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所有人都來了,除了王大富。
會議開始的時候,李述草草掃過一眼,李河生雖然是踩點到的,但好歹到會。不過其實講道理,按照級別來講,李河生是副董事長,在俱樂部是僅次於畢何君的地位,他的級別是比自己這個總經理要高的。所以李述也沒什麽資格抱怨李河生。
但另一個角度說,和中超大多俱樂部一樣,興盛俱樂部是總經理負責製,副董事長主要由李河生這種球隊功勳擔任,主要負責在管理層與球隊之間進行對接,而總經理負責整個俱樂部的運營。
“王經理呢?”李述一個人坐在主座上,兩邊各部門的負責人依次坐著,左手邊是李河生,一般這種運營為主的會他不來的,因為今天李述是空降後第一次開高管會議,所以他才一並過來作陪。
為此他進門的時候,李述還特地表示感謝,給足對方面子。這也是必要的。
“他說有急事,今天請假。”坐在李述右手邊的總監回答。
李述點點頭表示了解,心裡有點發笑,他已然知曉這吃回扣、采購劣質產品的混蛋大概去幹嘛。多半是他也知道供應商突然被捕的消息,怕自己爆出來,去探監還是探風聲也不一定。
——不過,晚了。
“他不在,也沒關系。不過我要說的事也和王經理有關。”會議室冷氣很足,李述身上西裝三件套一件不少地穿著,還好些,他一邊慢條斯理地陳述,目光注意到坐在最末的趙媛媛正對著風口,這會兒雙臂抱緊,咬唇,整個人有些輕微團著,像一隻故作鎮定的小動物,明明冷著卻不願叫人發現。
“趙主管,你是坐在風口太冷了嗎?可以換個位置。”李述的一席話讓會議室的一眾人都把目光集中到趙媛媛身上,本來就有些緊張加上還冷的姑娘被點名,直接哆嗦幾下,忙站起來,在大家的目光裡道過謝,挪過位置,低著頭。
本來在風口被吹的冰凍的皮膚,離開風口,溫熱的感覺重新在四肢流淌,她確實感覺好多了新來的總經理還挺照顧人的,小姑娘心想。就是……
趙媛媛腦海裡混戰半天,才想開口解釋自己不是主管,李河生倒是先開口,這下好了,輪不到她說話了。
“我們李總體貼下屬啊。但小趙她不是主管,之前管媒體這塊的和陸總一起走了,還沒找新的,所以就喊她來代班的,不過她直接負責事務,對媒體運營這塊很熟悉。”
李述看著李河生,又看見趙媛媛聽完這段話,點頭如搗蒜,大概了解這姑娘可能是第一次開高管會,實際上被抓壯丁過來充數的,所以才緊張成這樣。
陸瑚帶的人不少啊。李述在心裡吐槽,不像自己這種趕鴨子上架一個人空降的。
小插曲過去,李述從把關於王大富吃回扣和采購劣質產品的材料,讓與會人員傳閱。參加會議的高管,看完後都情緒穩定,雖然有一臉震驚的,有竊竊私語討論的,但至少沒有人公然向他逼逼叨叨不能開除王大富的100個理由。
就是——李河生你看上去真的很開心誒。
李述看著蜜汁微笑,故作鎮定因此面部肌肉僵硬的李河生,他和王大富關系不好麽?雖然心裡有疑惑,但他也不好說。畢竟,常理來講,俱樂部開掉一個害群之馬,確實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除了開除的事情,李述還提出把俱樂部的相關采購全部公開招標,會議室聽完後詭異地安靜一瞬,隨後大家都表示讚同。
之後就是走了原本會議的流程,總監向他介紹球隊目前的運營情況,球探部門介紹了他們最近關注的轉會期目標,不僅局限於中超,也包括五大聯賽以及巴甲、阿甲。最後趙媛媛演示俱樂部的媒體運營,包括微博、各大體育論壇、還有和電視台的合作。
本來會議就這麽正常結束,開除王大富的事情也就告一段落。
——如果第二天早上沒有鬧這一出的話。
濱海區靠水,從大樓往遠處眺望,可以看到無盡的蜿蜒的水面,像一條被燈管打亮的水晶工藝品。清晨的興盛俱樂部大樓,還有各梯隊訓練的草坪,都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水霧後。整個訓練基地,仿若一位蒙著輕紗的妙齡少女,神秘而又引人入勝。
就在這種時刻,俱樂部大樓二樓的辦公區出現一個憤怒的男人。
是昨天不來參會仍然被他開除王大富。
李述走過來的時候,他先聽見男性粗獷的聲音,分貝很高,然後他看見裡三層外三層的工作人員,把聲源圍成一團。吃瓜群眾相當有興趣地聽著男人怒火中燒的言語,包括但不限於他乾這行多少年,從沒有這樣的事;李述是個不懂球的門外漢,只會內鬥;他是被冤枉的,這是栽贓陷害;俱樂部在這種門外漢經理的帶領下,遲早降級,大家都要沒飯吃……
今天的李述先生仍然是西裝三件套不離身的社會精英,他個子高,兩條腿在剪裁得體的西裝褲襯托下,纖細修長。鳳目薄唇,眼尾有些天然上揚,衝淡外貌上的刻薄感,在保留鋒利與壓迫感的同時,奇妙地增添一股溫柔的親和力。
他笑起是很好看的,帶著些輕微的孩子氣,不是林楠琦那種稚氣未脫的孩子氣,而是中年人歷盡千帆後,仍能保留的那一點簡單的心。
但現在,他站在這裡,如刀刃般薄利的唇抿緊,李述不笑的時候,唇角會天然下彎,那雙澄澈透明的眼眸中,此刻氤氳著冷漠與不在意,像冬日大雪,一下幾日,積壓幾尺。
“怎麽了。”李述的聲音是天生的,之前也講過很多次,他的音色偏沉,當負面情緒流淌在他的話語裡時,便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裡三層外三層的吃瓜群眾們,立刻意識到大BOSS登場,神仙打架,他們這些凡人還是不要參合比較好,以免傷及無辜。於是本來裡外圍著王大富的普通員工,自覺的讓出來路來,讓兩尊大佛可以面對面PK。
原本還很吵鬧的辦公大廳,也瞬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李述和王大富身上,本來還在吵吵嚷嚷的王大富似乎也被影響了,也可能是他本就心懷鬼胎,沒了吃瓜群眾的應聲蟲似的附和,自己也缺少底氣。
“王主管?”李述沒有真正見過對方,他只看過照片,所以他用的是疑問句,但在圍觀群眾眼裡,這樣的疑問稱呼便有些諷刺意味。當然,說是諷刺,也沒什麽問題。他那張讓他顯得比實際年齡更小些的面容上,此刻掛著最為得體的微笑,沒有溫度的笑容,明明唇角微微上翹,卻比不笑的時候,更讓人害怕些。
王大富咽咽口水,當面對質,他氣勢上就輸了。周圍的人都盯著二人,也不會看不出來這一點。有圍觀的員工用氣音竊竊私語,說著小道消息,王大富是因為吃回扣被開的。
“要不,王主管和我去辦公室說說。”李述願意給對方一個台階下,大概是在總部待多了,大家雖然也勾心鬥角,但明面上的體面還是要的。畢竟畢何君其實也是個好面子的,偶爾養蠱,但下屬真的撕破臉他也不高興。
王大富深吸一口氣,終於找回一點剛剛被李述氣場給唬沒的氣場,抬頭挺胸,趾高氣昂地表示:“不用,就當著俱樂部這麽多人的面說。”
他怎麽就先慫了呢。王大富在心裡懊惱,明明他今天是有備而來,怎麽也得是自己更有氣勢些,怎麽能被對面這個不懂行的門外漢壓下去。
“我什麽錯都沒有,為什麽開除我?”
“健身房的器材有第三方鑒定為劣質產品,供應商說你吃了回扣。”李述的話一出口,就在人群裡掀起渲染大波。采購部門吃回購在俱樂部算是有這樣的流言,但從李述這樣的高管嘴裡說出來,還是頭一回。
看上去王大富是兵敗如山倒,但他在心裡譏笑著,他昨天不去開會,去探望那位該死的供應商老朋友到底沒白去。看著大辦公室裡的氛圍再次升溫,他覺得火候到了。
“我沒有吃回扣,但這件事確實是我的錯,我是被這個奸商騙了,他說我吃回扣是在汙蔑我,不信你可以去查我的帳單。你不應該不見我,就聽信別人的一面之詞把我開除,我入這行十幾年,有哪家俱樂部這樣的。就算是一般的企業,也不能這樣吧。”王大富前半句還在慘兮兮地表示自己被冤枉,後半句則是怒火燃燒,明示李述不懂足球,不懂俱樂部的運營,甚至不懂企業人事調動,太衝動。
圍觀的人群仍然站在周圍,有覺得王大富說的對的,也有看好戲,要看李述這個新來的總經理怎麽收場的。
看來昨天特地去拜訪沒白去。說起來雖然王大富這來勢洶洶,到辦公室鬧事自己沒怎麽見過,但他耍的那點心計,倒是過於小兒科。就吃回扣來講,李述在本部最覺得,要不是對方失誤小露破綻,你連想都想不到,查也不可能查出來。
面前這個屬於自己蠢還不知足,李述在心下冷笑。有人送上門來讓他打臉,他當然不會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