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展影正色道:“實不相瞞,就在前些日子,方天行也給我送來了書信。我當時很奇怪,他又怎麽會知道我是黃山派的掌門呢?”
曲翔急道:“那信上說的究竟是什麽?”
百裡展影道:“還能有什麽,無外乎是說些我怎麽鬱鬱不得志,受金華幫千、萬兩位師弟的排擠,被迫躲到黃山來了。然而他的主旨是想讓我助他一臂之力,並與嚴嵩合力搞垮金華幫。說實在的,我想過要報復,報復那些擠兌我的人,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報復金華幫。因為金華幫是我曾經的家,雖然現在不是了,可畢竟還存留著家的味道。”
文志雙道:“這麽說來,前輩並沒有答應方天行,那只不過是他的一相情願而已?”
百裡展影道:“我根本不可能答應他,所以,我連回信都沒有寫。不過,這件事卻不得不讓我深思。”
文志雙道:“值得深思。首先,方天行意在勾起前輩的憤恨之情,也好讓前輩和他共同對付本幫。另外,他這一招還是用錯了,小小的信箋中不難使前輩發現一個問題,那就是貴派之中出了奸細。”
百裡展影道:“是,我也感覺到了,否則他不可能知道黃山派的掌門就是我。黃山派從創建伊始直到現在,除了本派中人,只有曲家父子知道我是掌門。所以,我最近都很少出門,一直待在那間矮屋之中,與幫內兄弟的命令傳遞,全靠我那個兒子。不為別的,就是為了要查出來誰才是本派的內鬼。”
曲翔忙問道:“可曾查出來了?”百裡展影道:“還沒有。但是我卻很奇怪,我跟他們患難與共,他們之中為什麽還會有人背叛我呢?”諸葛心慈插道:“前輩您有所不知,方天行出手一向闊綽。”
百裡展影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變得甚是暗淡,道:“闊綽?是因為錢?嚴嵩的錢?”諸葛心慈道:“原來前輩早就知道了。”
百裡展影道:“方老莊主素來淡薄錢財,他是不可能給方天行留下太多遺產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嚴嵩的慷慨。其實,我也都知道,嚴嵩之所以會花這麽大的價錢,無非不是叫方天行把該做的事做好而已。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即便是方天行這樣的人,也應該曉得該怎麽去做。只是,我居然看錯了我的那些兄弟。”
文志雙忙解釋道:“前輩萬萬不能這麽想。”百裡展影道:“那你要我怎麽想?”文志雙道:“也許那個與前輩出生入死的弟兄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百裡展影奇道:“哦?”文志雙繼續說道:“我想,他也是在為前輩您考慮。前輩您想,大俠士方天行,再加上當朝權柄嚴嵩,沒有人能得罪得起,更何況黃山派剛剛才有些起色。”百裡展影道:“以你之見,那個背叛我的人是不希望看到因我一時之氣而使本派毀於一旦?”文志雙道:“正是。”
百裡展影冷笑道:“他太小看我了。嚴嵩、方天行之輩我倒還不放在眼裡。”文志雙則道:“驕兵必敗,可見,那個人對前輩您是相當了解的。”百裡展影竟已陷入了深深沉思之中,良久,才開口自言自語道:“照你這麽一說,這個人我想我應該猜到是誰了。”
諸葛心慈、曲翔齊聲問道:“是誰?”
文志雙則擺了擺手,道:“那是前輩的家務事,我們無權過問。前輩,晚輩此行的目的您也都知道了,我也希望前輩您不要辜負晚輩的期望。”
百裡展影道:“放心,現在的我已經是騎虎難下了,務必要在金華幫和方天行之間做出一個選擇,
否則可就真的成滅頂之災了。相比較方天行而言,我會首先選擇金華幫,因為,那裡才是我的家。不過,我的那些兄弟……” 文志雙不待他把話說完,忙插口道:“前輩您大可放心,他們還是您的兄弟,納入本幫以後,仍通通歸您管轄。至於您,本幫另外一個護法之位一直閑置著,只等著您回歸呢。”
百裡展影感激道:“多謝。相信過不了多久,我一定會登門拜訪的。”
文志雙登時臉露笑容,道:“你我之間,不必再客氣了吧,百裡兄。”
百裡展影笑了一笑,道:“還是這句話聽得親切。好了,我想你們現在也應該有心情賞玩了吧。”文志雙笑道:“是的,心情大好。但是,百裡兄,可不要讓小弟等著焦急才好。”百裡展影道:“不會,不會。”說著,別過三人,徑直回到天都峰。
諸葛心慈、曲翔對望一眼,喜出望外。曲翔道:“想不到你這麽容易就把百裡叔叔給說服了,到底是大哥,真不簡單,比起我那個辦法可強多了。”諸葛心慈取笑道:“你那辦法,你那個也叫辦法?真是夠缺德的。”
曲翔氣道:“說什麽呢,大丈夫做事向來不擇手段,不是很正常的嘛。”諸葛心慈道:“正常個屁。”曲翔道:“我說姐姐,女兒家家的,說話能不能不帶粗口呀,聽著可夠鄙俗的。”
諸葛心慈笑道:“我樂意。而且,我說粗口也得分人,像你這種不擇手段的人,偶爾罵罵也是應該的。”
曲翔摸了摸下巴,無奈地道:“是呀,要是大哥的話,你就不會罵了。”諸葛心慈道:“他,若是他的話,說不定我還揍他呢。”曲翔則不以為然道:“是嘛,那你揍一個我看看。”諸葛心慈嫣然一笑,道:“我才不上你的當嘞。”
文志雙凝望著高入雲端的天都峰頂,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諸葛心慈此刻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道:“你在想什麽呢?”文志雙道:“但願他能夠平息這件事。”曲翔道:“你是說那個奸細?”文志雙道:“是啊。”
曲翔道:“對了,換作是你的話,你會不會殺了那個背叛你的人?”
文志雙歎道:“那個人並沒有背叛他,他也不可能把那個人殺了。鳥擇良木而棲,況且方天行開出的條件應該很具誘惑。所以,那個人並沒有錯。假若百裡展影當真殺了那個人,那麽這個百裡展影就不是我們所認識的百裡展影了。”
曲翔感歎道:“我真的是不明白你。但是,事情能夠得以解決,實在是令我非常高興。而且我突然覺得你的一些辦法的確比我的好上許多。”
文志雙道:“真誠以待,肝膽相照,對於他而言,這才是最重要的。悟道?只有孤獨,沒有朋友的人才會去悟道,他缺少的恰恰就是朋友。而我,卻在以一個朋友的立場和他談天。試問,還有其他辦法比這個辦法更為行之有效嗎?”
曲翔不曉得是該佩服文志雙,還是該懊悔自己不曾這麽想過呢?此刻的他,忽然覺得自己仍有許多地方要學,絕不僅僅是武學方面,更重要的則是為人的一面。
諸葛心慈則取笑道:“行了,就別再自吹自擂了。其實要我說呀,倒不是你的辦法好,實在是方天行的信箋送得恰到好處。若不是他在前些天送給百裡展影那麽一封信,我想百裡展影還不至於陷入尷尬境地,進退兩難呢。所以要我說呀,你們若是要感謝的話,不妨現在就去撼天山莊找方莊主,送上一份大禮,好好的感謝方天行方大莊主一番呢。對了,說不定還能欣賞到咱們那位享譽武林的方莊主方大俠士那目斷鱗鴻、望眼欲穿的焦急迫切的模樣嘞。不過,可別光顧著高興,小心他撕毀面皮,凶相畢露,翻臉無情喲。”
文志雙、曲翔目不轉睛地瞧著她那滿面春風、幸災樂禍之傳神姿態時,不禁朗聲長嘯。
曲翔甚至還借機拿她打趣了一把,道:“我的好姐姐,你這話說得也未免太過於刻薄惡毒了。若是讓咱們方大莊主、方大俠士聽到了,還不得被你活生生地給氣死呀?”
諸葛心慈道:“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怪隻怪他機關算盡,結果卻適得其反、弄巧成拙,這也是他咎由自取。”
曲翔不禁連連附和,道:“是,是,誠然是他咎由自取。”文志雙則道:“看你這模樣,我才真正開始替方天行感到一絲憂鬱了。”
諸葛心慈奇道:“你替方天行憂鬱個什麽?”文志雙笑道:“憂鬱他可以得罪我,可以得罪全天下的人,可惟獨他卻千不該萬不該得罪你。”諸葛心慈嘻嘻笑道:“所以我才說他咎由自取嘛。”話音甫落,文志雙、曲翔又是一陣朗笑。
諸葛心慈待他們止住笑聲,這才說道:“好了,我看我們總該有心情盡情賞玩了吧。”文志雙也道:“是啊,盡情賞玩,然後再把乾糧吃得一塊不剩,最後回蚌埠去。”
曲翔歎道:“你們說得倒容易,可你們知不知道這黃山究竟有多大呢?沒半個月是根本走不完的。即便是靠著輕功到處看看,那也不過是浮光掠影,又哪裡有什麽意思呢。”
諸葛心慈道:“可照你這麽說,半個月我們就吃這麽點兒乾糧,還沒等看完全部呢,就已經餓死在這黃山之上了。”
曲翔愁苦道:“那又有什麽辦法呢,誰讓百裡叔叔不供飯呀。不過,話還得說回來,倘使我們三個餓死在這崔巍黃山之上,倒也不失為是一段佳話。”諸葛心慈責備道:“呸,胡說些什麽,誰又願意拿自己的小命去換那勞什子的佳話。”
文志雙則吟道:“浮光隨日渡,漾影逐波深。好詩,好詩。”
諸葛心慈嗔怪道:“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思作詩?念這勞什子?”文志雙微笑道:“什麽時候?你告訴我現在是什麽時候?”諸葛心慈沒好脾氣道:“我問你呢。”文志雙道:“花上半個月的時間遊覽黃山,想必也是不虛此行了。不過,百裡兄是真的不會供我們飯。”諸葛心慈道:“他難道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們餓死不成?”
文志雙道:“對於百裡展影而言,方天行一旦盯上了他,他就很難逃脫掉。也就是說,暫且他還不能明目張膽地隨我們而去,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平息家務。如此一來,他便無暇顧及我們了。”
曲翔道:“你看吧,我都說了,這黃山估計得過些時候再來吧。”文志雙道:“那倒也不至於。”曲翔奇道:“不至於?你的意思真的要我們靠這點兒乾糧撐它半個月?”文志雙笑道:“有什麽不可以的嗎?”曲翔驚訝道:“天呐,你是不是瘋了?”
文志雙道:“沒瘋,我還不至於瘋掉。”曲翔道:“還說沒瘋,沒瘋又怎麽會說瘋話呢。”文志雙笑道:“你不是說要做佳話嗎?”曲翔氣惱道:“我那不過是隨口說說罷了,難道真的要餓死在這黃山之上?真是荒謬。”
諸葛心慈則道:“夠了, 你就讓他把話說完嘛。我想,文哥哥既然已打定了主意,想必是有了什麽對策了吧。再者說了,好容易來一回,若是不玩它個酣暢淋漓,弄得意猶未盡,也太委屈了。”
文志雙也道:“就是。這黃山上不僅有怪石、雲海等絕美景致,更有奇花異草可以入藥口服。另外,飛禽走獸也隨處可見。我們三個大活人,還能叫這黃山給餓死?兄弟你呀,這想法也未免太可笑了。我決定了,就玩它半個月。半個月之後,我們再起程回蚌埠。”
曲翔道:“你這麽一說我懂了。想想不光有花草、走獸,還有絡繹不絕的觀光者呢。除此之外,大哥是不是也想在第一時間知曉方天行對於黃山派還會采取什麽行動呢?”
文志雙笑道:“兄弟你這話算是說到腰眼上了。不錯,我們在此盡情遊玩,一來可以了卻我跟心慈的心願,二來嘛,我還真就想看看方天行還能使出什麽花招來。說起來,這福地洞天,我可是不想錯過呀。”
諸葛心慈道:“既然我們彼此心照不宣,那還等什麽?這兩個畜生不妨還留在這裡吃草好了。”
一瞬間,三個年輕人的想法變得一致,快樂地玩耍是不是要比其他一切都重要呢?諸葛心慈和曲翔當然是這麽認為的,他們不會為別的事情傷神費心,他們知道,還有文志雙。是的,文志雙可以解決一切,這一點,他們毋庸置疑。
那麽,文志雙呢?他會不會真的能夠開開心心地玩耍半個月呢?能,當然能,而且是盡情地玩耍,因為他實在不忍叫兩人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