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成鋼道:“不錯,屬下也是這麽覺得。”顯然他沒有聽出文志雙的弦外之音。
但萬事通卻聽出來了,聽他說道:“以幫主之見,這件事看上去已非常矛盾,其實幫主早已是下定決心了。”
文志雙道:“此話怎講?”萬事通道:“暫且不論百裡展影會不會來。假使他來了,並要求重返本幫,幫主究竟要意欲何為?”文志雙道:“萬兄到底要說什麽呢?”萬事通道:“幫主早就把問題拋回給了我們。”文志雙奇道:“哦?這話又是怎生說的?”
萬事通道:“很簡單,他若來了,幫主勢必會讓他重新回到本幫,這一點相信是毋庸置疑的。想必幫主也在考問我們,若是不準予百裡展影回來,那他勢必會變本加厲,更為憎恨本幫,甚至與方天行朋比為奸、打成一片,到時候本幫可就不好招架了。若是讓他回到本幫,且不許以重任,恐怕他還會再起異心。我們相濡以沫,幾十年的交情了,我曉得他。可若是真的委以他重任,而他又恰恰是方天行諸輩的眼線內應,我們又該如何呢?”
文志雙道:“萬兄所言甚是,所慮亦甚。這本是非常矛盾的,我們與其在這裡胡亂揣測,不妨等百裡展影親自來為我們道出其中利弊緣由好了。”千成鋼道:“那要等到什麽時候?”文志雙微笑道:“為期不遠矣。”
就在眾人頗為狐疑地凝視文志雙的時候,一名小廝前來稟報,說是外面有人求見幫主。
千成鋼忙問道:“來者何人?”小廝隻說不知道,那人並沒有自報家門。文志雙道:“不必,來者皆是客,有請來人到內堂就座。”小廝聞言,速速回復。
文志雙與曲翔四目相對,均自莞爾。眾人沒有發覺,可書癡、萬事通、諸葛心慈卻已心下了然。只見書癡捋著胡須,衝著文志雙報以嘉許的微笑,卻不置一言。
而此刻萬事通卻笑道:“原來幫主早已成竹在胸,又何必同兄弟們在這裡多費唇舌,矯情了半天呢?”
文志雙笑道:“我只是想要讓他聽聽,曾經的兄弟是怎麽評價他的。”萬事通道:“可這麽一來,幫主你不是把我們這些人給出賣了嗎?”
文志雙連忙起身作揖,道:“諸位前輩、兄長,我可沒有這個意思,還請見諒。”萬事通歎道:“事已至此,我們還能說什麽呢。”文志雙道:“這麽說來,萬兄仍在責怪小弟嘍?”
萬事通苦笑道:“責備你又能如何呢。算了,該當發生的事,誰也改變不了。既然你都相信他了,我們這些曾幾何時同生共死的兄弟又怎麽能不相信他呢。”文志雙笑道:“萬兄天海之襟懷,小弟佩服之至。”萬事通道:“行了,就別再拿我打趣了。”
其余人等不知所雲,其中千成鋼忙問道:“我說,你們兩個在說什麽呢?”萬事通道:“你不必問,一會兒就知道了。”千成鋼被弄得是糊裡糊塗,還欲再問,卻已看見百裡展影不急不慢地走了進來。
千成鋼、六大長老俱是一驚。棋藝、尚靂威,以及鄒家兄弟並不認識百裡展影,倒也不覺得奇怪。可當見到那七個人匪夷所思地看著來者,也是滿肚子的疑惑。至於書癡、萬事通、曲翔、諸葛心慈,卻已然從文志雙的泰然神情間斷定到了他一定會來。
百裡展影先是見過文志雙,並道:“我沒有讓你失望吧?”文志雙微笑道:“我就知道,百裡兄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百裡展影道:“是嗎?可我卻連自己都不敢相信。
”文志雙莞爾道:“不敢相信什麽?不敢相信我在聽完了之前他們對於你的一些看法之後,還會選擇相信你?”百裡展影道:“正是。” 文志雙道:“關於這個,你大可放心。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加之你已潛心悟道近兩年了,原先的仇恨與憤懣,想必也應該消弭於無形了吧。”
百裡展影道:“消弭倒還不至於,畢竟我非聖賢。但是該忘記的我會忘記,可該銘記的,我也一樣會銘記於心的。”
文志雙讚道:“好,如此說來,百裡兄乃真心所至,誓言與本幫同舟共濟了。”百裡展影道:“承蒙幫主賞識,我又怎好拒絕呢。”文志雙道:“哎,你我既是同門兄弟,就別這麽見外了。對了,忘了向你介紹了,這三位是……”說著,便要為百裡展影介紹三位前輩高人。
百裡展影不待他說完,忙阻止道:“幫主別再費心了,在我來之前,我就已經了解到總舵的情況了。”
文志雙道:“是嘛,難怪這小子說百裡兄你耳目遍地,令人無可遁藏。看來,這話確也不是空穴來風呀。”
百裡展影謙虛道:“哪裡,哪裡,幫主誇獎了。”隨即瞅了瞅曲翔,笑罵道:“你小子的嘴巴好快呀。趕哪天我真得讓令尊好好治治你這張臭嘴才行。”
曲翔忙不迭地哈腰認錯,並求饒道:“別,別,百裡叔叔,你可別跟我爹說。要是讓他知道我參與江湖紛爭的話,那我可就再無好日子過了。”
百裡展影道:“那你說,我該怎麽懲罰你呢?”
曲翔略微尋思片刻,笑道:“這好辦,叔叔你既然已經回歸金華幫了,那麽這件事就應該歸你們的幫主,我大哥全權處理。對了,相信百裡叔叔你也不能越俎代庖吧。所以呢,一切責罰,還是讓大哥來定奪吧。”
百裡展影冷笑一聲,道:“你小子的如意算盤打得不錯嘛。哦,我的事情你都跟你大哥說了,然後呢,又叫你大哥來懲治你。你這不是在找機會開脫嗎?”
曲翔道:“我有什麽辦法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家裡我怕我父母,在這裡我又怕大哥大嫂,你又叫我怎麽辦好呢?”說著,竟流露出了一臉的委屈相。
文志雙笑道:“你百裡叔叔要懲罰你,我這個做幫主的也實在是沒辦法阻撓。為了平息你百裡叔叔的火氣,我看不妨對你小施懲戒好了。”
曲翔嚷道:“這怎麽行。哦,你們兩個一個鼻孔出氣。不行,堅決不行。再說了,諒你也不敢對我怎麽著。”
文志雙道:“哦?你就這麽自信我不是你的對手?”
曲翔道:“我倒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呢,你應該很好理解。我看得出來,在這裡面你的武功最好,可你卻不敢對一個人出手。而且呢,這個人也不會讓你對我出手的。”
諸葛心慈輕聲笑道:“小混蛋,真是個鬼機靈。文哥哥,我看,還是對他既往不咎好了。”
文志雙無可奈何道:“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還能有什麽法子呢。不過,百裡兄,小弟我還真的是對不住你了。”
百裡展影笑了一笑,道:“算了,都是老相識了,又何必呢。”
曲翔得了便宜還賣乖,取笑道:“你看吧,我都說了,只要姐姐發話,保準你不敢對我下手。”文志雙苦笑道:“是,是,你姐姐比我厲害,我甘拜下風。這樣行了吧,你滿意了吧。”曲翔笑了笑,道:“這還差不多。對了,百裡叔叔,你怎麽這麽快就來了呢?幫中的事務解決了嗎?”
他這一問,令百裡展影黯然神傷,呆滯了片刻,道:“解決是解決了。不過,我那個最好的兄弟卻離我而去了。”
曲翔驚道:“這又是為什麽?難道你真的把他給殺了?”
百裡展影道:“沒有, 我不忍心殺他。但是,他卻再也不會跟我在一起了。他……他再也沒有臉面回到黃山派了。換言之,黃山派這座小廟沒能留住他那尊大佛。”
曲翔能夠理解此刻百裡展影的心情,當下也不再說話了。
文志雙則問道:“敢問百裡兄,你的那些黃山派的舊部呢?是否也跟著你一起來了?”百裡展影道:“幫主你是不願意接收他們?”文志雙忙道:“恰恰相反,我非常樂意接收他們。他們是你的兄弟,自然也是我們的兄弟。同為兄弟,理應相忍為國!”
文志雙的話不單單是對百裡展影說的,也是對千成鋼、萬事通,以及六大長老說的。所有人都聽得出來“相忍為國”這四個字究竟蘊涵著何等意境。
百裡展影感慨道:“如此說來,我倒可以放心地把他們交給你了。”文志雙道:“不,他們仍然是你的兄弟,仍然歸你管。與此同時,你還做本幫護法。”百裡展影道:“這我可真的是沒有想到。”
文志雙歎道:“其實,護法一職已經是很委屈你了。”百裡展影連忙說道:“夠了,快別這麽說。”文志雙笑道:“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百裡兄大可不必如此謙虛才是。”
百裡展影道:“我曉得你的脾氣,喜歡開玩笑。但是得分場合,這個場合對於你我來說,並不適合開玩笑。”
文志雙正色道:“是,小弟錯了。那麽,心慈,速命廚房做些佳肴,我等也好為百裡兄接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