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學的路上,賈琮微微緊了緊衣服,初冬的風有些稍冷,跨過一道園門正見賈代儒有些憂愁的走過。
“老師。”賈琮也有些日子沒見到賈代儒了。
賈代儒似有什麽心事,過了會才反應過來:“賈琮啊,這是剛從方先生那來?”
“是,有些日子沒見老師了,可還好?”
“唉..”賈代儒聽賈琮問起,歎了口氣。
“老師,可是有什麽事?”賈琮關切的問道。
“只是年紀大了,精神不比從前了,家裡還等著呢,先走了。”賈代儒微笑著說道。
看著走遠的賈代儒,身影有些蹣跚,賈琮分明能看出他在為什麽事情發愁,只是沒有對自己說。
回到房裡賈琮便喊來喜兒:“喜兒,我今兒遇到老師了,見他好似在煩心什麽事,你可聽說了?”
自從上次林黛玉的事,賈琮對喜兒打聽小道消息能力還是很欽佩的。
“嗯..前些日子聽說瑞大爺病了,要用人參養著,璉二奶奶差人去了,不過好像府裡也沒了,隻送了些參末。”
“原來是這事,你去外院喊個小廝去趙國基那,讓他買些趕緊送來。”如今賈琮在府裡可不似剛來時那般不受重視,好些事情也方便了許多。
賈琮也不懂看病,不過既然說要用人參,買些送去就是了,以前在學堂賈代儒對自己的師生情誼賈琮一直記在心裡,這些事情不知道是不知道,現在知道了自然要盡些力的。
“老師也是的,怎麽剛才也不說,病這事哪能耽擱,唉。”賈琮知道方才賈代儒碰見自己時沒提起這事是因為自己在他眼裡還只是個孩子,這種事幫不上忙,雖然理解,賈琮還是忍不住在心裡抱怨了句,因為實在是太清楚這個時代疾病的可怕。
接到小廝的傳話趙國基便馬上趕車去了藥店,賈琮平日極少讓自己辦什麽事,如今卻讓人找到自己這,趙國基哪敢不上心。
剛剛用了些點心,就見宿鷺從外面進來:“三爺,剛才有個丫鬟送來包東西,說是趙國基托她送來的。”
賈琮起身接過東西便朝賈代儒住處去了。
“老師。”賈琮朝屋裡喊了聲。
沒一會賈代儒就從裡面走了出來:“你怎麽來了,快進來。”
穿簾而過,就聞到一股濃鬱的藥草味:“老師,聽說瑞大哥病了要用些人參,正好我屋裡有些就帶了過來。”
“這..你有心了。”賈代儒接過裝著人參的紙包說道。
“瑞大哥呢?我去看看。”
“在裡間呢,你去吧,我將這藥送去廚房。”
賈琮和賈瑞說不上有什麽交情,在學堂時也沒太多印象。
“瑞大哥,可好些了?”賈琮看著躺在榻上的賈瑞,此時模樣比起以前消瘦了不少。
見有人進來,賈瑞趕忙往一旁被褥裡藏著什麽:“是琮兄弟來了,坐。”
賈瑞方才的舉動自然沒躲過已經走進來的賈琮,賈琮隻略微有些奇怪也沒有開口打聽。
“好些了,讓琮兄弟費心了。”
“我哪裡費什麽心,只是今兒碰到了老師,見他憂心忡忡的,若不是回去問了問還不知道瑞大哥病了。”賈琮擺了擺手接著說道:“好些了就好,這樣老師也能早些安心。”
“那瑞大哥先歇著,我這就走了。”和賈瑞閑聊了幾句賈琮便起身告辭了。
剛出門便見賈代儒走來:“老師,方才與瑞大哥說了會話,
瑞大哥雖身子還有些弱,可精神不錯,想來要不了多少日子病就能好了。” “要真是那樣,倒是要好好感謝那道人。”
“道人?”賈琮疑惑道。
“嗯,前日來了個跛足道人,留下一面鏡子,說是也不需找大夫,讓瑞兒難受時只要拿出來照看就行,過幾日自然痊愈,臨走時且再三囑咐只能照看背面切記不可照正面。”賈代儒開口說道。
“還有此事?聽起來有些玄妙。”紅樓世界偶爾會有些玄妙色彩的事情,這個賈琮稍微知道一點,比如寶玉胸口那枚玉。
“確實有些讓人不解,不過我想著不需吃不需喝的,只是面鏡子,無非就是沒甚效果,也就留下了。”
“老師,鏡子可否讓學生瞧瞧?”賈琮還是有些好奇這種略帶玄妙色彩的事情。
“在瑞兒那呢,你方才沒見著嗎。”
“無妨,我再去看看。”說完賈琮就轉身向賈瑞處去了。
“瑞大哥。”
“琮兄弟,可是有什麽東西忘了?”賈瑞見賈琮去而複返開口問道。
“瑞大哥,聽老師說前日有個古怪道人留下面鏡子,還說不需吃藥隻用每日照看就能治好瑞大哥的病,小弟想著來看看是個什麽模樣。”
賈瑞有些猶豫,不過賈琮專門來探望,還送了藥材,若是連看面鏡子的事情也不讓,想來說不過去,稍稍遲疑了一下,側身從旁邊被褥裡拿出一面鏡子遞給賈琮:“琮兄弟,就是此物了。”
賈琮伸手接過,好奇的打量起來,鏡子似是銅鑄,外面光亮隔著窗紙照在其上散發出有些朦朧的金色流光,鏡身雕刻著各式花紋,十分精致,尤其是背面端正的印刻“風月寶鑒”四字,更顯得此鏡不凡。
翻轉著看了看,賈琮有些迷惑,老師方才講那道人臨走時特意交代不可照正面,隻可照背面,可這鏡子背面並無鏡面,這般照著又能有什麽效果?
將鏡子豎起背面照著自己,賈琮看了會,除了那幾個字比較顯眼再沒有奇特之處,思量再三,終究擋不住心裡的好奇,小心的半眯著眼將鏡子正面朝向自己,裡面除了映出自己的樣貌也沒甚出奇的。
“瑞大哥,這鏡子好似沒有什麽特別啊。”賈琮有些納悶。
賈瑞見賈琮仔細端詳著寶鏡,面色有些緊張,忽的見賈琮將寶鏡轉了個面,賈瑞想開口阻攔已經來不急了,此時聽見賈琮開口,賈瑞也有些愣神:“啊~是嗎,琮兄弟沒看見什麽嗎?”
“反面什麽也照不出來,正面也只能瞧見自己的模樣。”
接過賈琮還回的寶鏡,賈瑞這次卻沒有馬上將其收撿起來:“琮兄弟沒見著別的?”
“別的?莫非瑞大哥能看到什麽我看不到的?”賈琮有些消散的興趣立時又提了上來。
賈瑞有些躊躇,沒有回話。
“小弟我只是有些好奇那道人說此物能治瑞大哥的病,聽老師說時覺得那道人言辭縹緲奇幻,擔心此物有古怪,怕反而害了瑞大哥,若是不便說也無妨。”賈琮一臉關切的說道。
見賈琮這般神態,賈瑞有些感動,四下看了看,見屋內再無旁人便輕聲說道:“不瞞琮兄弟,此事的確有些難以啟齒,只是琮兄弟擔憂的也有道理,此時也沒有旁人,我便對琮兄弟說了。”
賈琮向賈瑞靠近了些,只聽他道:“那道人將寶鏡留於我時,曾言我這病非藥可醫,此寶鏡專治邪思妄動之症,有濟世保生之功,萬不可照正面,隻照背面,三日後他來取回,保管我的病能好。”
賈瑞說道倒是比老師詳細一些,越發好奇的賈琮趕忙問道:“瑞大哥,那你看到什麽了。”
賈瑞舔了舔嘴唇神色略顯緊張開口道:“那道人走後我便將寶鏡背面照看了起來,起初也沒甚奇特,沒想到,寶鏡背面突然映出一副骷髏來,張牙舞爪甚是可怖。”說到此處呼吸都有些微微急促了。
“後來呢?”賈琮聽得卻是異常驚奇,這種玄妙的事情兩世為人都沒接觸過,急忙問道。
“我當時便嚇得將寶鏡脫手了,一時之間沒敢再看,晚些時候想起那道人的話又忍不住將寶鏡拾了起來,背面映照的卻還是那東西,我連忙轉動寶鏡,竟無意間將寶鏡正面照向我,只見寶鏡裡....”賈瑞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正面是什麽?”賈琮此時哪有心情再多說,催促道。
賈瑞想了想說道:“只見寶鏡正面裡映出一位絕美的女子, 十分美豔,我瞧著瞧著似是進入了寶鏡,在寶鏡裡與那女子...雲雨了一番...”
寶鏡裡映照出的女子其實正是王熙鳳,這個賈瑞當然不會與賈琮說起。
“果真玄妙,果真玄妙。”賈琮喃喃道。
賈瑞見賈琮的表情似是知曉了什麽一般問道:“琮兄弟可是察覺了些什麽。”
這當真是一面寶鏡,如果先前那道人的話還讓賈琮有些不明白,聽了賈瑞的講述後賈琮徹底清楚了,如那道人所言,賈瑞應該是患了淫邪之症,若只看背面,盡是紅粉骷髏應當能止住淫念,所以道人才說不需吃藥便能治愈,寶鏡正面是一片溫柔之鄉,若是本就有淫念的賈瑞看見只怕...難怪道人再三囑咐不可看正面。
“瑞大哥...”賈琮剛準備開口便停了下來。
賈瑞有些不明所以,只是賈琮臉上的遲疑一覽無遺,忙道:“琮兄弟有話不妨直言。”
“瑞大哥,如你所言當真,這寶鏡的確可以讓你不藥而愈,只是也如那道人所說,不可看正面,如今你已經看了,想來我再如何勸說只怕走後你也把持不住,我本不欲多言,但老師待我情誼深重,他老人家只有你一子...”
“琮兄弟還請明言。”賈琮的話讓賈瑞有些慌張。
“切不可再看正面,否則必死。”賈琮不再遲疑接著說道:“隻此一句,還望瑞大哥以老師為念,守住心神。”
賈琮說完便起身對賈瑞施了一禮,轉身走了出去,留下還呆愣在床榻上的賈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