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哥啊,他或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了。當然,世界上所有的妹妹應該都有這樣的想法。”
“但哥哥真的對我很好。我因為眼睛看不見,他就特定將地板布置成容易分辨的樣子,家裡所有的刀具都擺放在我拿不到的地方。以前我每次出去賣花,雖然我看不見,但總覺得那時候哥哥就站在一邊保護我……”
“我一開始並不知道哥哥在做什麽工作,但我清楚哥哥做的事情可能很危險,而且不合法。可我...我沒有辦法讓他不去做那些事情。”
“哥哥他做的很多事情都是為了我,所以我想如果不是因為我的眼睛看不見,他應該不會去做那些可怕的事情吧!哥哥他,是個很善良的人啊!”
“對哥哥的死,我不恨別人,隻恨自己沒用,拖了哥哥後腿,不然他應該可以活的很好。”
魏紫倩的聲音漸低,好半天她才說了一句:“我哥哥他是個……做了壞事的好人。”
“……”
“吳哥,你怎麽了?”耳朵微動,魏紫倩聽到一陣抽泣鼻涕的聲音。
“沒……沒事。”吳亮的聲音更加沙啞,像是得了重感冒,“不要傷心了,未來好好生活,就是對你哥哥最大的鼓舞。”
“嗯。”魏紫倩糾纏著雙手,本來一直困惑著,讓她不敢跨出最後一步的秘密終於吐露,她也敢於做一些其他的事情,“吳哥,其實我……”
砰!
大門被踹響,隨後耳邊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魏紫倩神色頓時一緊,心裡記起了可怕的事情。
她在這裡住了很久,可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吳哥,發生什麽事了。”魏紫倩一邊小聲說道,一邊伸手去拽身邊人的衣角,但她沒能抓住。
“吳亮,快還錢。你欠的賭債已經三個月了,連本帶息一共三十萬。”
賭債,魏紫倩的耳邊聽到一個可怕的詞。但隨後更加讓他絕望的聲音傳來:“王哥,你寬限幾天,我這就想辦法給你湊齊,來,先抽根煙。”
“少他.媽廢話,我今天來就是要錢的,沒錢你說什麽都沒用。”
“可是三十萬我真的沒有啊!”
“沒錢你去賣腎啊!”
聽到這話,魏紫倩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而站在她旁邊,眼神始終不曾落在別處的吳亮閉上了眼睛,牙齒緊咬著下唇。
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
“王哥,我不行啊...”
“沒錢!額,這是你老婆?長得不錯嘛!倒是可以拿她抵債。”
“別別別王哥,她不是我什麽人,就是一個普通朋友。”
“我不管你們是什麽關系,我再給你三天時間,如果還是湊不齊三十萬,到時候別怪我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兄弟們,把這裡能搬得都搬走,這些都是咱們的了。”
魏紫倩聽到耳邊響起很雜亂的聲音,那是家具被挪動的聲響。沙發,椅子,冰箱……曾經魏紫倩熟悉的東西都被一一搬走。
“吳哥……”魏紫倩繼續伸手,可還是無法抓住一切。
“走。”
領頭的王哥喊了一聲,所有人搬起家具一齊出去,而吳亮深深看了眼魏紫倩,默默走了出去。
關上門之後,那王哥面朝吳亮,似笑非笑的說道:“我說兄弟,你賣家具還要拉上我們演這一出戲,這是要鬧哪樣啊!”
吳亮沒有說話。
“得得得,我不問了。”王哥揮了揮手,從口袋裡掏出大筆的現金,當面點檢完畢之後交給了吳亮。
“你再數一下,看看數目對不。如果沒問題,就把單子簽了。
”“嗯。”
一切搞定之後,王哥靠近了說道:“知道吳兄弟你最近有難處,要不然也不會賣這些東西了。我不清楚到底是什麽事,也不好給你什麽建議,只能說一句:別放棄,一切都會過去的。”
一切都會過去的嗎?
是的,會過去的。
王哥帶人拉走了所有家具,吳亮拉開門走進此刻稍顯空蕩的屋子。現在這裡只剩下一張桌子,和桌子上面一個小小的,白色的蛋糕。
“吳哥,你……真的去賭了?”
“嗯。”
魏紫倩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努力露出一個笑容道:“賭始終是不好的,答應我,以後別去賭了好不好,一切都是可以重新開始的。我們一起……”
“來,先吃蛋糕吧!”
魏紫倩轉身移向桌子方向,卻突然腳下不穩,身體向下跌倒。
“小心。”吳亮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快要跌倒的魏紫倩。他的神智清醒,絲毫沒有酒醉的樣子。
“我……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先讓我歇會吧,很快就沒事了。”
吳亮默默的將人放下,然後他聲音極低的說道:“我出去有些事情,你……”
話終究是沒有說完,吳亮就已經走出了屋子。
屋子裡再次變得安靜,只剩下一個守著蛋糕的目盲女孩靜靜坐著。有風從外面吹來,在空曠的屋子裡發出“呼呼”的聲音。
吳亮在晚上才回來,他身上的酒味更加重了。
啪!
沒過多久,屋子裡傳來杯子掉在地上的聲音,之後是男人的叫罵聲。腳步在地板上來回走動,聽起來十分不安。
之後又是一聲重重的摔門聲,長久之後,屋子裡響起了壓低的女人哭泣聲。魏紫倩倒在地上,捂住嘴巴,一下一下的抽泣。
窗戶外,始終沒有離開的一雙眼睛仔細盯住了屋裡的景象。他不只一次的想進去扶住女人,將她摟在懷裡安慰,但絕望的現實在兩人之間分出難以跨越的長河。
第二天早上,吳亮再次回到“家裡”,看到的是收拾完畢的魏紫倩。
“我要走了。”
一段沉默後,吳亮最終還是說了一句“嗯”。
沒有一絲挽留,吳亮的決然打破了魏紫倩最後的留念。她支起導盲杆,拖著行李箱一個人離開了這裡。
背對著她,攥緊的手松開又攥緊,最後化成無聲的一個歎息。
吳亮走到房內拿出日記本,沒有多想,他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在上面寫下了“她走了”幾個字,然後他燒掉了筆記本。
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他撥打了一個早就應該撥打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