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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壁問天誰知》第20回 1可而再再可而3(4)
  曲松笑盈盈地注視著兩人,類似的逗趣他是不是也曾說過呢?身為過來人,他能理解,但他卻不能理解為什麽空著肚子也要說這些直到現在反倒覺得本沒什麽用途的廢話呢?於是,他打斷了兩人的閑談,道:“你們打情罵俏我能理解。但是,你們不餓嗎?我不管你們餓不餓,反正我餓了。你們也許不知道,一日三餐的規矩是我在這十幾年來一直遵循的,無一日違反。可今天由於你們來了,我已經違反一次了,早餐就沒有吃。但是我可不想再違反第二次,若是連午飯都不吃的話,我那個媳婦可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諸葛心慈奇道:“難道前輩也有害怕的時候呀?”曲松苦著臉,點了點頭。文志雙苦笑道:“沒什麽,前輩,我理解您。”諸葛心慈氣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很可怕嗎?”文志雙道:“不是,你一點也不可怕。”諸葛心慈道:“那你這是什麽意思?”文志雙沒有回答。

  曲松卻道:“不是可怕不可怕,害怕不害怕的問題,這是關切,這是關懷。但凡是正確的事,我們都要尊重人家的決定。一莊之主怎麽了?難道就可以不吃飯嗎?當然不是。”

  文志雙道:“打從與前輩談話到現在,晚輩對您已十分敬仰,尤其是您的一些看法。而這些看法中,又數這一句最為精辟,不得不使晚輩信服。”

  曲松道:“信服不信服的待會兒再說吧。想必我那口子等我們等得已經不耐煩了。你們也知道,身為女眷,是不好打攪男人與客人進行談話的。所以我們的談話到此為止,吃飯。”

  飯桌上坐著的不只昨天那四個人,還有曲夫人,以及她與曲松生下的,非常調皮搗蛋的小兒子。

  本來曲夫人覺得這樣不好,身為女人和孩子,不應該與客人同桌吃飯。但曲松卻笑呵呵地駁斥了她,因為在他心中,文志雙、諸葛心慈已經不能算是客人了,他們是自己的朋友。而夫人與孩子同朋友們一起吃飯,是極普通,也是極正常的。

  這裡面,話講得最多的就是那個孩子。文志雙、諸葛心慈在飯桌上就已經知道這個小子叫作曲翔,寓為不受束縛,展翅翱翔之意。

  曲翔年齡雖小,但懂得卻很多。他太淘氣了,所以時不時地就會偷偷離開家,出去玩耍幾天,甚至一個月,待興乏時,就會悄悄地跑回來。

  可即便再怎麽悄悄回來,並主動認錯,離開家這麽些天也是要受到懲罰的。曲松,及曲夫人自然不會寬貸,但畢竟是親生骨肉,又不忍心痛下狠手,只不過是打打罵罵而已。

  對於普通人,這已算是非常嚴厲的教訓了,但對於曲翔而言,他自小便得父親,以及其余七位異姓叔叔的寵愛和栽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麽呢?以至於他依舊我行我素,動輒出去好些天,杳無影蹤。等到山莊的人為了尋找他而疲累不堪時,他卻笑嘻嘻地回來了,還當著大家的面承認自己的過失。這樣的人,誰又能拿他怎麽樣呢?

  其實,曲松夫婦也好,其他莊上的人也罷,都希望他能夠秉承曲松的意志,成為下一任莊主,所以難免對他的要求苛刻了些。同時,他也非常喜歡學習,無論武功,還是諸如文章、詩詞、樂器、算術,甚至五行八卦之類的。

  但是,他唯一接受不了的就是自己像個罪犯似的被關進囹圄,絲毫沒有自由。他向往自由,所以才要趁大家熟睡之際悄然離去,到外面尋找屬於自己的快樂。當覺得滿足了,又會回到這個令他自豪、令他驕傲,

同時又令他感到無比憎恨的家。  曲翔每每在家裡吃飯都會覺得非常不自然,因為父母總是規勸他說什麽“食不言、寢不語”之類的古訓。即便是黃無叔叔也很少跟自己玩耍,他也知道這個叔叔是個比父母還要孤僻的人。但今天卻不一樣了,因為他總算是認識了兩個與自己年齡相仿的人,而且這兩個人的性格也都非常開朗。

  文志雙、諸葛心慈又何嘗不是如此呢?他們之所以能同曲松成為朋友,是因為他們見解一致。作為兩方首腦,能夠心平氣和地坐下來長談,那就是緣分。並且兩個年輕人在同前輩的長談中學習到了很多以往不可能學習到的知識。反之,曲松難道就沒有從文志雙的身上看到自己曾經的影子嗎?所以他們才能成為朋友。朋友,沒有年齡上的界限,沒有身份上的界限,沒有性格上的界限,只要知心,就是朋友!

  但在文志雙、諸葛心慈眼中,曲松這個朋友更像是親切照顧自己的長者,為自己點燃了一盞明亮的燈,使自己能夠真正體會江湖的含義、存活的含義、人生的含義、其價值的含義!

  相對的,曲翔這個孩子。哦,其實也不能算是孩子,他雖然只有十五歲,但隻比諸葛心慈小一歲,比文志雙小三歲。這種年齡段上的人是不是更能擦出友誼的火花呢?並且,曲翔對於一切事物都有他自己獨到的見解,甚至連文志雙、諸葛心慈都無法反駁。諸葛心慈也只能拿“你這個小孩子”、“你現在還只是個小孩子”以蒙混過關。

  曲翔被這個新來的姐姐數落得那是無地自容,但是他卻很開心,因為終於有人願意同自己講話了。

  曲夫人瞧著孩子與兩位客人聊得甚是歡躍,不禁苦笑道:“瞧你這孩子,還讓不讓客人安心吃飯了?你可別忘了,你父親在飯後還要同兩位客人談話呢。”

  曲翔憤憤道:“我沒忘,什麽都是父親的重要。現在正在吃飯,我就是要跟他們多聊聊,省著一會兒又沒有人陪我說話了。我可沒有姐姐那個好性子,一天到晚待在小榭之中。”

  曲夫人道:“可你這麽打擾客人,他們是會累的,累了之後還怎麽和你父親商議大事呢。”曲翔道:“那我可管不著。”當著客人的面,曲夫人還真不好拿兒子怎麽樣。

  文志雙看出了曲夫人的心思,忙道:“無礙的,夫人。貴公子談吐風趣,我們也很喜歡跟他多聊些時候,相信前輩不會阻撓吧?”

  曲松微笑道:“不會。我們之間的事情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至於你們之間,愛怎麽聊就怎麽聊,我不去過問。”文志雙道:“多謝前輩成全。”

  曲夫人則悄聲對曲松說道:“你怎麽又開始嬌縱他了呀,一個小孩子在飯桌上跟客人喋喋不休、糾纏不清,多不成體統啊。”

  曲松沒有避諱,而是朗聲說道:“夫人,陳舊的歷史,古老的傳統,就讓它們煙消雲散吧。你看他們聊得多歡暢,多開心。孩子?誰不是從孩子走過來的呢?我們的客人也是孩子,他們可以跟我聊得甚歡,我們的兒子又為什麽不能跟他們暢談呢?你呀,這個觀點要改一改啦。我們培養這個孩子為了什麽?為的是本莊的未來。若是連與人談話的權利都被剝奪了,將來本莊恐怕真的要‘固步自封’啦。”

  飯桌上余下的五個人,都聽到了曲松的話,而且聽得是清清楚楚。這五個人當中,有的驚訝,有的奇怪,而文志雙、諸葛心慈卻非常欣慰,非常高興。他們知道,由於自己的到來,使得曲松的一些看法也開始悄無聲息地發生著轉變。這與自己因曲松的話而思想上發生轉變是同一個道理。

  但最為高興的還不是他們,而是曲翔。他簡直是樂開了花,一把摟住曲松的脖子,欣喜若狂道:“好父親,您真的不再讓我像個和尚似的閉關了嗎?”

  曲松嗔道:“閉關?閉什麽關?真是混帳話。”曲翔笑道:“罵吧,罵吧,只要您讓我說話,罵什麽我都開心。 對了,父親,您不知道閉關是什麽意思嗎?”曲松道:“我怎麽可能不知道呢。”曲翔道:“就是,連我都知道,您又怎麽可能不知道呢。”曲松奇道:“你知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曲翔突然正色道:“我告訴您,但您不許生氣。”曲松道:“好,說出來我聽聽。”曲翔道:“那我可就說了。就在兩個月之前吧,我曾潛入少林寺,在那地方待了足足兩天嘞。”

  就這一句話,使得另外五個人俱是一驚。曲松靜了靜神,道:“你潛入少林寺做什麽?”

  曲翔笑道:“玩唄,還能做什麽。其實呀,我就是要看看他們是怎麽生活的。結果呢,令我大為失望,哎呀,那種生活,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曲松不去理會兒子的感慨,而是逼問道:“他們沒有抓到你?”曲翔笑了一笑,道:“抓到我?怎麽可能呢?他們也不打聽打聽,我是誰的兒子。”

  曲松悵然道:“看來,曾經縱橫江湖的門派,其人才凋零之快是千真萬確的。”曲翔道:“可不是嘛,待得我都鬧心了,結果還是沒有人逮住我。我一看也沒什麽意思,就回來了。”

  曲松道:“那你告訴我,你這幾次出去,淨去什麽地方了?”曲翔道:“名山大川啦,名勝古跡啦,還有一些河呀、湖呀、海呀的。對了,最過癮的就是潛入其他幫派看看,那感覺才刺激呢。可是他們卻發現不了我,久而久之,我就覺得這樣也沒什麽意思。”曲松聽著,連連搖頭,閉口不語,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再怎麽訓斥也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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