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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壁問天誰知》第9回 望淮美景夙影牽念(3)
  鄒展良道:“是,我很清楚,但是我現在並不清楚。”文志雙道:“因為什麽?”鄒展良道:“因為你很懂得做幫主,不僅善於洞察人心,而且更能把握別人的心理,施展計略權術,所以我才會這麽著急想要離開,離開你。”文志雙道:“一個幫主,一個如你所說善於洞察人心、把握心理、計略權術的人,真的那麽可怕?而且他在不久之前還曾與你一起經歷著風雨的磨練,是你的兄弟。”鄒展良道:“本來他是我的兄弟,可現在……”

  文志雙斬釘截鐵地說道:“他現在還是你的兄弟,除非你不把他當兄弟。還有,你既然能夠為兄弟輕視自己的生命,你就不能再用你那鮮活的生命來證實一次究竟是你的想法對,還是我的誠心不夠?”

  鄒展良沉思片刻,突然展顏一笑,道:“難怪二弟說你嘴巴厲害,看來,我真的不得不甘拜下風了,你的嘴巴果然厲害。好,我信你,因為你是我的兄弟。無論你是幫主,還是階下囚,你都是我的兄弟。”

  文志雙也笑道:“這就對了。兄弟,比什麽都重要!如果你願意離開,我寧可拋棄這幫主不做,也同你一起去,無論什麽地方。”

  千成鋼慌道:“這可不行,我們好不容易才找到這麽一個好幫主,又怎麽可以讓他說走就走呢。”鄒卓倫笑道:“千護法你也未免太大驚小怪了,我兄弟不過就這麽隨口一說,你又何必當真呢。”文志雙正色道:“不是隨口一說,如果大哥覺得待在這裡沒什麽意思的話,不妨我們三個現在就走。”鄒展良道:“好了,你就別說了,弄得我裡外不討好。”

  文志雙笑道:“這麽說的話,大哥是不走了?”鄒展良道:“走?還往哪裡走哇。兄弟盛情難卻,我又怎麽好意思一走了之呢。”鄒卓倫道:“大哥,那我們還當不當差呀?”鄒展良不答。

  萬事通道:“想要當差而又不想兄弟分別,也很容易。”鄒卓倫道:“那我也知道,當閑差嘛。”萬事通道:“不是閑差,是真真正正的差事。”鄒卓倫問道:“什麽差事?”萬事通笑道:“總舵由於新幫主即位,得加強防禦力量,所以我與二師兄決定增派幾十個護衛,還得找兩個管制他們的兵頭。不知兩位……”

  鄒卓倫擺手道:“行了,萬護法,你可就別坑害我們了,我們可不做什麽兵頭,還不及當個閑差呢。”

  萬事通奇道:“咦,誰說讓你們做兵頭了?”鄒卓倫道:“那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萬事通笑道:“我只不過是在向幫主進言,這事非同小可,自然得由幫主親自定奪了。”鄒卓倫責怪道:“好,算我服了,你們的嘴皮子都挺厲害的,我鄒大頭可說不過你們。”

  文志雙笑道:“好了,都別開玩笑了。委屈兩位兄長還得繼續跟著兄弟當閑差,若不然,兄弟我缺少了你們兩個還真是寂寞得很呐。”鄒卓倫取笑道:“你也別臭美,等哪天那位姑娘找到了你,我們可就解脫了。”文志雙聽他這麽一說,竟又陷入了沉思。

  鄒卓倫悄聲說道:“我是不是又多嘴了?”鄒展良道:“那還用說。”萬事通道:“幫主此情倒也專一呀。得了,我們就不打擾他了,讓他靜靜地思念吧。”說著,四人離開房間。

  打從今日,金華幫全幫上下皆為了這個盛會而忙碌著。千、萬二人同為幫中護法,位高權重,更是事必躬親,不敢有絲毫怠慢。反倒是文志雙和鄒家兄弟整日裡閑聊、練武、飲酒、打趣,心情倒也舒暢,

歡樂異常。此間,鄒卓倫的傷勢已經痊愈,文志雙的武功則又增進了不少。  就這麽既忙亂又安閑地過了六、七天,眼瞅著明天就是大會之期,金華幫卻突然發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總舵銀庫中居然失竊白銀千兩。數目雖不大,但是知道這件事的人都覺得很晦氣,何以早不失竊晚不失竊,偏偏明日大會時失竊?好像是什麽人故意找金華幫茬子似的。

  萬事通得到消息,也是頗感疑惑,忙向幫主匯報情況。文志雙正在同鄒卓倫切磋拳術,聽此匯報,先是一愣,隨即笑道:“不礙事,丟就丟了吧。對了,最好不要大肆宣揚,免得失了本幫顏面。”

  萬事通不知所雲,道:“這……這怎麽可以,小賊都欺負到咱們頭上來了,幫主卻置之不理,幫主難道不曾想到過這賊人定是存心挑釁?”文志雙道:“挑釁就挑釁吧,誰讓我欠她的呢。”萬事通聽幫主這麽一說,更是一頭霧水。

  鄒卓倫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便將自己所知道的事從金家莊開始向萬事通說起。鄒展良也把當日在客棧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萬事通這才恍然大悟,頓了一頓,笑道:“我道是誰呢,原來是未來的幫主夫人芳駕。若是屬下們早些知道的話,也不至於使幫中上下人心惶惶了。”文志雙被他說得是俊面通紅,當即橫目瞪之。萬事通隻作不見。

  翌日清早,也就是幫中大會召開的日子。文志雙、鄒家兄弟等人各換上新衫,以備申時三刻的大會舉行。正在此時,一個幫中小廝拿著一封信,揚言要見幫主,說是一位故人請幫主速去望淮樓相見。

  文志雙連忙拆開信封,打開信張,上面寫道:“自客棧一別,已有數日,故甚念君,特邀望淮樓一敘。”落筆輕盈,字跡雋秀,再看落款,是個“妾”字。

  文志雙自從客棧與之別過,心中難以忘懷,無時無刻不在夢中與之度過。昨日知她入總舵行竊,相思之情更是疾苦,正期盼著有書信相邀。卻不料心有靈犀,她果然有此舉動,迫切之余,不容多想,忙施展輕功,向望淮樓疾奔。

  千成鋼急道:“今天乃本幫大喜之日,這……這幫主卻不知是何緣故,怎麽說走就走了。喂,小子,是誰給你的這封信?”那小廝顫顫巍巍地道:“是一個少年。”千成鋼道:“少年?難道幫主的朋友當真這麽多嗎?”

  萬事通道:“這位可不是一般的朋友。對了,我恐怕幫主墮入情網,無法自拔,會誤了本幫大事。”說著,速派幾個兄弟去望淮樓尋找。頓了一頓,又道:“慢著,不到申時萬萬不可打擾幫主。”眾兄弟應聲而退,追了出去。

  鄒展良道:“萬護法這麽做,當真是再好不過了。”萬事通道:“我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呀。”千成鋼道:“師弟,即便是去會朋友,從現在到申時,時間也未免太長了吧,幫主又怎麽會在那裡待這麽長時間呢。”萬事通道:“別的朋友也許不會,但若是這位朋友,別說是半天了,就是要幫主待上半年,幫主也是不會離開的。”千成鋼道:“我可不信。難道幫主還能忘了大義?”

  鄒卓倫道:“得了,什麽大義不大義的。在他眼裡,全天下的大義都不如這個朋友的一根小手指頭。兩位護法,我看咱們也一起去吧。”

  萬事通道:“事到如今,也只有這麽辦了。”千成鋼道:“那長老、金剛他們呢?”萬事通急道:“都這時候了,還什麽長老、金剛的。你我各留親信,叫他們待命。”說著,與鄒家兄弟一同趕往望淮樓。千成鋼交代完事情,也跟著前去。

  望淮樓位於白乳泉西北。每當初夏雨晴,遊人乘興登樓,細品羽經,極目遠眺,漫山石榴林紅豔豔的。且千裡長淮之上,帆影點點,景色秀麗,令人心馳神往。

  此處風景雖美,但文志雙卻根本沒有心情去欣賞。快步登上望淮樓,見樓上文人雅士,旅遊觀光者不計其數。心道:“這‘天下第七泉’的名聲好不響亮!”他左顧右盼,不見故人,心中不免一冷。突然,眼前一亮,乍見一位妙齡少女正目不轉睛地瞧著一副對聯,“片帆從天外飛來,劈開兩岸青山,好趁長風衝巨浪;亂石自雲中錯落,釀得一歐白乳,合邀明月飲高樓。”

  文志雙見她一身華麗衣裝,烏絲秀發被陣陣微風輕輕吹起,蓬亂之余,這位少女便會不由自主地伸出纖纖玉手整理長發。在她身邊還圍繞著不少文人騷客,有的企圖借由讚美,上前搭訕,有的則嗟悔自己相見恨晚。這少女卻極不願意同他們寒暄周旋,瞥眼見他微笑地瞧著自己,當即說道:“文兄,我在這裡恭候多時了。”

  文志雙快步走上前去,但說什麽也擠不進去。旁邊有個青年書生甚至還瞪了他一眼, 並朗聲說道:“切不可唐突了佳人。”文志雙無可奈何地苦笑著向那女子努了努嘴。

  女子笑道:“文兄,你能不能告訴我一個好方法,讓我擺脫他們?”文志雙道:“辦法自然有,你只需將你在本幫竊取的千兩白銀撒在此處,我想他們便會舍你而去了。”

  又一個青年書生喝道:“胡說!如此佳人,又豈是金錢就能夠讓我等退避三舍的。真是有辱斯文,荒唐至極。”

  那女子娥眉微蹙,輕聲歎道:“你看吧,你的方法根本就行不通。再說了,我也沒那麽多錢了。為了找你,可是足足花了我一百兩銀子呢。”

  文志雙恍然道:“怪不得呢,我說一個小廝怎麽膽敢在本幫大會之際打擾幫主呢,卻原來錢能通神,此話果然不假。”說著,乾咳了兩聲,朗聲道:“我說諸位,在你們面前的女子可是我金華幫新任幫主夫人,若是諸位仍要在這裡喋喋不休、借故搭訕,可休怪望淮樓下的幫眾們出手無情,將諸位扔進這千裡長淮。哼哼,真到了那時,估計你們就再莫念什麽才子佳人、詩情畫意了。”

  這一席擲地有聲的話遠要比之前的揮金如土來得切實有用得多。諸位文人多半家中富裕,或官吏之後,對於他們來說,錢似乎並不重要。但是,命卻遠比金錢重要,也比美色重要。當下,那些人無不驚異地望著文志雙,臉上似有不信之色,均舍不得離開。

  文志雙緩緩地道:“給你們一盞茶的工夫,若是此處還有人,我必拿他以儆效尤。”說罷,靜靜地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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