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府上下張燈結彩。
大紅色的燈籠已經掛起。
府內來來往往的小廝奴婢都洋溢著笑容。
蔡家大小姐要出閣了!
蔡家和衛家強強聯手,成為了長安城的一樁美談。
蔡家大婚給沉悶的長安官場帶來了一些喜慶。
就連李儒看到蔡邕也露出笑容,感慨兩句,說要討杯喜酒喝喝。
蔡邕也很高興,女兒下定決心是件好事。
王粲小子雖好,但是家道中落,對他在長安城的幫助並不大。
衛家已經承諾大婚之後,立刻召集河東上黨太原三郡向長安運糧,拱衛新帝,護衛長安。
這一下,蔡衛兩家的大婚更是讓眾人關注。
沉靜多年的衛家終於要再度走入廟堂。
他們選擇了董卓!
有了河東衛家的幫助,長安城的安全無疑更上一步。
就連遠在前線的董卓也特意遣人向蔡邕,衛家送上祝福。
至於董卓向衛家承諾了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一千冊書作為蔡琰的嫁妝正在那裡裝車。
所有人第一次走進書樓都會被眼前的一幕震驚。
“輕點,慢點,碰壞了,把你們殺了都賠不起。”
遠處熙熙攘攘的聲音讓蔡文姬有點不真實。
這個書樓並非沒有搬過。
從中原到洛陽,再到長安,每次搬家,自己就坐在馬車上,和這些書卷為伴。
然而這次,自己將帶著千冊書卷去往一個陌生的地方,嫁給一個陌生的男人。
蔡琰都不知道那人愛不愛看書,說話有不有趣。
蔡琰歎了氣,全府上下都很開心,如果她悶悶不樂的話,也太不懂事了。
她躲在書樓裡收拾了下心情,然後帶著笑容走了出去。
她剛走到院落,看到陳浩正在向父親辭別。
不知為何,她心裡有些堵,但依然笑著走向蔡邕。
“父親,仲宣兄來所為何事?”
蔡邕也歎了口氣。
“那傻小子還在問蔡文什麽時候回長安,呵呵,蔡文馬上要出嫁了。”
蔡文姬小臉一紅。
“父親說笑了。”
蔡邕將手中的一冊書交給蔡文姬。
“這是這小子給你的《代數入門》,你閑來無事,可以看看。為父這幾日應酬多,就不鑽研了,而且這小子給的東西太廢腦子,為父是看不懂了。”
蔡文姬瞥了一眼這份用絹紙抄錄,價格不菲的書籍,淡淡地說道。
“燒了吧。”
蔡邕一愣,氣的敲了下蔡文姬地腦袋。
“你這丫頭是怎麽回事?為父平日裡怎麽教你的?對待書籍要虔誠,這是書麽?這是文化的傳承!你動不動就燒了。”
“我不想看他的書!”
蔡文姬小聲說道。
“嘿,你們本來就是萍水相逢,是算術上的知己,無非就是他有妻室,你要嫁人了麽?你們行得正,坐得直,並無半點僭越之事。更何況,他一直將你當成蔡文,而不是蔡家大小姐蔡琰。”
“我…”
蔡文姬心亂如麻。
“書是書,人是人,你因為他不能娶你,就將他給你的書全扔了,將他給你的書全燒了。”
蔡邕歎了口氣,走回內堂,拿出好幾卷《幾何原本》。
這些都是蔡文姬讓婢女拿去燒掉的書。
但是此時書籍如此昂貴,婢女哪敢啊,便將這些書給了蔡邕,
由他來處置。 對於女兒這般行為,蔡邕也沒法反對。
女兒嫁給衛家,他是最大的得利者。
蔡家和衛家的聯姻,不僅僅是他們兩家的事情了。
而是並州世家集團和董卓集團的聯姻。
“父親…”
蔡文姬推開這些書籍。
“我不能…這些在女兒眼裡已經不是普通的書了。父親明白麽?或許幾年之後,女兒已經能淡然面對了。再看這些書吧。”
“癡兒…也罷,為父替你將這些收好。待到你能坦然面對了,再來看這些書吧。”
“多謝父親。”
“哎…”
蔡文姬回到自己閨房。
在她桌上,放著一副尚未完工的畫像。
這是個男子的畫像,眉宇酷似陳浩。
對於蔡文姬而言,陳浩就像是突然闖入自己平靜生活的美麗意外。
她和父親說,和王嬋說,和所有人都說自己願意嫁到衛家去。
但是…
少女情竇初開哪裡是那麽容易忘懷的。
古代小姐遇到進京趕考的秀才,都能一見鍾情。
她和陳浩兩人共同討論幾何,討論詩文,討論天文地理,討論政事時局,在陳浩的身邊,她都覺得自己是蔡文,而不是那個柔柔弱弱文文靜靜的蔡文姬。
在陳浩身邊,她能放聲大笑,她能抒發自己一些離經叛道的想法,她能放下自己大家閨秀的儀態,能放下所有的防備和顧慮。
過去,她讀到高山流水故事的時候,很難理解為什麽鍾子期死後,伯牙認為世上再無知音。
她明明渴望繼續學習到幾何的知識,明明對那本新的《代數》充滿了渴望,但是她又非常抗拒看到它們。
睹物思人。
“仲宣兄啊,仲宣兄,若我是男兒身該多好。若你是女兒身,我們位置相調也好。只可惜,你是有妻室之人,我是即將出嫁的新婦。注定是有緣無份。”
“真希望後人也能有個蔡文王粲之交。”
蔡文姬對王粲也就是陳浩有好感,如果能嫁給他自然是最好的,夫妻兩必然能琴瑟和鳴。
蔡文姬曾經想過,兩人在新婚之夜,王粲在那裡找好兄弟“蔡文”,對蔡文缺席表示可惜,然後自己說出自己就是蔡文這個秘密,讓王粲驚掉下巴。
只不過這一切都是幻想了。
她提起筆寫了一封書信。
“仲宣兄,見字如面。”
…
蔡文姬描述了下自己和他研究幾何時候非常開心。
並且表示非常抱歉,自己在回鄉途中感染風寒,命不久矣。
“愚弟蔡文絕筆。”
然後她拿起一顆新刻的印章在一旁蓋上“蔡文”的印記。
等到油墨幹了後,她將畫作卷好。
終於還是到了盡頭。
仲宣兄看到這副畫,應該也能理解蔡文的迫不得已吧。
蔡文姬滿意地點了點頭,讓手下人將這幅畫送出去。
…
陳浩辭別蔡邕後,逛了一會,在一處無人地宅院裡搖身一變成了長安大學者。
正在和其他人商議唐周地事情。
蔡府那邊將畫作送到宅子中的時候,只有陸貞一個人在。
“蔡府送來的畫?”
她急忙拆開看了起來。
然後她打開信件,看到蔡文姬說得絕筆。
“啊啊啊,師兄要是算出來,我把“蔡文”弄死了,他一定會掐死我吧。”
蔡文之死,和她的確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如果她沒有多嘴,蔡文姬還不可能這麽快,這麽決絕的抽身離去。
蔡文這個馬甲自然也能保留了。
“我嘴欠個啥!”
陸貞開始後悔了。
師兄能掐會算,本事比自己高多了。
只要他看到這封信,就會意識到哪裡不對勁,然後算出是“蔡文”之死和自己有關。
陸貞不敢想。
“如果告訴師兄,蔡文姬就是蔡文會如何?”
陸貞撓了撓頭。
陸貞徘徊許久,終於下定決心,自己做事自己抗。
她深吸一口氣,回到房內寫下一封信。
她招來一個斧隱軍。
“將這封信交給河東郡解良縣張龍,張屠戶。”
“如果他辦成這件事,我就告訴他,殺他哥哥的凶手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