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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壁問天誰知》第20回 1可而再再可而3(5)
  諸葛心慈道:“可你知不知道,潛入其他幫派可是會被殺的。”曲翔道:“我知道呀。”諸葛心慈道:“既然知道你還要去做?”曲翔笑道:“你怎麽婆婆媽媽的,簡直比老太太還要老太太。”

  文志雙登時失笑。諸葛心慈不料他竟說出這種話來,倒也無可奈何,只是氣鼓鼓地說道:“喂,我問你話呢,你廢話怎麽那麽多呢。”

  曲翔訕笑道:“是,是我錯了。其實啊,我就是閑著無聊才會去的。我也很想讓他們逮住我,這麽一來,我要學的東西可就多了。你也許不知道,我藏匿的地方都是很隱蔽的,我就是要看看,這些名門大派是怎麽看護門院的。不成想,他們就跟傻子似的,該幹什麽還幹什麽,把我給愁的喲,恨不得喊出聲來。但我並沒有那麽做,相比別人把我抓起來,我更喜歡看別人傻裡傻氣的模樣。”

  這一席話,令所有人都哭笑不得。文志雙不禁感歎道:“你真的是運氣好。”曲翔道:“是嗎?可我不覺得,我倒認為他們不過是沽名釣譽、名不副實罷了。”文志雙道:“因為你沒去真正厲害的地方。”

  曲翔奇道:“真正厲害的地方?哪裡?金華幫?”文志雙道:“臭小子,你可別諷刺我,我那個地方也算不得厲害。”曲翔道:“其實我都知道,你那個地方還是蠻厲害的,所以我才沒去。我又不是傻子,我有分寸,厲害的地方我若是去了,那跟送死沒什麽兩樣,不是嗎。”

  文志雙道:“這個問題你可別問我,我又沒潛伏過其他門派裡。”曲翔笑道:“你想不想嘗試嘗試?我可以教你。”文志雙道:“得了,還是算了吧,我可沒你那麽了不起。”

  曲翔開懷大笑,並揶揄道:“你一個堂堂幫主,應該不至於是個浪得虛名的貨色吧。”

  曲夫人實在是忍無可忍了,怒斥道:“好了,夠了,給我閉嘴。”曲翔便不再言語。曲夫人深表歉意道:“真是對不起,我這孩子年少無知,說了些不該說的話,還請文幫主你大人不計小人過,萬萬海涵。”

  文志雙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了,忙道:“曲夫人您可千萬別這麽說,我們都是小輩,小輩們在一起談天,經常口無遮攔,您又何必掛在心上呢。”

  諸葛心慈也在一旁解釋,道:“就是就是。夫人,我倒覺得這小子很聰明。您想啊,那麽多門派,且都是重地,居然察覺不出這麽一個小孩子一直潛伏在自家後院,您應該感到高興才是呀。”

  曲夫人歎道:“高興?我可高興不起來。你們也知道,他若是一如既往做這等事,一旦某天被人發現了,那可就不好收拾了。”

  曲翔不服氣道:“哎喲,媽,有什麽不好收拾的。您就放心吧,您兒子我的能耐可大著呢,他們又怎麽可能發現呢。再者說了,即便他們發現了又能怎樣,大不了跟他們大乾一場。我還就不信了,他們還能是我的對手?”

  曲夫人怒斥道:“滾一邊去,哪裡都有你說話的份兒。是,你厲害,有你父親,你叔叔們傳授你武功,還給你撐腰,你就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了,是不?你知不知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

  曲翔最怕的就是母親磨叨,當即認錯道:“是,我知道了,好媽媽,我錯了,下次我再也不敢了。”曲夫人氣道:“什麽,下次?你還想有下次?”曲翔忙道:“不,不,再沒有下次了。您呐,您就放心吧。”說著,不停擦拭著額頭上的汗珠,似乎很害怕母親再一次排山倒海似的責備呢。

  曲松不作任何表態,只是淡淡地說道:“好了,夫人,二弟,你們吃完了嗎?”黃無道:“吃是吃完了,怎麽,大哥,有什麽事嗎?”曲松又道:“你呢,夫人?”曲夫人道:“有這麽一個讓人操心的孩子,我又怎麽可能吃得下去呢。”曲松道:“你吃完了,你吃不下去。那好,既然都不吃了,我看,我們還是走吧。”

  曲夫人奇怪道:“走?上哪兒去呀。”曲松道:“離開這間屋子。”曲夫人道:“為什麽?”曲松道:“因為這裡是孩子們的天地,我們,是多余的。”曲夫人還想說些什麽,但當看見曲松和黃無都已離去,自己只是回頭望了望兒子,歎著氣默默離開了。

  曲翔不知所雲,道:“這演的是哪一出哇,我爹媽原先不是這個樣子的呀。”文志雙道:“原先不是,但現在卻變了。”曲翔奇道:“變了?為什麽?”文志雙道:“因為曲莊主已經知道教育孩子不是閉關就可以解決的。”曲翔驚奇道:“你的意思是說,我自由了?”

  文志雙道:“自由了。但是,我不妨告訴你,以後再也不要去做潛入其他幫派的事了。”

  曲翔低著頭,喃喃道:“是,我知道錯了。其實,我也不是非得去其他幫派看看的,我只是,只是……”

  文志雙接道:“只是要證明給你的父母看,你已經超出了他們的預想,足以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曲翔驚訝道:“咦?你是怎麽知道的?”諸葛心慈笑道:“你要是能在他面前藏住心事,那我算你厲害。”

  曲翔震驚道:“這小子真有這麽厲害?”諸葛心慈嗔怪道:“什麽叫‘這小子’呀,他可比你大三歲呢,你應該管他叫‘哥哥’。”曲翔道:“管他叫‘哥哥’?那我管你叫什麽?”

  諸葛心慈道:“你不是很聰明嘛,怎麽連這麽簡單的問題都不明白呢。”曲翔取笑道:“不是我不明白,只是我不知道該叫你‘姐姐’好呢,還是該叫你‘嫂子’好。”

  文志雙笑了,諸葛心慈卻被曲翔的話弄得哭笑不得,她甚至想要知道,這小子的小腦袋瓜子裡到底裝的都是些什麽。

  曲翔思前想後,說了一句,道:“看來,還是叫你‘姐姐’順口些。你們不知道,我姐姐今年才十七歲,雖然跟方源那小子私自定了終身大事,可畢竟尚未出閣。所以呢,我若是叫你‘嫂子’,心裡面總覺得不是個滋味。”

  諸葛心慈摸了摸他的小腦袋,道:“曲翔啊曲翔,你樂意叫什麽就叫什麽吧。總之,這個‘姐姐’,我是當定了。”曲翔笑道:“我就知道,叫你姐姐,你一定會開心的。”諸葛心慈道:“是,開心。對了,你是不是跟你姐姐不常見面呀。”

  曲翔道:“可不嘛,一個月見那麽兩回算多的了。唉,關在家裡,我每每不開心的時候都會去找她聊聊,可她卻經常跟我說,這是父母對我們的愛,對我們的關懷,等等之類的。哎呀,我真不知道姐姐是怎麽想的。久而久之,我就不想去了,一是跟她聊了天之後,發覺自己更不開心了,因為她總是勸慰我說什麽要聽從父母的話,做個乖巧孩子,我聽著腦袋都大了。二呢,再看她一天到晚只知道躲在小榭裡撫琴讀書,心裡就會非常難受。她沒有自由,從懂事以來一直堅持到現在,卻毫無怨言,且當有人看望她的時候,她還會打從心底綻放出善良理解的笑容。其實我都知道,她的笑並非臉上體現出來的那麽陽光,那麽滿足,姐姐的心裡也極不好受,但她卻不希望別人看到自己的痛苦,索性把痛苦隱藏起來,給人以最美好的印象。”說到這裡,臉上忽然顯露出了一抹痛苦的神情,那是對姐姐打抱不平的表情,對父母憤懣埋怨的表情。也就是說,他不甘心成為繼姐姐之後,又一個務必忍受痛苦的人。

  文志雙體會得到那份痛苦,就好比自己在同三師父待在洞穴時一模一樣,孤獨、寂寞。但是,曾經的自己畢竟有那麽一位師父陪伴在自己身邊,可那位曲大小姐卻沒有人陪伴,只有她的琴、她的書。

  諸葛心慈心情亦是非常低落,悵然道:“看來當個大戶人家的小姐,也不是什麽好事呀。”文志雙道:“你不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嗎?”諸葛心慈道:“是,我也算一個。但我卻從來不去做自己討厭的事,所以我就跑出來了。”

  文志雙道:“那你的父母就沒有製止你的意思?”諸葛心慈道:“沒有,也許因為他們覺得我太淘氣了,搞得家裡面烏煙瘴氣的,我這一走,反而家裡面清淨了些。又也許是他們隻專心於彼此的事情,把我給忘了也說不定。”文志雙道:“忘記親生骨肉是不可能的,讓家裡清淨些倒是可以理解。”

  諸葛心慈知道他在開解自己,所以也沒有生氣,隻道:“我知道,你在替我父母說話。其實根本用不著,他們是什麽樣的人,我比你了解。希望過不了多久,父母之間的事情解決了,就會想到我了。”文志雙道:“但願如此。”

  曲翔叫道:“姐姐。”諸葛心慈一愣,道:“幹什麽?”曲翔道:“你真幸運,能夠跑出來。但我那個姐姐可就沒這份勇氣了。”諸葛心慈道:“這個跟性格有關,你姐姐或許有一副逆來順受的好脾氣。可我卻不行,但凡我不喜歡的,從來不去做,不是不能做,而是不想做。”曲翔道:“難道你就喜歡跟著他這麽跑來跑去?”這個“他”指的自然是文志雙。

  諸葛心慈歎了口氣,道:“我也不想,誰讓我喜歡他呢。跟著他,就算跑一輩子,我也樂意。哎呀,不對呀,跑來跑去是什麽意思?你好像是在射影我們私奔似的。臭小子,你說,你是不是這個意思?”

  曲翔笑了,難得一笑,並道:“姐姐,難道不是嗎?”諸葛心慈氣道:“好你小子,被你給拐進去了。”曲翔道:“這有什麽的,我能理解。”諸葛心慈道:“你能理解?你理解個屁。”曲翔道:“咦,姑娘家家不應該說粗話的,那樣不雅。”諸葛心慈道:“我樂意,你管不著。”曲翔歎息著搖了搖頭,並道:“好哥哥,你跟我說,你怎麽也不好好管管姐姐呢?”

  文志雙故作愁態,道:“管?我得管得了哇。本來倒還有些指望的,可打從今天開始,你這位姐姐已經認了令尊那座大靠山,我又怎麽管呢?更是管不了嘍。”

  曲翔佯作吃驚狀,道:“老頭子是你的靠山?完了,完了,那是任誰都管不了了。”

  文志雙兩手平攤,顯得很無奈,道:“你現在知道了吧。”

  曲翔頻頻點頭,且擺出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向諸葛心慈禮道:“姐姐,剛才的話算我沒說,你大人有大量,千萬別往心裡去呀。”

  諸葛心慈被這倆人弄得是欲罷不能,也不知是該生氣呢,還是該惱怒呢,又或是該不以為然呢。她當然知道他們是存心在拿自己開玩笑,於是便笑罵道:“好你個小混蛋,這才剛認識兩天,就來挑撥離間,破壞我們的關系了,是不?還有你,居然陪著這小子打起我的主意來了,你說,該當怎辦?”

  此刻,文志雙只能笑笑,且賠笑道:“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

  但曲翔卻沒有笑,而是心情非常沉重地說道:“其實當我看到你們結伴而來,我就非常嫉妒你們,真的,非常嫉妒你們。因為你們可以無拘無束地到處行走,但我卻不行。雖然之前跟你們開了些很過頭的玩笑,但那不過是希望你們能夠多注意我,陪我說說話。”

  文志雙道:“我了解,我們不也順著你的意思跟你聊了很長時間嘛。”

  曲翔道:“很長時間?我不覺得。一年的時間這麽長,一輩子的時間更是漫長,兩天中的幾個時辰,豈不是太短暫了嘛。”

  文志雙也好、諸葛心慈也好,都沒想到這個外表看上去很灑脫、很調皮的少年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難怪孤獨催人老,真是一點也不假。類似的話,恐怕只有活了大半輩子的老人才有權利、有資格、有體會講出來。可就是這麽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居然也能夠說得出來,實在是人性的冷漠,關懷的缺失啊。 也就是說,作為少年時期所喜歡,並樂意去做的事情他極少觸碰。反之,絕大多數時間裡,曲松也好,曲夫人也好,都在以下一任莊主為準繩,對他進行嚴格而近乎苛刻的疏導、教育。

  諸葛心慈看了看尚處於悲苦之中的曲翔,不禁感歎道:“你真的很不容易。”

  就這一句話,差點兒沒讓曲翔哭出來。父親的事業,必須要由兒子來繼承嗎?曲翔很想控訴,但他知道,自己的話又能起到什麽作用呢?不能,那像是一滴水投入大海,瞬間就被湮沒了。

  文志雙很想開解他,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或許,曲翔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的太多,書本上的東西,以及幾次離家出走學習到得東西,使他的腦子,使他的心,都已經超越了年齡上的承載,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男人。而男人,就應該自己去面對一切將要面對的事情,別無他法。這就是成長,這就是人生!

  曲翔也沒有再說什麽,而是聊勝於無地拿起筷子扒拉著桌上的殘羹剩菜。

  諸葛心慈看著他,無奈並酸楚地搖了搖頭,似乎那份惻隱之心、憐憫之心已根深蒂固。對於她來說,這個孩子已不再是孩子,就憑那句話,他已經完成了從孩子到成熟男人的蛻變。但對於一個人而言,成熟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失去,失去美好的童年韶光。尤其是曲翔這樣的人,他不僅僅是失去童年韶光那麽簡單,他還要不斷充實自己,做一個暫且不能好高騖遠,可最起碼也應該合格的莊主。話雖短,但要走的路卻很長,任重道遠,相信曲翔是會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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