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翔礙於面子,自是不好笑出聲來,卻也不得不欽佩他此番做法,不由得打從心底發出感慨,“還是大哥會說話,既叫人心生感激、敬慕之情,又可將這些幫中弟兄的心氣攏在一起。其實,大哥又怎會不知道呢,此去黃山,本就不是以身犯險。哎,看來我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呀。”想到此處,不禁對文志雙又多了些許敬佩。
次日清早,眾人為文志雙、諸葛心慈、曲翔餞行。萬事通凝望天空許久,道:“今天是個好天氣,風和日麗,非常適宜出行。”
文志雙笑道:“那就先謝過萬兄吉言了。”
曲翔道:“想不到,萬護法你還能觀天象呢。”萬事通笑道:“愚兄別的本事沒有,旁門左道倒還是懂得不少。”曲翔道:“萬兄你可真會說笑,觀天象又怎麽能算是旁門左道呢。”
文志雙笑道:“好了,萬兄智慧過人,無一不精,我是曉得的。行了,你們就送到這裡吧,我也不是一去不回,又何必弄得如此傷感呢。”說著,牽著雌雄兩匹駿馬,別過眾人,同諸葛心慈、曲翔向黃山行去。
他們三人倒也不怎麽忌憚殺薩老叟,更何況有三位前輩坐鎮,殺薩老叟更不為懼也。至於嚴嵩另外幾位幕僚,文志雙即便有心提防,卻也毫無頭緒辦法,索性不予理睬。
年輕人,對待自己想管卻管不了的事情通常會選擇置之不理。他們現在要去做的,一是遊覽風景,更為重要的就是會晤黃山派的掌門。
路上,他們信馬由韁,任馬徐行,倒也快意非常。諸葛心慈的話匣子卻不由自主地打開了,隻道:“我說,文哥哥,你怎麽想到要去拜會黃山派的掌門了呢?”
文志雙與她共乘於雄馬,坐在她身後,當聽到詢問,微笑道:“很簡單,因為是兄弟讓我去的。”諸葛心慈道:“他讓你去,你就去呀。”文志雙道:“不錯,他讓我去,我必然要去。”
諸葛心慈抱怨道:“可你又知不知道黃山派究竟有無危險呢?”
文志雙道:“放心吧,不會有危險的。相信這小子早就知道黃山派的掌門是誰了,只是不願意跟我們說罷了。所以呢,我也隻好親自拜會了。”
諸葛心慈瞟了一眼在雌馬背上大搖大擺坐著的曲翔,斥責道:“既然你知道,又為什麽不跟我們說呢?”
曲翔笑了一笑,道:“因為我答應過那個人,不會告訴任何人他是誰,尤其是金華幫的人。”
諸葛心慈眉頭微鎖,略微沉吟片刻,忽然叫道:“哦,我知道那個人的身份了!”
曲翔驚奇道:“真的?”諸葛心慈笑呵呵地道:“我知道你們都非常聰明,可我也不笨呀。想必文哥哥你也早已猜到那個人是誰了吧?”
文志雙微笑道:“是的,我猜到了,我想應該不會錯。”諸葛心慈道:“就是嘛,這本來就很好猜的嘛。”
曲翔凝視了他們很久,喟然長歎道:“我真的不應該給你們任何提示的。沒想到,你們竟然聰明到了這種地步。”
諸葛心慈道:“你也沒給我們什麽提示呀。”文志雙道:“不,他確實給我們太多提示了,雖然那些提示顯得微不足道,可畢竟是提示了。在此,我先謝過兄弟你了。”
曲翔連連擺手,並道:“既是朋友,就不應該這麽客氣。你如此這般,的確是不該呀。”文志雙道:“你說得對,是我太見外了。”
諸葛心慈卻道:“等等……哦,我知道了,文哥哥,
你也不是什麽好人呀。”文志雙奇道:“這又怎生說呢?”諸葛心慈道:“你少來跟我打馬虎眼,難怪你於昨天慷慨陳詞,跟他們講了一大堆話,卻原來不過是在演戲呀。” 文志雙卻道:“那並非是在演戲。”諸葛心慈道:“說了一大堆不著邊際的話,卻不是演戲是什麽?”文志雙道:“那不過是權謀之術,只是你不懂而已。”諸葛心慈不齒道:“狗屁權謀,盡是些誆騙人的把戲。”
文志雙道:“可若不如此,你難道要我說什麽呢?該不會是一五一十將自己所知道全都告訴給他們?傻丫頭,我是幫主,身為幫主難免要為自己打造一些大義凜然的場面,這樣才好讓手下們滿心敬佩,盡皆信服。若不然,這幫主豈非同普通乞丐似的,只知道混吃混喝,而毫無作為了嗎。”
諸葛心慈氣道:“反正我就是看不慣。你呢,小子?”曲翔道:“怎麽說呢,換作是我,相信我也會看不慣,更何況自己也都清楚其中因由。但是,我倒是非常欣賞大哥此舉的,想必這就是父親要我向大哥學習的地方吧。”文志雙微笑道:“很好,很好,孺子可教也。”諸葛心慈則氣哼哼地道:“行了,少臭美了。”
文志雙道:“心慈,你不知道,有許多事情你看不慣,但你卻不能說這件事本身就是無用的。你並非幫主,倘若換成你是我,你也會這麽做。正如我昨日之所言,我這個幫主一向清閑度日,當本幫遭遇捆難,幫主必定要當機立斷,這樣才能顯示出幫主之大用來。否則身為幫主,一貫無所事事,倘你是幫眾的話,你又會怎麽想呢?”
諸葛心慈道:“那你也用不著使出這等辦法來呀。”文志雙道:“行了,我可不跟你說了,看來你仍未懂。罷了,不懂就不懂好了。”說著,便不再說了。
曲翔卻笑道:“其實要我說呀,倒不是姐姐不懂,實在是當知道了黃山派的掌門是誰了之後,便不再信服大哥你了。”
文志雙道:“一乾事情,本就如此。當你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你就會非常佩服一些人。可當你什麽都知道了,試問,你還會由衷佩服誰呢?”
曲翔豁然開朗,道:“大哥這一句話,足夠我學上幾年的。”文志雙笑而複道:“三年,三年足以學成。”曲翔則道:“大哥的意思是說你正好比我長三歲,等我到了你這個歲數,就能徹底明白了?”文志雙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曲翔不屑地笑了一笑,道:“難怪姐姐說你窮臭美,看來還真就是這麽回事。”
文志雙哈哈大笑,卻不禁疑惑道:“你們呀,什麽時候一致對外了呢?”
諸葛心慈笑著並氣惱道:“誰讓你不是好人了。”曲翔亦笑著附和道:“就是就是。不光不是好人這麽簡單,還是個總愛吹噓的偽君子嘞。”
文志雙苦笑道:“罷了,罷了,難得你們這麽說我,真是令我無比寒心呀。不過,幸虧此地無人,否則我這臉面真不知道該往哪裡擱了。”曲翔道:“大哥放心,此話到此為止,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知,再不贅述。”
文志雙道:“如此甚好。你呢,是不是也如兄弟一般?”
諸葛心慈回眸一笑,道:“我嗎?剛才說什麽了?哎喲,我都給忘了。”曲翔笑道:“還是姐姐深諳於此道哇。”
文志雙微笑道:“忘了?真的想不起來了?”諸葛心慈道:“想不起來了。”文志雙則取笑道:“那我幫你想想看好了。”說著,在她嘴角輕輕一吻。
諸葛心慈不想當著曲翔的面,他仍是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樣,一時間也未及躲閃,待調過頭去,這才言道:“放莊重些,不然的話,我可是隨時隨地都會想起來的喲。”
文志雙笑了一笑,道:“對嘛,你想起來了,我就放心了。”諸葛心慈氣道:“混蛋,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文志雙只是微笑,卻不再說什麽。而曲翔卻好像意猶未盡似的,叫嚷道:“嘴上總是說大哥是混蛋、大混蛋的,可卻又不想離開人家。口不對心,當真口不對心。看樣子,姐姐也是個偽君子。”
諸葛心慈微微一笑,道:“我不在乎,因為我本來就不是什麽君子。”
曲翔與文志雙對視一眼,均自竊笑,卻又不好再取笑她了。
黃山,自古以來就是華夏大地絕美的風景勝地,甚至有人以“五嶽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嶽”作為讚美,其影響就可見一斑了。
文志雙、諸葛心慈雖然沒來過這裡,卻也心生向往,若不是近些日子瑣屑之事常常煩心擾神,早就打算到此一遊了。今日得見,不禁被眼前的景色深深吸引。當看到高聳疊嶂的山巒,以及取天地之靈氣,孕育而生的奇花異卉爭香鬥豔,盡情賣弄並展示著屬於自己的那份姿態,那份高貴,不禁感歎造物者的鬼斧神工,匠心獨具。
最為開心的還是曲翔,故地重遊,卻已不再孑然一身,身邊還有兩個結識時間雖短,卻無疑是生死之交的朋友。他不僅可以很快樂、很舒暢地欣賞周圍的景致, 更可以得意洋洋的為兩人做向導,指點他們這是哪個奇景,那又有什麽典故。
曲翔不厭其煩,仍津津有味地為兩個人做介紹。
文志雙笑道:“你看把我們兄弟累的,講了大半天,連口水都沒喝。行了,差不多就歇歇吧。別忘了,我們可還有正事呢。”
曲翔反駁道:“那怎麽行,絕對不行。這地方可是天下少有的名勝呀,我又怎麽能不讓你們玩個痛快呢。”諸葛心慈責備道:“玩,玩,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玩呀。”曲翔道:“玩可以排憂,玩可以愉悅心情,何樂而不為呢?”
文志雙道:“話是不假,但是,你可別光顧著帶我們玩,得把事情辦好嘍。”曲翔拍著胸脯說道:“這個你大可放心,包管你滿意。”文志雙道:“那麽還是先辦事吧。等辦完了事再玩,豈不是心情更為暢快?”曲翔頗不高興地道:“那好吧,既然你這麽說了,我們這就去找他吧。”
諸葛心慈問道:“他在哪裡?”曲翔道:“他在離天都峰不遠的半山腰處。”諸葛心慈道:“天都峰?哪個是?”
曲翔指了指遠方一座高入雲端的山峰,道:“就在那上面。”
諸葛心慈感歎道:“看來,無論是辦事,還是遊覽風景,都是極累人的。”
文志雙笑道:“話是這麽說,可意義卻大不相同。正如兄弟講的,心情則完全不一樣,一個焦急憂慮,一個則愜意開懷。”曲翔道:“還是大哥說得在理。”諸葛心慈道:“我可不想跟你們打嘴仗。既然都已經決定了,我們這就爬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