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賈府這般高門大戶,喪事很是繁瑣,秦可卿又是長房長孫媳婦,身份貴重,單單停靈就得七七四十九天,更不須說期間傳燈照亡,參閻君,拘都鬼,延請地藏王等等一系列習俗。
停靈時間長短自有規矩,只是賈琮卻等不了,秦可卿不可能在裡面呆太久,棺木雖然動過手腳,讓其呼吸無礙,吃喝也能讓瑞珠趁人不注意想些法子偷摸送去,可人不光是吃喝就能長期等的,哪怕像秦可卿這般神仙似的美人也是需要拉撒的,以賈琮給的閉氣散分量,秦可卿應當四五個時辰就會慢慢醒來,然後吃喝些東西,再如何能忍賈琮滿打滿算估摸也只有七八個時辰。
處理完趙國基的事到回到院子,約莫有了近兩個時辰。
“時間不多了啊。”賈琮有些頭疼的想著。
時間不停流逝,賈琮無奈的起身打開上鎖的櫃子,從裡面拿出一個包袱。
“我確實別無辦法了,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賈琮盯著包袱想了想朝喜兒說道:“喜兒,去將靜樂喊來。”
不多時靜樂便來到房內。
“三爺,你可好些了?”
賈琮微笑著點點頭:“喜兒,讓靜樂換你休息吧。”
待喜兒有些磨蹭的走後,賈琮神情嚴肅的看著靜樂。
“我有件萬分緊要事情需你去做,會很困難,生死難料。”
“我願意。”賈琮還未說完靜樂便搶先開口。
賈琮微微擺了擺手接著說:“聽我說完在決定,事情與我乾系重大,興許就算辦完後,我也會顧忌你知曉其中隱秘而...”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而換上一副笑臉接著說:“你來時我就答應過你,日後只要尋到你親人,我便送你走,此時你不答應,我也會依舊如約。”
說完後賈琮只是微笑看著靜樂,不再開口。
“三爺,若是事後你不安心,直言就行,靜樂還你。”靜樂聽完賈琮的話臉上表情絲毫未變。
“該死!”賈琮看著神色一如往常的靜樂內心憤恨道,愈發後悔當初一時心軟隨瑞珠而去。
輕歎了聲,賈琮轉身將包袱遞給靜樂:“換上吧,你與寧府大奶奶秦可卿長得十分相似,這包袱內的衣服與她所穿一模一樣,還有一份閉氣散,緊急時再用,服用後半日內氣息不顯,人不可能在棺中呆的太久,你與秦可卿隔幾個時辰便尋機會調換,若有意外,又不到時辰,你便服下閉氣散。”
賈琮不是沒有想過直接將秦可卿偷出來,只是日常習俗中有一項出殯前要換上繡衣紅鞋,具體是哪天賈琮不清楚,隻好出此下冊,心裡巴不得越早越好...
靜樂聽完也有些驚訝,稍稍呆滯了片刻便接過包袱走進裡屋換了起來。
天色灰蒙蒙的,將亮不亮之時,賈琮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便帶著靜樂向寧府而去,走的是事先瑞珠告知的小路,只是在如何偏僻的小路,要悄無聲息走進靈堂也不可能。
與靜樂交代了一番,賈琮孤身前往靈堂,數個時辰過去,京城內該來的也來的七七八八,靈堂裡沒有初來時那般人多,眾人忙碌了一夜精力都有些低沉,瑞珠還是在離棺木最近的地方跪著,面如死灰。
賈琮行禮時不經意間朝瑞珠使了個眼色,便起身走出靈堂朝正廳去了。
片刻後。
瑞珠猶如失魂般跌跌撞撞的站起身來,忽然身子一軟不自覺的用手扶住了棺木,“啪”的一聲驚動了靈堂內都有些昏沉的眾人。
似是稍稍好些了,瑞珠便又緩緩朝外走去,堂內眾人都有些詫異,一時竟也沒人開口呵斥,只是都呆呆看著。
只見瑞珠才走出不久,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嘶吼聲:“大奶奶,大奶奶你去哪?”
聲音正是瑞珠的,堂內眾人嚇了一跳,連忙朝外走去想看看是怎麽回事。
聽聞靈堂那邊傳來的喧鬧,靜樂趕忙低著頭朝靈堂而去,腳步短而急促。
待眾人尋到瑞珠,只見她趴在不遠處的一口井旁,朝裡面嘶聲喊叫著,忙上前將她拉扯開來,見她滿臉淚痕失魂落魄也沒人責怪,隻當是念主心切。
著人將瑞珠送回房,余下眾人便轉身往靈堂而去,忽地,見一女子從靈堂向正廳而去,身形模樣與秦可卿竟一般無二,皆是大驚。
“那,那是大奶奶...”一個小丫鬟神情驚恐的大聲喊道。
王熙鳳與秦可卿素來交好,如今秦可卿陡然去了,心裡也是難過不已,如今寧府尤氏又病倒了,府內無人管事,賈珍忙求助於王熙鳳,希望其在這期間幫著打理,雖心裡難過,但王熙鳳天性便是喜好掌權的,只是此事不是光憑自己願意就能成,隻好向賈珍言辭推脫幾句,言語中滿是為難,賈珍哪能聽不懂王熙鳳言外之意,轉而請示賈母,滿臉哀愁的說了半晌,賈母見此便就準了。
深夜,領了一應物件,王熙鳳便將寧府大大小小的管事下人喚到一處,安排分派起來,近乎忙活了一夜,見天色將亮,便想著最後檢查檢查靈堂回去休息,哪知道忽然瞧見有個丫鬟朝自己這邊來了,而靈堂前傳來的聲音正好聽得清清楚楚,王熙鳳不由得仔細看了看走來的丫鬟。
“蓉兒媳婦?”王熙鳳有些不確定的喊了聲,只見那身影忽的止住了腳步。
“璉二奶奶?”
那丫鬟抬起頭驚的王熙鳳有些失神,聽到聲音後才有些清醒過來:“是靜樂?”
“是。”靜樂忙回道。
“你來這裡做什麽?”因為驚嚇王熙鳳有些怒氣。
“來給三爺送衣服的,一時沒尋到...”
“琮兄弟在正廳,你去吧,送完趕緊回去。”王熙鳳聽完便開口斥道,語氣不耐。
靜樂聽言連忙向正廳走去。
廳內賈珍等人正招呼著客人,賈琮坐在後面,突然感覺身上搭了件衣服,回頭正見靜樂微笑看著自己。
“三爺,天涼。”
“嗯。”
不遠處,忽然有茶杯落地的響聲,一個賈氏的族人瞧見靜樂,嚇得茶杯都掉了,瞪著眼睛滿是驚駭。
後面的聲響驚動了賈珍等人,回頭正準備斥責,看見賈琮身後的靜樂也是一愣,忙道:“兒媳...”
廳內眾人也是驚得不輕,賈赦忙上前扶住賈珍道:“這是我那孽子房裡的丫鬟,和蓉兒媳婦有些相似罷了。”
說完轉頭對賈琮說道:“還不帶下去,沒見驚到了你珍大哥。”
賈琮忙起身連連告罪,帶著靜樂出了正廳,朝榮府而去。
廳內還是一片嘈雜,大家都好奇這世上竟有人長得如此相似,賈珍也驚訝不已,經過這一事,臉上悲戚之色倒是少了些許,心裡也開始打起了其他主意...
一路無話,回到院子裡賈琮便直接進了房,靜樂則往別處去了。
沒多久。
“多謝三爺。”
“此處沒有旁人,你不需這般稱呼,一切還順利?靜樂可有話留下?”
“順利,臨分開前靜樂說讓三爺謹慎行事,不需為她操心,若是沒有時機,到時她會服下閉氣散,還有...”
賈琮盯著桌上的茶杯愣愣出神,輕聲低喃:“還有什麽?”
秦可卿看著賈琮歎了口氣:“她最後說到,若事不可為則不須管她...”
忽然,“啪”的一聲,賈琮憤怒的將桌上茶杯重重摔在地上。
“三叔, 是我不好,將你拖進來,如今...”秦可卿見此,砰的一聲跪地哽咽道。
賈琮沒有開口,這事怨秦可卿嗎?此時由她而起,怨她自然說的過去,可賈琮不這麽想,這事怨自己,秦可卿走投無路找上自己也是無奈之舉,是自己明知道事情麻煩還一頭扎了進去,無非是因為秦可卿是個驚世美女,而自己則自認為與人不同,身懷前世記憶,一切不過是自己的虛榮心作祟罷了。
“你起來吧,現在不是說對錯的時候,竟已經開始,便再無回頭的可能...”
此時,靜樂處在一片漆黑之中,狹小的空間裡壓抑的讓她很難受,她不敢出聲,更不敢有什麽動作,只是不停急促的呼吸,可越是急促越是覺得心慌,好似要窒息了...
盡力壓製住拍打棺木求生的本能,靜樂想起來時賈琮與自己說的話“在裡面的時間會很難熬,空間的狹小會讓你很難受,如果你覺得呼吸不過來時,不要驚慌,棺木有縫隙,盡力讓自己平緩下來,慢慢呼吸,還是不行的話,就服下閉氣散,最後記住,閉氣散能晚用就晚用,能不用就不用,若是最後別無他法,切記,命最重要。”
回想著賈琮說話時關切的神情,靜樂心裡暖暖的,心跳漸漸平緩了下來,也沒了方才的緊迫之感,緩緩閉上了眼睛心裡想道“三爺,你放心。”
天色已經大亮,距離靜樂進去已經有將近三個時辰了,賈琮一直沒有休息,靈堂那邊已經去看了三次,不敢去的太過頻繁,每次都是佯裝路過,遲遲沒有合適時機,賈琮心急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