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並沒有想象中的繁華。
甚至有些破敗。
兩漢之際,關中地區遭到了嚴重的破壞。經過一百多年,稍微恢復了一些元氣。
和洛陽比可以說一個天一個地。
但是和太原比,那還是熱鬧的。
兩百萬人遷入城內,讓這座古城恢復了生機。
這些背井離鄉的人,總算找到了一些生存下去的可能。
然而,依就有成百上千靠在長安城的牆腳下,等待死亡的到來。
他們身上搭著一張薄薄的毯子,身下只有一張草席。
有的人面前擺放著一個破碗,一言不發,神色呆滯。
還有些人身上都有膿瘡,有的人還時不時的咳嗽起來。
陳浩準備入城,還看到不少女人哭嚎著,不用看陳浩也知道,不是兒女死了就是丈夫死了。
從洛陽一路到長安,這樣的場景,他看得太多了。
很多人在路上染了病的,守門的士卒不讓他們入城。
他們只能靠在城牆邊等死。
每天,士卒都要將數百凍死餓死在城牆邊的人拖到遠數亂葬崗去埋了。
守門士卒們倒是沒有為難陳浩。
這位公子哥和那些難民們顯然是不同的。
掃了一眼便放行了。
陸貞早就安排好了在長安的住處,算是一個比較清幽的小院。
街道還算乾淨,有一排排士兵拿著長矛正在巡邏。
這幾天陳浩內心非常難受。
原本他以為自己已經見識到了戰爭的殘酷,已經見識到了東漢末年的悲慘狀況。
但太原的慘狀和洛陽通往長安道上是完全不同的。
太原那裡十室九空,是一種荒涼破敗感。
太原的人要麽早逃到河東,上黨一代去了,要麽落草為寇。
而洛陽城兩百萬難民的一起遷移…
哪怕陳浩晚了半個月動身去長安,依然能看到一望無際的災民。
每天他都能看到餓死,累死在路邊的人。
有的人休息一下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餓殍千裡,哀鴻遍野。
董卓西逃的路是白骨壘成的路。
他真的希望自己能早來這個世界一些,就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趙雲真的誤會他了。
他來到這個世界不過短短半年。
他想救也不行。
陳浩是真的沒法救洛陽。
“師兄!”
陸貞推門走了進來。
她的手裡端了一些吃食。
和有些失態地陳浩相比,她的表現要淡定的多。
從小到大她什麽沒見過。
比這個可怕數倍的場景她都見過。
當年黃巾起義前,瘟疫大爆發,那才叫人間地獄。
盡管那會她才七八歲,但是依然記得一清二楚。
她相信,師兄也是見過的。
但是師兄依然對那些窮苦可憐人流露出憐憫的神情。
可見師兄真是一個仁德之人。
他是一個真正繼承太平教義的人!
而她,會輔助師兄,完成黃天之命!
“之前是我倦怠了,總覺得時間還有很多,想要慢慢苟,偏居一隅。”
陸貞聽的很認真。
她就喜歡師兄這樣認真的樣子。
“現在我想宰了董卓。”
陳浩說道。
“哈?”
陸貞都被陳浩的豪言壯語嚇到。
陸貞可不是什麽都不懂的人。
她手裡捏著“學”一脈的信息。
她手上的這些“學者”們大多都在洛陽,長安做一些小官的人。
對於董卓的殘暴和強大都有描述。
托董卓的福,洛陽的“學者”們幾乎斷了全部聯系。
這可是最寶貴的一些“學者”,他們在權力圈的周圍,知道不少消息。想要重新構建聯系網不知道有多難。
“師兄切莫意氣用事,那董卓有呂布護衛,就算是師姐也不是呂布的敵手。”
陸貞在並州呆了這麽久,怎麽會不知道呂布的大名。
當年丁原執掌並州刺史的時候,一下子將白波賊摁在山裡不敢出來鬧事。
並州內部幾乎沒什麽黃巾賊。
烏桓人隻敢去幽州。
然而丁原死後,並州兵被董卓掌控。
太原瞬間蒙受大難。
白波賊如同脫韁野馬一樣竄了出來,劫掠太原數次。
匈奴,烏桓,鮮卑輪番搶劫。
短短幾個月,雁門郡幾乎看不到人影。
太原城也就好一點。
如果不是陳浩橫空出世,將郭大宰了。
恐怕河東郡也要步太原的後塵。
“要對付這兩人也簡單。”
“只需一個美人即可。”
陳浩淡淡地說道。
他還挺想見見那一位三國第一美人。
貂蟬,三國第一美女,據說她就是忻州人。
就是陳浩伏擊烏桓人那片的。
如果這位美人聽到自己的老家都已經破爛成那樣不知道會不會傷心。
“師兄為何這麽說?”
“沒什麽。”
如今的董卓才剛剛佔據長安,還能出戰,尚未陷入溫柔鄉中。
直到諸侯內訌,長安無憂,這位才漸漸沉迷美色。
現在用美人計…
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一個連洛陽城都能舍去的人,怎麽可能被一個女人拴住。
“先在城內休整幾日,然後聯系長安的“學者”。盡量收攏洛陽逃難來的學者,如果遇到什麽困難,一定要幫助他們。”
陳浩吩咐道。
戰爭打的就是信息,一個優秀的細作,能提供許多消息。
比如之前洛陽大火,就是李儒手下一個小官向他們提供的情報。
這個人官職雖然不大,但是確能透露出足夠的信息。
盡管這人並不知道李儒的焚城絕戶之計,只知道在某日有大行動。
但陳浩知道李儒要幹嘛,這才有了山坡觀火一事。
陳浩也不得不感慨,李儒真的狠啊,焚城,毒死少帝都是這位的手筆。可以和賈詡爭奪下天下第一毒士的稱號了。
此時施展美人計,極有可能被李儒看穿。
這事急不來。
剛才說殺董卓也只是一句氣話。
董卓要是那麽好殺,早就死一萬遍了。
他最重要的事情還是找到高爐煉鋼。
有了這個法寶,才有了對抗西涼軍的可能。
吃過東西後,陸貞拉著陳浩上街了。
“我們太平教學兵術三派,兵與術,天地人三脈都是一家,唯獨學之一派最為複雜,三脈彼此之間互不相通。我們地之一脈學派,以圖文互相辨識。”
陸貞帶著陳浩走過一個宅子。
宅子的門上畫著一朵不知名的花。
“方才那個宅子是聯絡點,有地道直通我們的宅院,如果要會見其他學者,我們就從地道中進入那個宅子。如果遇到危險,我們就從那個地道中回到住宅然後跑走。”
“這莫非也是白日飛升之術?”
陳浩笑著說道。
“算是吧,你也可以叫金蟾脫殼之法。”
陸貞帶著陳浩在住宅周圍轉了一圈。
然後回到之前路過的那個聯絡點的宅子。
她打開牆上的一塊磚,露出了裡面的一封信。
“這是我們聯絡的第二種方式,也是最多的方式。這樣可以極大避免被人撞破。而且也能隱瞞我的身份。很多人以為我是我大師兄,只是我大師兄早死了。”
陸貞沒有立刻打開信件,而是將石頭放上立刻離開。
“不可在此處逗留太久,一旦被人察覺將有性命之憂。”
陸貞取完信件後,又繞了一大圈才回到住處。
信件本身是一張黃色的符紙。
太平道的人門喜歡用這種廉價的紙。
不過這種紙並不適合書寫, 筆墨點在上面就花了,且不利於保存。
紙張在當時的漢庭使用並不多。
但隨著紙的發展,到了東晉就差不多完全代替竹簡了。
太平道人的符紙比平時所見的紙張質量要好。
上面繪著一個奇怪的符號。
“你帶地書了麽?”
陳浩點了點頭從金冊裡取出地書。
這是他唯一能放進金冊的神奇物品。
陸貞接過地書,然後拿來一個火盆,將地書放在火盆上烤了烤。
只見原本空白的部分多了許多圖案。
“這些圖案都代表著一個信息。”
陳浩這才知道原來這個符文一樣的東西竟然代表了一段完整的話。
陸貞一邊翻動地之書一邊給陳浩解釋如何解讀這個符號。
“我也是花了好幾年才將這些符號代表的意思全部背下來。師兄還請努力!”
陸貞的言語裡卻透露著一絲幸災樂禍。
背這東西的確是折磨人的事情。
想要掌管學之一派也不容易啊。
很快信件就解讀完畢。
大致意思是,董卓不在長安!
這個消息對於一直呆在長安或者遠在太原的人來說是個很重要的消息。
陳浩一路跟著難民,這個“重要”的消息對他來說也沒什麽用。
不過倒是開了眼界。
原本他以為陸貞他們的所謂的“情報”只是簡單的傳遞個消息。
沒想到竟然連“死信箱”都搞出來了。
這可不像是“黃巾賊”能搞出來的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