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管事瞟了一眼女子的表情,轉頭對賈琮拱了拱手微笑道:“公子這般做法怕是不合規矩吧。”
張大管事此時沒有因為賈琮可能的身份而讓步,對方中途開價已經不佔理,如今又找上自己編些說辭,這讓張大管事不滿,先前不搭理是規矩,如今不答應也是規矩,不仗著府裡權勢橫行霸道是規矩,出門在外不可墜了府上臉面也是規矩,高門大戶的管事豈是什麽人都能做的?
老李沒有插嘴,這種時候哪怕多說一句話都會將事情沾惹到自己身上,小人物自有小人物的智慧。
賈環也如先前賈琮一般震驚不已,這女子模樣分明就和寧府的大少奶奶秦可卿一模一樣。
賈琮聽對方的話便覺得有些棘手,這張大管事說話做事極有章法有理有據,語氣態度不卑不亢,賈琮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如何開口,不得不感歎這才是大戶人家處世之道的高明之處。
“老李~”張大管事與賈琮說完見其沒有言語便轉頭喊了聲,尾音拖了拖,語氣裡的不耐盡顯無疑。
賈環此時已經回過味來,見賈琮一臉愁思忽的對著女子大聲說道:“你怎會如此,若是早些時候應了親事,哪會落得這般...”說著說著竟還帶這些嗚咽之聲。
賈琮都有些目瞪口呆,心裡不由得點了個讚:“先生,此事卻是我有些不合規矩,只是起初也是震驚不已,一時忘了開口,還請行個方便...”語氣裡的為難之意顯露無疑。
張大管事此時也有些莫名,剛才賈琮開口時女子的表情難道是因為沒想到會見到故人?張大管事有些拿不準了,若賈琮說的是真話那這事就有些麻煩了,將別家少爺未過門的夫人當著面買回去做丫鬟,那不管此事先前是否佔理,都怕是有些說不過去。
“唉,罷了,罷了,我家老太太心善若是帶了回去只怕也是不願。”張大管歎了口氣說道。
“晚輩榮國府賈琮謝過先生了。”事情尚未定論時講出生份是想以勢壓人,事情說完報出身份則是表示此事承了對方情誼。
“琮少爺早些說清楚哪裡還需這般麻煩,小的是鎮國府的管事名喚張重。”張重施了一禮說道。
“既然事了,還有些雜事,小的先告辭了。”沒待賈琮開口張重便先說道。
“謝過張管事了。”張重此時提出告辭更是讓賈琮驚異了一番,正想著知道了對方出處該如何感謝,對方身份是個管事,給錢這種打鎮國府臉面的昏招肯定不行,登門至謝又有些不合適,而恰在此時張重開口告辭,實在是做人精明到骨子裡了,此人給賈琮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原來是榮國府的琮少爺,哪裡用得著這些銀錢。”老李將賈琮遞來的七十兩退還了三十笑著開口道。
賈琮不得不承認自己不自覺小看古人的毛病確實得注意些了,這老李先前開價七十,見張重便降到五十,現在到了自己,便只要四十,先不談其本錢是否真是四十,單單是這降的價錢也是十分講究。
“這TM都是人才啊。”賈琮深深覺得自己加上以前三十年的生活閱歷,在今天被這兩人狠狠摩擦,內心爆了句粗口。
接過老李一臉恭敬遞來的契約賈琮點了點頭:“那我就直接將人帶走了。”
“自然,自然。”老李連忙開口。
賈琮走至女子面前輕聲說道:“走吧。”
女子左右看了看,沒有立即起身。
“能將你帶走已是不易,
他們我確實有心無力。”賈琮見狀歎道。 “公子誤會了,我只是想再多看一眼。”女子慢慢起身說道。
老李忙上前將女子手上繩索解開。
“環哥兒,我們走吧。”
賈環在張重走後早已將臉上不多的眼淚擦了個乾淨,聽賈琮開口便往外走去,女子則自覺的跟在兩人身後。
“剛才多虧你了,不然這事怕是有些麻煩。”路上,賈琮心裡有些壓抑的情緒慢慢消散,轉頭看向賈環微笑說道。
“三哥說的哪裡話,這種事情我熟稔的很。”
賈琮聽了也是哈哈大笑起來,轉頭看了看女子對賈環說道:“這附近可有成衣鋪。”
“前面不遠就有。”
沒多久,兩人走進一家成衣鋪:“掌櫃,給這女子配身衣裳。”沒等鋪裡夥計招呼賈琮就先開口道。
夥計見來客直接開口便站在一旁比再言語,正撥弄著算盤的掌櫃抬起頭看了看笑道:“沒問題,夥計,將這姑娘帶到後院讓王媽媽幫著梳洗梳洗。”
掌櫃的鋪子離發賣家眷的地方不遠,這種帶著人來買衣裳的早就見怪不怪,熟練的安排起來,自己則不經意看了眼賈琮身後的女子身形就立刻轉身從櫃台上選出一套衣裳遞給夥計,然後便只和賈琮交談,再也沒多看女子一眼。
賈琮和賈環坐在一旁喝著茶,有一句沒一句的和掌櫃閑聊,杯中將盡時,一個中年婦人領著女子從裡面走了出來。
梳洗過後的女子身姿容貌與秦可卿更是相似,店裡的掌櫃都不禁多看了一眼。
“多少錢。”賈琮起身滿意的點了點頭。
“誠惠一兩銀子。”
帶著女子賈琮和賈環也不便再繼續逛下去,決定直接回府。
“一會你幫著差人讓趙國基買件禮物,定價二十兩就差不多了。”臨分別前,賈琮開口對賈環說道。
“三哥就放心吧,那我先走了。”
領著女子一路往府內走去,女子在身後一言不發,只是緊緊跟著賈琮。
突然買了個人,按理要和府裡管事的人說聲,好登記在冊,平日裡負責采買丫鬟小廝的管事都自有一套流程,如今這情況領著這女子去怕是有些不妥,賈琮想了想便直接往自己屋走去。
走到門口,賈琮心裡有些打鼓,得準備些說辭啊,不然怕是不好過關,若沒個說法喜兒她們定然會有突然買個丫鬟是嫌她們沒服侍好嗎類似的想法。
見賈琮停住了,女子也沒開口,只是默默站在身後。
思量了一會便抬腳往屋裡走去,韶艾正在院裡作些針線,見賈琮來了起身施禮:“三爺。”忽地發現後面還跟著個姑娘,有些疑惑。
“嗯。”賈琮點了點頭。
房裡喜兒和宿鷺聽見門口的聲音便走了出來:“三爺回來了。”
“都在啊~...”賈琮微笑著說道。
“蓉大奶奶。”韶艾沒見過秦可卿自然沒認出來,喜兒和宿鷺卻是見過。
“咳,不是,她不是蓉兒媳婦,是我鄉試時一位同年家的,後來家裡長輩犯了事便由官府發賣了,今兒和環哥兒出門偶然碰到便帶了回來。”賈琮臉色沒有絲毫變化的說道。
“啊~”喜兒瞠目結舌,忙上前圍著女子仔細打量了起來。
“真像啊~”喜兒不禁讚歎道。
“當時我也嚇了一跳呢,也是詢問了許久才確定。”賈琮點頭附和道。
“那她以後便留在咱們院裡嗎。”喜兒想了想開口問道。
韶艾和宿鷺打量女子之余也是看向了賈琮,顯然這個問題她們也很在意。
“咳,嗯,她暫時也沒地方可去,先留下來吧,日後若是有去處再送她過去。”賈琮盡量順其自然的說道,他接過老李的契約時就問過類似的問題,老李說這些人已經在衙門登記了奴籍,怕就是有親戚收留他們也不一定願意去。
“姐姐,你叫什麽名字。”喜兒聽賈琮的話也沒多想,笑著問道。
“以前的名字不想再提了。”女子低聲說道。
“我去廚房拿些吃食來。”宿鷺向賈琮說道。
“嗯,是了,差些疏忽了,都進屋吧,裡面說話。”
“三爺,姐姐不想再提起以前的名字,是不是要取個名?”上次取名還差個樂字未取喜兒一直記著。
“你當真不想再提起以前的名字?”賈琮看著女子問道。
“是。”
“那好吧,起初這院裡只有我和喜兒,後來的宿鷺和韶艾都是按照喜怒哀樂順序而來,那你便以樂字為名吧。”說著照舊隨手抄起一本詩書翻了起來。
“人魚皆靜樂,水木亦清華。”翻看到這裡賈從開口道:“日後便以靜樂為名吧。”
“是。”靜樂施禮回道。
“果然都是很好的名字呢,三爺,真不給我換換嘛。”喜兒再一次開口道。
“喜兒名字最好聽,三爺最是喜歡,為什麽要換呢。”賈從揉了揉喜兒的腦袋笑道。
喜兒小臉一下子紅了起來,不再言語,韶艾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靜樂倒是有些詫異這個將自己買回來的少爺對小丫鬟態度。
“三爺出去逛了許久,也有些餓了吧,正好吃些。”宿鷺提著食盒走了進來。
“是啊,想著給二嫂子買份禮物,沒成想逛了半天也沒碰到個合心意的,隻好讓環哥兒幫著去了。”說著便坐在桌旁並示意讓靜樂自己找個空位。
“怎麽了?坐下吃飯啊。”見靜樂沒有動作,只是看著自己,賈琮有些納悶。
“靜樂姐姐,坐吧,三爺院裡沒那些規矩,日子久了你就知道了。”喜兒說道。
靜樂愈發好奇這位三爺起來。
“對了,忘了問你多大呢。”吃著飯賈琮開口道。
“十六了。”靜樂遲疑了會開口說道。
喜兒等三人都有些吃驚,這個年紀還沒嫁人嗎。
“哦,那你最大,宿鷺十三,韶艾十二,喜兒才九歲,哈哈。”說起喜兒的年紀賈琮溫暖的笑道。
“九歲怎麽了,九歲也比三爺高些。”喜兒有些不開心的說道。
靜樂正好奇為什麽賈琮對這個叫喜兒的小丫鬟如此寵愛時,只見賈琮正吃著飯的動作忽然停頓了下來,莫不是因為喜兒的話生氣了...
“哼,高那麽一點點有什麽了不起。”低著頭的賈琮不在意的說了句便接著吃了起來,只是語氣裡酸溜溜意味無比明顯。
宿鷺和韶艾聽兩人對話樂得哈哈大笑。
靜樂也覺著有些好笑,但又覺不好,便繼續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