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天熱,中超的賽程也一如既往的過半,21輪戰罷,幾家歡喜幾家愁,頭部隊伍你追我趕,冠軍之爭已然白熱化。尾部的隊伍也是不敢怠慢,分分必爭,都盼望著能早日逃離降級區。
在興盛這家俱樂部幹了十年,如今是球隊領隊的老羅,這會兒心裡是實在高興不起來。要知道他來俱樂部的時候,興盛還沒被興盛集團收購,那時候的老板,也不是現在這個。
21輪後,興盛隊3勝3平15負,穩坐副班長,保級都成了個艱難的問題。
——聽說畢老板今天輸了後,發了大火,總經理直接被開了。
也不知道會不會危及自己的飯碗。老羅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俱樂部裡燈光照的倒是充足,老羅心裡煩,一個人踱著步在更衣室外的走廊裡抽悶煙。每次輸球了,等大家都走了,他就愛回來到在這兒抽煙。你問更衣室?更衣室裡這會兒連個毛人都沒有,臭小子們輸球,卻沒良心,不複盤就地解散,這會兒是連個人影也看不見。
正想著那群沒良心的兔崽子又跑了,恍然間,他突然聽到了細微的腳步聲,正朝著自己靠近。
老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要知道這個點平日裡是絕不會有人的……
在背後!!!
老羅猛地一轉身,只聽吱呀一聲,更衣室一直虛掩著的門,被打開了,明麗刺眼的燈光在地上斜斜的照出一道人影。
“俱樂部裡不許抽煙。這是規定。”
開門的是個中年男人,長得倒是很年輕的模樣,有一點娃娃臉。身上穿著貼身剪裁的西裝,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個子高,就是和運動員一比,也不算矮。身形修長,嘴角向下撇,鳳目細長,黑曜石似的瞳孔透著一股精明能乾的精英味。說話的語氣也是緩慢有致,優雅卻又不容拒絕。
“我……我一直都在這抽煙,而且這會兒俱樂部裡也沒人了。”對方的氣場著實有些強,搞得老羅難得有些結巴。
他不知道為什麽,不敢看對面那人的眼睛,那雙精明的眼睛裡,仿佛真的能看透一切。這個人不好惹,老羅心想。
男人有些不耐地搖了一下頭,眼神裡還是沒什麽感情,薄薄的嘴唇微微下彎,看著是有三分生氣了。
“俱樂部的規定如此,再有下次,你就走人。”男人聲音天生的有些低沉,說起話來從容不迫,一看就是領導當慣了的。
“你誰啊?我都沒見過你,保安呢?”聽見對方這麽說,老羅反而有點火氣。因為他在俱樂部乾的年歲長,算是個元老,就是那些無法無天的小兔崽子,見了他也是客氣的。這會兒突然來個臉生的,說話不中聽,任誰都是要不高興的。
男人打量老羅一眼,似乎意識到忘記自我介紹,純白修長的骨節從衣兜裡取出一張名片,頗有風度地遞過來:“我叫李述,從今天開始,是興盛的總經理。這是我的名片。”
老羅張了張嘴,機械的接過那張薄薄的小卡片,上面燙金的兩個楷體大字——“李述”,名字下附一行小字“興盛集團秘書長”。
那雙細長而凌厲的眼睛,默默地盯著老羅另一隻手上還在燃著的香煙,燃燒的淡淡火光在一走廊的煙味中跳動著。
老羅腦子突然一閃,一些畫面終於浮現在他的腦海裡。該死的,他怎麽就沒認出來呢。今天和畢老板一起來觀賽的,不就有面前這位。
他趕忙換了個笑容,滅了煙,賠過不是。
“哦,是李總。是我忘了,你看我這記性,下午還見過呢。有眼不識泰山,您別往心裡去。” 老羅到這會兒,其實心裡是有點怕了。看來原來的總經理剛被開,畢老板立馬就指派了新人來無縫接管工作。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他這回居然撞在槍口上,此刻便有些尷尬,生怕李述一言不合,拿他開刀讓他滾蛋。
誰知李述見他滅了煙,就不再和他計較,因著老羅的話,大概也認出他是隊伍的領隊,整個人在走廊燈的照耀下,卻多了幾分柔和,不像一開始的時候那般生硬。
他垂下眼,搖了搖頭,倒是並沒有半分怪罪的意思,嘴角也不再下撇,而是小角度地上揚:“是我的錯,我該和你說清楚的。你是羅領隊吧。倒也不是不讓抽煙,只是俱樂部裡本來就禁煙,再加上我怕球員不學好,也學著抽,所以語氣重了些。”
見對方給了台階下,老羅也是個混慣了的,小心翼翼地打量這新來的空降經理,嘴上當仁不讓的笑嘻嘻地打著圓場,說著些“以後絕對不在俱樂部抽了。”“您來履新辛苦了。”之類的客套話。
但看著那張頗為年輕的臉,老羅心裡又想笑,嘲諷的那種譏笑。當然面上是不會顯示出來的。他腹誹著,這個新來的李述,看來是畢老板的嫡系,這通身的氣派,倒像個精貴的公子哥,一股子文化味和精英味,年紀輕輕能做到副總,肯定是有些能耐的。
只是管足球俱樂部,光有能耐還不行。居然會擔心自己抽煙教壞了球員,要是讓更衣室那幾個小兔崽子聽見,怕是要笑掉大牙。畢竟小兔崽子們平日裡抽煙喝酒擼串是一個不少,勸還勸不得,老羅早幾年還訓過,但效用不大還要被更衣室嫌棄之後,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明哲保身去。
李述倒是不知道老羅心裡這些彎彎曲曲,他只知道他今天還沒下班, 就被頂頭上司從辦公室喊出去,一同坐上畢何君那輛最為心愛的勞斯萊斯。
“小李啊,今天周六是比賽日,一起去看個球怎麽樣?”畢何君穿著件高檔的運動服,頭上帶著頂藍色的帽子,上面有A城興盛隊的標志。雖然是快60的人了,但仍然興致勃勃的樣子,精神很好。
李述雖然一直在總部,一路做到副總,但對興盛集團的各個部門還是相當了解的。兩年前興盛集團收購這隻球隊,改名為A城興盛。畢何君是個爽快人,不是那種摳摳索索的老板,玩足球也很肯砸錢,第一年就花大價錢,挖了國內有名的經理人,又大手一揮,兩個轉會期真金白銀也是沒少出,只是和集團本部一路高歌猛進的業績相比,興盛隊花了銀子,卻沒能出成績,如今入主的第二個賽季,從開賽就穩居副班長,眼看就要降級。
李述至今還記得財務部某位同仁的吐槽“這就是把錢扔水裡,連個響都沒聽到。”
“您開口,當然要去。”在興盛的一眾高管裡,李述絕對算是年輕人,長得條靚盤順,學歷高,很有些能耐,不是個繡花枕頭。很得畢何君的賞識,如今不過三十四歲,便做了興盛集團的秘書長,副總級的職位,前途一片大好。
漆黑的轎車就這麽行駛在高架上,夏日白晝長,因此路燈還沒有開,車窗外風景變換,李述也不在乎,反而知道要抓著這個機會向老板匯報一下平日裡的工作,談一些工作上的細節。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將會成為一切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