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騷客最怕的就是武夫,“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話是不錯的。他們雖然諸多不信,但是誰也不敢以身犯險,當即均惡狠狠地瞪著文志雙,極不情願地離開了。有幾個膽子大的,居然到了這個時候還在不停地向那女子拋眼色、送眉目。
文志雙道:“看他們如此輕佻的模樣,真要讓我將他們扔進這千裡長淮,卻也是於心不忍呐。”女子嗔道:“他們這般輕佻地瞧著你這位大幫主的夫人,你還能不忍心懲治他們?仿佛我是個水性揚花的女人似的。”文志雙笑道:“不是你水性揚花,實在是因為你姿容秀麗,所以他們才會用那樣的眼光看你。若你長得像鄒二哥似的,恐怕就算上趕子給他們錢,他們也不敢看呀。”
女子嗔道:“你繞彎罵人的本事還是這麽厲害。”文志雙輕輕將她摟在懷裡,道:“承蒙夫人誇獎。”女子也不禁笑了,依偎在他身旁,幽幽地說道:“文兄,你知道我為什麽會選這個地方與你相會嗎?”
文志雙道:“望淮即忘懷,你在考驗我。其實你也不用這般大費周章,我又怎麽能將你忘懷呢。”女子道:“我知道,但我還是要試試,這是女兒家的心思,你不懂。”文志雙道:“我自然不懂。當然啦,我也希望這一輩子都不會懂,這樣的話,你才會一直這麽試下去,那我該多高興呀。”
女子揪著他的耳朵,道:“你呀,這嘴皮子,真是能說會道,簡直比女人還女人。”
文志雙笑道:“這可能是天生的,否則我們又怎麽能如此機緣巧合,人海相遇,並私定終身呢。”女子道:“是啊,有時候我也在想,這可能就是命中注定的,我這一輩子都要受你的氣。”文志雙奇道:“氣?氣打何來?”女子笑道:“打你的嘴裡來。”說著,不禁雙頰宛似紅霞,猶如梨花綻放。
兩人就這樣待了許久,說些什麽話也沒有人能聽得到,那幫文人嚇得連上樓的勇氣都沒了。至於千、萬、鄒家兄弟則始終在遠處觀瞧,亦不好打攪。
少女忽然說道:“文兄,你覺得這副對聯怎麽樣?”文志雙道:“嶺南廖康健的這副對子確實引人入勝。相比較他的對子,似乎讓周邊黃庭堅、趙子昂、陳宏等題詞碑刻都失去了光芒與色彩。”少女道:“我也是這麽想的。卻不知以文兄之見,這副對子可稱得上是千古第一佳對?”文志雙道:“別的我敢說,但它卻不能。至少我所知道的,還有一副對子遠要比這副對子寫得好,雖然那個地方我暫時還沒有去過。”少女道:“你說得可是……”
文志雙吟道:“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豈不正切合你我現在真實之寫照嗎?”少女道:“文兄,南宋蘇東坡蘇大學士題詞稱這白乳泉為‘天下第七泉’,今天我也是頭回來,不如你陪我走走?”文志雙道:“樂意奉陪。”說著,兩人並肩慢行。
白乳泉原名“白龜泉”,相傳唐代貞元年間,泉內有白龜流出,因此得名。
少女說道:“文兄,你可知這‘白乳泉’的由來?”
文志雙道:“原本我也不知道,但既然在此落戶,不免要了解當地的風俗與名勝的歷史淵源,故此,我也就查找了一些資料。書中記載,南宋元佑七年,蘇軾與其二子蘇迨、蘇過自河南赴杭州時路過此處,見泉水奇特,遂譽為‘天下第七泉’,並留下了《上巳日與二子迨過遊塗山荊山記所見》這首詩。後人便將其改名為現在的白乳泉。”
少女笑道:“原來你知道的還不少啊。
卻不知這首詩你能不能背誦給我聽呢?”文志雙道:“你的要求也太苛刻了。適才那麽多文人學子無不對你青睞有加,你卻愛搭不理的。到了這個時候,竟然要為難我。”少女道:“我就是瞧他們不順眼,所以不愛搭理他們。但是,你卻不同了,因為你是我的……” 文志雙苦笑道:“因為我是你的愛人,是你的丈夫,所以你才要刁難我?”少女道:“你不稀罕就算了,反正我也沒要你一定背誦給我聽。”文志雙道:“好,我背。昨天讀過的,今天應該不會忘記吧。”想了一想,吟道:“此生終安歸,還軫天下半。朅來乘……”便將這首詩深情款款地朗誦了一遍。
少女道:“果然是下了不少工夫,做了不少文章。看來,你這金華幫幫主當的倒也不容易呀。”文志雙道:“只不過是讀了幾篇文章、幾首詩詞而已,又怎能說不容易呢。”少女道:“我真是沒想到,多日不見,你居然當上了金華幫的幫主。”文志雙道:“其實我也並不想當什麽幫主,一來實在是見不得他們為了這幫主的位置進行著殘酷而又血腥的爭鬥。二來嘛,也是為了你。”
少女奇道:“為了我?”文志雙道:“是啊,想我一介山野草民,雖略通筆墨,且懂得一些微不足道的武功,但又怎能配得上你的姿容美貌、端莊大方呢。”少女羞怯道:“你可別這麽說。我本來就不夠端莊,也不夠大方,更加不是你說的什麽花容月貌。我尚且覺得配不上你呢,現在豈不是更甚了。”
文志雙奇道:“你配不上我?這真是天大的笑話,我始終覺得配不上你,所以才要當上這幫主,將來也好讓你,至少讓我自己能夠揚眉吐氣些。”說著,抓緊少女的肩頭,在她臉頰上、櫻桃小嘴上留下深深幾片唇印。少女沒有掙脫,而是任由他親吻。
過了一會兒,文志雙停止了親吻,凝神看著滿面羞愧的娉婷少女,悄聲道:“你不是說不喜歡我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這般的嗎,怎麽今日卻一反常態了呢?”
少女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雖然嘴上常常頂撞你。但是……但是我的心裡還是非常喜歡,非常喜歡你……”文志雙笑道:“喜歡我這麽做,是嗎?”少女扭捏地點了點頭。
文志雙問道:“卻不知你家裡的事料理的怎麽樣了?”少女一愣,道:“家裡的事?算了,家裡的事我是管不過來了,爹娘還是那樣,形同陌路,我實在是無能為力了。不提他們啦,隻說你,你現在已是風光無限了,卻不知以後有什麽打算呢?”文志雙奇道:“以後的打算?我還沒想好。不過,首先得與你完婚,這對我們來說最為重要了。另外呢,就是在千、萬那兩個老頑固心平氣和之後,選個更為適合的人來當這個幫主,我們不妨過著閑雲野鶴的日子。我這麽說你可滿意?”
少女道:“不用你奉承,你做什麽我都跟著你就是了。只是……只是我這個人從小被父母溺愛、嬌縱慣了,你可要有心理準備呀。”文志雙笑道:“女孩子嘛,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被人溺愛、嬌縱,加之性情頑劣些,是很平常的嘛。”少女嗔道:“誰說我性情頑劣了?”文志雙道:“你不頑劣?你不頑劣又怎麽會做小偷?你不頑劣又怎麽會孤身闖入金家莊?性情使然,難以改變,又何必自欺欺人呢。”少女道:“行了,文大幫主,小女子我知錯了,你就別再教訓我了,行嗎?”
文志雙見她一副倔強而又可愛的表情,尤為喜歡。當下微微一笑,便不多言,惟恐惹惱了她,又來一出不告而別、遽然而走。到那時,可就不會這麽容易再見面了。
少女道:“文兄,你可別往心裡去,我不是有意惱你的,有什麽話,你大可以說出來,反正我的缺點還有很多呢。”文志雙道:“缺點?誰又能沒有缺點呢。在我看來,你的那些缺點正顯示出了你可愛、純真的一面,特別是你能夠向我坦白你的缺點。作為朋友,作為情人,我覺得這才是最難能可貴的。”
少女道:“哎喲,你就別挑好聽的說了。打一個巴掌給一個甜棗吃,什麽人呢。”文志雙笑道:“壞人,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我不僅懂得怎麽數落人,我還懂得怎麽吃人。”少女道:“我看呀,你不光懂得怎麽吃人,連怎麽吃人家的心你都會。”說著,狠狠地咬了文志雙下嘴唇一口。
文志雙一摸之下,知道嘴唇上已經滴出了絲絲鮮血,當即佯怒道:“你膽敢謀殺親夫!”少女咯咯笑道:“文大幫主,這你可就錯了,謀殺親夫可不能咬嘴唇,得捅他的心臟。”文志雙故作茫然,道:“我的心?我的心早就已經沒了。 ”少女笑道:“沒了?難道你死心了?”文志雙道:“不是沒了,也不是死心了,是被一個連我都叫不上來名字的小偷給偷去了。我且問你,那個小偷叫什麽名字?”
少女羞澀半晌,嗔怪道:“要問人家名字就大大方方地問嘛,還講這麽些廢話。我叫諸葛心慈。”文志雙道:“認識你這麽長時間,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心慈?我倒覺得你的心一點也不慈祥,你的人和你的名字一點也不相配。”諸葛心慈道:“那要分對什麽人,對有些人,我的心地很善良、很仁慈。但對另外一些人,那可就不好說了。再者說了,我這名字是父母給我取的,我又不想要。”
文志雙道:“女孩子嘛,總得離殺戮、血腥遠一點才是。想我那嶽父老泰山、嶽母泰水為你起的名字很好哇。”諸葛心慈嗔道:“誰是你嶽父?誰是你嶽母?我都還沒同意呢。”文志雙笑道:“你不同意?你不同意又能怎麽著,想我這麽優秀的女婿,天下難找,他日我必當登門拜訪,將我們的事跟二老講個清楚,相信兩位老人家一定會極力撮合我們的好事的。”
諸葛心慈本就傾心於他,加上早已失身於他,已有夫妻之實,將來自然攜子之手,與子偕老。與心愛的人相濡以沫、舉案齊眉,豈不是一個女子最好、最為幸福的歸宿嗎?諸葛心慈對於他的輕薄之言聽得夠多了,生氣也不是,不生氣也不是,惱怒也不是,不惱怒也不是,總不能再在他的上嘴唇咬一口吧?當下也只能繼續靠著他的肩膀,回憶起當初的繾綣,以及憧憬著未來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