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心慈幽怨道:“我知道,你是在哄我開心。其實我師兄之所以會出來,不過是為了幫他們尋找想要的草藥罷了。但是呢,我又怎麽可能真的怪罪他們呢,我還要感謝他們呢,若不是他們對我漠不關心,我也不可能認識你呀。”說到後來,竟不知不覺流露出甜美而又幸福的笑容。
文志雙笑道:“以後哇,什麽巧舌如簧之類的,你可就別用在我身上了,我可誠然是配不上。”諸葛心慈笑道:“你是說我在寬你的心嘍?”文志雙道:“難道不是嗎?”諸葛心慈想了一想,道:“算是吧。”
尚靂威道:“看來,我們的擔心是多余的了。你們說呢?”棋藝笑呵呵地道:“擔心的只是你而已,我和書老兒才沒有為他們擔心呢。”尚靂威感歎道:“是啊,畢竟你們相處很多天了。至於我呢,卻與這小子不過一面之緣而已。”
書癡道:“所以你在去繁林之前還在對他的人品頗為憂慮呢。現在好了,你也了卻一塊心病了吧。”尚靂威道:“是啊。”書癡道:“既然如此,我們也不便在此地逗留了。你們若是有空的話,可別忘了回繁林啊。”
諸葛心慈道:“用不著您老人家擔心。”
書癡笑了笑,道:“人一旦老了,確實話多,嘮叨個沒完沒了,弄得年輕人都厭煩了。兩個老兒,我們是不是該走了?”棋藝道:“那行,我們走吧,我可怕這丫頭纏住,夠討人厭的。”
諸葛心慈笑道:“我有那麽討厭嗎?”棋藝佯怒道:“非常討厭,討厭至極。”
文志雙道:“且慢,三位前輩這就要走?”書癡道:“不錯,你也知道,我們本不喜歡熱鬧的場合。不是我們瞧不起別人,實在是怕人家跟我們待久了,不自覺地便討厭起我們來了。另外,如尚老兒所言,我們也確實該為自己打算一番了。”文志雙道:“不過,還請稍待片刻。”
棋藝奇道:“這又是為什麽?”文志雙道:“現在天色已晚,應該是人最為疲倦的時候。”棋藝道:“這跟我們又有什麽關系呢?你難不成是怕我們出什麽事嗎?”
文志雙忙道:“那倒不是。但凡在江湖上走動的,聽到你們三位的名號,還有誰敢自不量力,招惹你們呢。”棋藝道:“這話倒也對。不過,你的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麽藥,索性大大方方地講出來,不要吞吞吐吐的好不。”
文志雙道:“實不相瞞,本幫另外一位護法正在審訊‘三梟’,相信過不了多久就會有眉目了。”
書癡道:“你適才所說的疲倦,指的是他們?”文志雙道:“不錯。待這件事情水落石出之後,我想殺薩老叟也是不會善罷甘休的,而晚輩卻還有一件事急著要辦。所以,務必請三位前輩在本幫多留些時日。”尚靂威道:“你是要我們為你看家護院?”文志雙深深一揖,並道:“有勞了。”
棋藝歎道:“罷了,既來之則安之吧。”書癡也歎道:“沒辦法,誰讓某人有把柄落在人家手上呢。”尚靂威奇道:“把柄?你是說棋老兒,他有什麽把柄落在這小子手上了?”
書癡不住地向他示意,並道:“你問他自己好了。”尚靂威轉頭衝著棋藝說道:“老東西,你有什麽把柄被人拿住了?”
棋藝解釋道:“別聽書老兒胡說八道,我能有什麽把柄被人家拿住哇。”尚靂威道:“那又為什麽無緣無故給人家守門護院呢?”棋藝道:“我樂意。再說了,書老兒所謂的把柄不過是我下棋的時候經常輸給這小子而已。
輸就輸了,又有什麽好藏著掖著的。” 尚靂威這才明白,道:“原來是這麽回事。那好吧,我身為乾嶽父的,也得給乾女婿這個薄面呀。”
文志雙道:“那晚輩就感激不盡了。”棋藝道:“對了,我說,你的那個護法什麽時候才能逼問出‘三梟’哇?”文志雙道:“相信為期不遠矣。”
眾人多半無法理解文志雙此舉的目的,是為了同三位前輩多多親近?還是確有其他事情令自己分身乏術?不得而知。這些人當中,真正明白文志雙的只有曲翔,只有他知道文志雙究竟要做什麽。
千成鋼讓大家等得是心急如焚,但還算不辱使命,畢竟,審訊犯人這種事對於心狠手辣的他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麽難事。他先是與三位前輩高人謁見,然後來到文志雙面前。
文志雙道:“千兄,問出什麽了?”
千成鋼道:“想必幫主也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三梟’他們因為半途截殺幫主不成,反倒惹得灰頭土臉,便回去請師父出馬。殺薩老叟一向眼高於頂,目空一切,也未向嚴嵩等人說起此事,便獨自一人帶著他們來到本幫總舵挑釁。之後的事,大家也都看到了。”
文志雙道:“很好,謝謝你了。”千成鋼道:“你可別這麽說,我倒還認為自己慢了呢。”文志雙道:“不慢,剛剛好。好了千兄,你也累一天了,好好休息吧。”千成鋼笑道:“沒事兒的,就他們那個樣兒,我一邊睡覺吃飯,一邊就能把他們給審問出來。”文志雙笑道:“難怪都說千兄乃此中高手,果然所言非虛。”
鄒展良道:“既然我們都知道了這不過是殺薩老叟的一意孤行,他在總舵與這位小兄弟纏鬥多時,以他的身份,應該也覺得是奇恥大辱吧。我想,他會不會回去找嚴嵩呢?‘三梟’可是他的徒弟,他應該不會袖手旁觀才是。”
萬事通道:“我也覺得這件事得好好商量商量。別人或許不知,可是幫主,我們卻早已經知道,嚴嵩手下真正的高手並非殺薩老叟。”
文志雙道:“萬兄所慮我也深感為難。所以我才要三位前輩多逗留些時日。”萬事通道:“原來幫主早就想到了這一層。”
文志雙道:“我也不想,可這件事卻不得不讓我去想。即便是我跟這小子待在總舵,相信也無法抵禦那幾個人。更何況我確實有事得離開些時日。所以,才不得不想出這麽個辦法來。三位前輩,還望恕罪。”
棋藝道:“沒什麽,不就幾個人嘛,放心,我們包了。他們若是敢來,定叫他們有來無回。”文志雙道:“如此最好。”
書癡則憂慮起來,道:“志雙,這件事恐怕沒這麽簡單吧。你都覺得那幾個人不好對付,我們又怎麽可能抵禦得了呢?”
文志雙若有所思,道:“我想,他們還不至於膽大妄為到殲滅本幫的地步。殺薩老叟若是真想要回‘三梟’,大可以將他們放了,不必與來者大動乾戈。切記,諸位兄弟,千萬不能取‘三梟’性命,我怕殺薩老叟痛心疾首之下難免喪心病狂,做出一些出乎你我預料的事情來。”
萬事通道:“幫主的意思是要我們以‘三梟’的命來要挾他們?”
文志雙道:“不錯。殺薩老叟其人究竟如何我不知道,但嚴嵩身邊那三個人卻不是那種背信棄義之輩。”護法、長老、鄒家兄弟無不凜然遵從。
鄒卓倫不禁笑了笑,道:“幫主兄弟,原來你也曾後怕呀。”
文志雙感歎道:“是啊,想當初幸虧只是我們五個兄弟到竹香樓迎接嚴嵩等人,若是真的派眾多兄弟將竹香樓團團包圍,並向他們大舉進攻,恐怕我們只有在九泉之下懺悔自己的過失了。”
千成鋼道:“不錯,那三個人,不曉得嚴嵩是用什麽辦法請到的,特別是那個老人,無論是誰,只要看了他一眼,渾身都覺得不自在。”
鄒卓倫道:“能令我們心狠手黑的千護法不寒而栗,真是叫人害怕得要命。那個老人簡直不是人,更像是一把利劍,給人以一旦觸及鋒芒,便已身亡的感覺。”說罷,收斂了笑容,靜靜地注視著微微燭光,仿佛要在自己的影子下瞧出自己是否狼狽不堪。
曲翔則不以為然道:“真有這麽厲害的人?我可不信了。”
文志雙道:“好了,你就少說兩句吧。對了,今晚好好睡上一覺,把酒徹底給我醒了。明天早上,我們還得走一遭呢。”
曲翔道:“你不說我也知道,這件事又怎麽可以少了我呢。黃山,我也有好長時間沒去了,那裡的風景確實很美。”文志雙道:“我也沒去過,所以我也得好好欣賞欣賞。”曲翔道:“你呀,就別胡扯了,若是不讓你見到黃山一派的掌門,你的心怎麽也踏實不了。”
諸葛心慈奇道:“黃山?文哥哥,你難道要去黃山嗎?”
文志雙道:“不只是我,還有你,以及這小子。你不是不喜歡總待在一個地方嘛,那好,我們出去散散心好了,省著讓這些叫人討厭的事情整天在腦子裡面打轉。”
諸葛心慈道:“這麽做的確合我心意,但是,金華幫所要面對的事情很棘手呀。”文志雙道:“幫中的事務你就別操心了,有這幫兄弟,還有三位前輩坐鎮,相信不會出問題的。”
棋藝插口道:“你這個幫主當的,倒也清閑呀。”書癡責備道:“別胡說八道的,清閑什麽呀,你以為志雙去黃山真的是為了看風景?他這是要做一件事。放心好了,志雙,這裡有我們呢。”
文志雙也不必道謝,與這三位前輩道謝,豈不顯得多余嗎?
萬事通道:“敢問幫主,你是打算前往黃山, 與黃山派的掌門謁見?”文志雙道:“正是。”萬事通道:“可這麽做好嗎?黃山派雖然大行善舉,可究其用心,還不好說。況且他們的掌門究竟是誰,我們也無從得知,若是你們此去遭到了什麽不測,那豈非是……”
不待他把話說完,曲翔則插口道:“哎呀,萬護法,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裡面好了。”
文志雙道:“就是,本來我也沒打算要去,但是在與這小子閑談之後,發現他竟與黃山派的掌門乃故交舊友。既知黃山派掌門乃何許人也,這一趟可說是義無返顧、勢在必行。幾位兄長也不想想,我幫眼下所要面對之敵已然不少,北有嚴嵩虎視耽耽,西則有撼天山莊垂涎三尺,誰料臥榻之下,後院之中亦有黃山派敵我難辯。兄弟我若是不去聯絡,拉攏關系,恐城門失火,到那時可就悔之晚矣嘍。”
千成鋼卻勸道:“可如此一來,豈不是要讓幫主你去犯險嗎?”
文志雙則正色道:“我自被諸位兄長盛情推舉為幫主以來,哪一日不曾清閑以度?且絲毫不曾操心勞力,可稱得上是甩手掌櫃。難得諸位兄長瞧得起,且日理萬機,卻不曾對我有過絲毫恚怨,實叫小弟感激不盡。如今正值亂世,且本幫樹大招風,不免招人妒忌,欲打本幫主意者更是不在少數。更何況黃山近在咫尺,附於腋下,實叫我寢食難安。所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區區一趟黃山,又何險之有,小弟當仁不讓,務必以此身軀,換來本幫之安寧。”
眾人聽得文志雙如此慷慨激揚地一席陳述,竟都默然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