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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壁問天誰知》第21回 3梟血手總舵添愁(6)
  文志雙看著這姐弟倆,他也想不到曲翔為什麽會對她俯首帖耳,難道是他缺少如朋友一般的親情?是的,應該是這樣。他的父母只有嚴肅、冷若冰霜地督促教導。至於他那個姐姐,與之聊得最多的也可能是一些戚苦之辭,而少了些朋友之間的義氣、詼諧打趣的嬉鬧。但是這些,諸葛心慈卻有,諸葛心慈有他所不曾體會並經歷的感覺,哪怕是受了些許怨氣,他也會非常高興。畢竟,他是個孩子,而作為孩子,他需要的不是監護,是呵護;不是打罵,而是笑罵;不是一味接受訓斥,而是更多的和顏悅色,更多的開解。這也正是諸葛心慈作為女性所散發著的別樣的光彩!

  江明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並道:“那個孩子是誰?”文志雙道:“朋友。”江明道:“他不像是個孩子。”

  文志雙笑道:“有時候我也覺得他不像,但有時候我又覺得他比較普通的孩子更天真。怎麽說呢,他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我還真就是說不清楚。不過,我覺得他無愧為朋友。”

  江明沒有再說什麽,在他看來,曲翔到底是什麽樣的人他並不想去關心,他隻關心他的師妹,以及這個妹夫。於是,他說道:“我想跟你說件事。”文志雙道:“是嗎,那好,我們坐下來說吧。”說著,兩個人並肩坐在了草地上。

  文志雙道:“師兄,有什麽事你就說吧。”江明道:“其實你也能猜得出來。”文志雙笑了一笑,道:“但我還是想聽你親口講出來。”

  江明的表情倏然間變得很莊重、很嚴肅。只聽他說道:“想必你也知道,我這個師妹從小就頑劣不堪,且不懂事理,時常惹得人家無可奈何。記得以前經常纏著師父、師母帶她出去遊玩。可現在,師父、師母因為彼此的一點小摩擦,竟然形同陌路。她看不下去父母對她不管不問,於是便出去胡鬧了。本來我覺得她只不過是在發泄內心的不愉快、不痛快,幾日下來,等到心情平靜了之後就會回家的。不成想,居然惹上了金家莊。唉,多虧了你,她的小命才得以保全,否則,後果真的是不堪設想啊。”講到這裡,不禁後怕起來。

  文志雙笑道:“也是趕巧,在金村我與她結識,當時只是覺得交了個朋友,不想,卻要攜手一生了。其實我也是個愛胡鬧的人,兩個愛胡鬧的人湊在一起,那才叫作天造地設的一對嘛。”

  江明道:“我不曉得她是怎麽跟你認識的。但我看得出來,她對你是一片癡心、一片真心。”

  文志雙突然掩飾住了笑意,道:“師兄所示何意?”江明道:“我就是怕你是個放浪形骸的紈絝子弟,對此三心二意,不甚專一。”文志雙正色並堅毅道:“不會。”江明又問了一句:“真的不會?”文志雙斬釘截鐵道:“真的不會。”

  江明道:“很好。我若是知道你做出了任何對不起她的事,我這個娘家人可是會對你不客氣的。”文志雙輕佻道:“是,我知道了。”江明怪道:“嚴肅點兒。”文志雙立時板起了臉子,道:“是,我知道了。”江明笑道:“這還差不多。”說著,兩人相視大笑。

  兩人一個身為幫主,一個則時常遊戲江湖,但終歸是放浪不羈的個性,彼此暢懷,談武論醫,饒有興致。

  此時,諸葛心慈同曲翔回來了,口中還不停地念叨著:“地方這麽大,卻什麽野味也沒有,隻好吃些野果充饑了。我想,你們也都餓了吧。”

  文志雙道:“還好,不至於餓死。

”諸葛心慈道:“少貧嘴了。對了,你們兩個剛才在聊什麽呢?我怎麽看著有什麽不對勁呀。”江明悄聲對文志雙道:“心照不宣。”文志雙會意,也不言語。  諸葛心慈繼續追問道:“我問你們話呢,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呀?快快坦白。”

  文志雙道:“沒有。我只是向師兄詢問了些關於嶽丈、嶽母的事,將來也好為兩位老人家排憂解難呀。”諸葛心慈疑惑道:“真的嗎?”文志雙笑道:“自然是真的。”

  諸葛心慈扭頭衝曲翔說道:“小子,你告訴我,他們究竟都說了些什麽?我知道,你能聽出來。”

  曲翔悠然道:“你們兩口子的事你們自己解決,我可不管。再說了,我也沒聽他們在說什麽,我適才擔心的就只有那兩匹馬了。諒那什麽‘三梟’的也沒那個膽子敢搶我的馬。”

  諸葛心慈道:“什麽你的馬,那是我的馬。對了,你還沒告訴我呢,他們到底說我什麽了?”

  曲翔道:“我不是跟你說了嘛,你們的事我可不管,我也管不了。現在,我是真的困了,得睡覺了。還有,你那個果子什麽的就不必給我留著了,你們自己吃吧。”說著,真的躺在草坪上睡著了。

  諸葛心慈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道:“這小子,怎麽這麽快就睡著了呢。”江明道:“可別讓他著涼了。”文志雙笑了笑,道:“沒事的,他的內功很強。”諸葛心慈嗔道:“你又是怎麽知道的?你跟他比試過嗎?”文志雙笑而不答。

  江明道:“好了,師妹,對於內功同樣強的人是能夠感受到對方的內力的,師父不也同你講過嘛。”諸葛心慈道:“講過嗎?我怎麽記不得了?哎,都是被你們給氣的,在背後說人家壞話還不敢承認,算什麽男子漢呀。”

  江明忙求饒道:“好了,好了,你可別再巧立名目、指桑罵槐了。省省氣力吧,我不妨告訴你吧。”諸葛心慈道:“那你快說,你們都說我什麽了?”江明道:“我呢,其實是怕他辜負了你,所以給他點兒顏色看看,嚇唬嚇唬他罷了。”

  諸葛心慈歎道:“師哥,他若是要我,我就跟著他,他若是不要我呢,我也沒辦法。就憑你我的武功,嚇唬他又有什麽用呢?”江明道:“話可不能這麽說,這件事情……”諸葛心慈道:“好了,師哥,我謝謝你。不過呢,我心中有數,他是不會拋下我的。好了,既然知道了,也就不再擔心了,趕緊的,吃些果子吧,都餓的不行了吧。”

  江明不想師妹竟會說出如此幽怨且癡情的話來,不禁凝視著文志雙,仿佛要在他的面容下窺見出什麽似的。在江明看來,他並不知道文志雙何以能夠讓師妹如此動情,如此專情?再看文志雙,只是輕描淡寫般的拿起一顆野果慢悠悠地吃了起來,並只是向諸葛心慈報以感謝的一笑,僅此而已。這令江明更是疑惑,卻也不好說些什麽,隻好同他們一樣,吃起野果來了。

  四人吃了些野果,江明首先開言道:“時候也不早了,我也該走了。”諸葛心慈急道:“怎麽,這麽快就要走?”江明道:“是啊,出來有些時日了,也該回去了。”諸葛心慈悵然道:“這才半天,你就走哇。”

  江明笑道:“你這丫頭還好意思說呢,你出來不得大半年了嘛,也不想著回去看看。”諸葛心慈道:“誰說的,我回去過一次呀。”江明道:“是嗎?我怎麽不知道呢。”諸葛心慈道:“誰知道你去哪裡了。”頓了一頓,又道:“對了,師哥,你這次出來,見沒見到棋藝、書癡,還有我乾爹呀?”江明道:“見到了,否則我也不好出來呀。”

  諸葛心慈扭捏道:“那他們有沒有跟你說什麽呢?”江明微微一笑,道:“還能說什麽呢?還用得著說嗎?還不都寫在你臉上了嘛。我想師父、師母也不是死板的人,應該是不會反對的。”諸葛心慈開心道:“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

  江明道:“好了,你若是有時間的話,不妨帶著他回去,也好讓老人家看看你挑的好女婿。我呢,也的確該走了。兩位,後會有期。”說著,向文志雙、趙長老拱了拱手,揚長而去。

  文志雙目送著江明的背影,道:“你這位師兄,人真的很不錯。”諸葛心慈道:“是啊,聽爹說他是個孤兒,是爹采藥的時候遇到的,便收為徒弟了。當時,父母還沒生下我呢。”

  文志雙不再說話,而是打從心底已對江明有了知己之感,因為自己也是個孤兒,也是被人收留並傳授功夫的。

  諸葛心慈望了望天空,歎息道:“美麗的黃昏,又快過完了一天。晚霞暮色,也只是一刻間的優美罷了。”

  文志雙道:“是啊,不僅如此。就連這樹林也是一樣,白晝的景致若是搬到晚上看,一點感覺也沒有了,陰森森的,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野獸出沒呀。”

  諸葛心慈聽他這麽一說,不禁打了個激靈,且頗為害怕,緊緊縮在他懷中。

  文志雙笑道:“我們諸葛大小姐也害怕猛獸啊。”諸葛心慈嗔怪道:“誰讓你總是嚇唬人家的。”文志雙悠悠道:“其實呢,我不過是想讓你靠近我一些的。沒想到,你還真的過來了。”諸葛心慈道:“少廢話,這旁邊還有人呢。”文志雙道:“怕什麽呀,這不很正常嘛。”諸葛心慈無奈道:“真是拿你沒辦法。其實呢,我也不是怕猛獸,而是怕冷,你不覺得這地方一旦到了晚上就會很冷嗎?”文志雙搖了搖頭,道:“我可絲毫沒感覺到。”

  諸葛心慈道:“你跟那個小混蛋簡直一模一樣,自負得緊。哦,是了,我知道,你們的內功很強,可以驅寒避暑。我可不行,沒那能耐,就只有柔弱到躲進人家的懷裡,才會稍感溫暖。”文志雙笑道:“要不怎麽我是男人,而你是女人呢。”諸葛心慈道:“別貧嘴了。快去看看趙長老吧,他凍得可不行了。”

  文志雙瞥眼見酣睡的趙長老身體在瑟瑟發抖,還不時地大口大口喘息,知道寒風已侵入血液,侵入骨髓。連忙在周圍找了些乾枝樹葉,燃起了篝火,並將身上的外套披在趙長老身上,供趙長老取暖。睡夢中的趙長老頓感陣陣暖意。

  諸葛心慈道:“那邊那小子就不管了嗎?”文志雙道:“他沒事,你就別為他擔心了。”諸葛心慈道:“那你呢?”文志雙微笑道:“我也沒事, 正好借此時機修煉內功。”諸葛心慈道:“我聽爹說修煉內功務必得使真氣流通於周身穴道,否則……”

  文志雙道:“你說得不過是初窺門庭的初學者。像我這樣從降生開始就被強行修煉內功的人來說,已經到了可以隨心所欲的地步。所以,你也不用怕耽誤我,或是會引誘我走火入魔。你還得在我懷裡,若不然,我可真的會走火入魔了。”

  諸葛心慈輕輕掐了他的臉頰一下,道:“你就不能說兩句正經的話嗎?”文志雙笑道:“現在就我們兩個,又有什麽正經話可以說呢?”諸葛心慈歎道:“算了,拿你是無能為力了。”

  文志雙道:“不過,我看你拿這小子倒是很有一套的嘛。告訴我,你是用什麽方法讓他對你畢恭畢敬的呢?”

  諸葛心慈茫然道:“方法?我什麽方法也沒有用啊。”文志雙道:“那他怎麽會亦步亦趨呢?”諸葛心慈道:“這個我可就不知道了,不妨你去問問他好了。”文志雙道:“不必,過些時候他自然會告訴我的。”諸葛心慈道:“你就這麽有把握?”文志雙笑道:“因為他雖然在睡夢中,但他能夠非常清晰地聽到我們談話。而作為他的大哥,他的朋友,他應該不會拒我於千裡之外吧。”諸葛心慈笑道:“你可真是會說話。”

  說到這裡,諸葛心慈也困倦了,倒在文志雙身上睡著了。文志雙呢,他不能睡,三個人已經睡下了,若自己也熟睡的話,那怎麽得了。於是,他呆滯了近兩個時辰。在這兩個時辰裡,他連動都沒有動,因為他並不想打擾諸葛心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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