手段的人,賈琮吃不準其脾性,只是以前電視裡那些神仙怪人都不喜歡別人直接點破身份,總愛玩些,和尚道士是標配,還有些口味重的喜歡扮成乞丐什麽的。
道人聽了沒有做聲,直接繞過賈琮朝著賈代儒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