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湯羊肉,好吃不貴。少的老的吃完了身上都有勁,快來瞧瞧嘍~~~”
“老板,錢我放這了。”
“不吃了?”
“不吃了,那邊有割簍子肉(注:凌遲)的。你也別賣了,快收攤過去看熱鬧吧,很精彩的。”
“那麽血腥,有什麽好看的。現在的人啊,都變了。”
這個時候突然路上的人開始迅速小跑起來,老湯羊肉小攤那裡一個吃餅的人見狀馬上掏出錢付帳。
聽那人的意思,那邊的街口是有人要受刑罰了,沒一會兒那邊就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人群前面的一處空地上有一根一人高的枯木樁子,一個光著膀子的肥胖男人站在那裡不苟言笑,旁邊放著的籮筐裡蓋著一塊紅布。
人群裡除了極大多數看熱鬧的人以外,有一個穿著素衣的女人格外引人注意。
只見她發尾處用白布扎著一撮頭髮,她兩手緊緊握在一起,似乎很緊張的樣子。
“可有好長時間沒見過這個了,瞧見旁邊那個發尾用白布扎著的女人嗎?”
“那寡婦誰不認識,我聽說她兒子最近得了什麽失心瘋,連人都不認識了。今兒來這裡,怕不是買魚鱗肉的吧。”
“沒錯。長得倒是不錯,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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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勇,前面什麽情況?”
“史密斯先生,別坐好,小事,我去解決。哎,幾位勞煩借個光,讓我的車先過去。”
“兄弟,你還是繞路吧。前面都堵死了,過不去的。”
“知道什麽事嗎?”
“好像是行八刀刑的。不跟你多說了,我還趕著過去佔個好位置呢。”
“八——刀——刑,在你們這裡是不是叫它「凌遲」?”
“沒錯,就是這個。”
“我在國外的時候,有看到過法國士兵哈德曼拍攝的照片。也僅僅是些照片,你知道的,也有可能是假的。我們國外也有殘酷的刑罰,像什麽火燒銅牛、火刑、釘十字架什麽的。”
“您是要去瞧瞧?”
“可以,就先去那邊。我的手上有相機,到時候也可以拍一拍。”
“史密斯先生,這......這個火燒銅牛是什麽?”
“哦,這個怎麽說呢。就是人們反抗君主的剝削,會把人抓起來。然後會事先準備好一隻銅牛。當然了,銅牛是空心的,它的鼻孔裡還會堵上一隻喇叭。把人放進銅牛,再在牛肚子下面點上柴火,很殘忍的。”
“原來這洋人也好不到哪去啊。”
“你在說些什麽?”
“哦......哦,我是說跟古時候的炮烙之刑差不多。”
拉人力車的人名叫大勇,以前是在小衙門當堂棍的,沒了那裡的營生,便出來做苦力拉車了。
他剛聽完車上的史密斯說完火燒銅牛的刑罰,心裡不免覺得外國人也差不多,八刀刑他是看過的,要不是缺這點錢養家糊口,他是不愛湊那個熱鬧。
等人力車拉過去的時候,哪還有什麽好位置,史密斯向他比劃著,他也隻好拉下臉皮讓前面的人借個光。
“哎喲,洋人也好這口?”
“誰說不是呢。怎麽樣,知道是誰嗎?”
“我聽說,是一個在貝子府乾短工的苦力,跟人家連襟的侄女搞到了一起。大白天的被府上打雜的婢女給撞了個正著,關鍵是這苦力還是招進去的。連招工的管家都吃了三十大板,
這不,火發在了這個苦力身上。” “怎麽沒瞧見人啊?”
“不害府上牢房裡關著呢,一會兒就押過來了。這洋人是長得挺高大,你怎麽給他拉起車來了?”
“你瞧瞧周圍有有錢坐車的嘛,這麽跟你說吧,洋人的錢好賺。Money,very good。明白嗎?”
“洋文我還真不大懂。”
“嗯,Money少不了你的。”
“史密斯先生,都幫您打聽清楚了。是兩個人,相好,就是這樣。瞧我的兩根大拇指,就這樣哎你親我我親你。但是呢,男的沒有Money,就這麽回事。”
“哦......,原來是這個樣子。在國外這些都是小事,在這裡就要受罰。”
“我看你呀,也別解釋了。這洋人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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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洋人拉車,真是丟人現眼。”
“哎哎哎,你說什麽呢。人家坐車沒給錢是怎麽著,你要是有錢,我也拉你。”
“好了好了。有洋人在呢,別讓人看了笑話去。”
“說的事,中國人不罵中國人。”
“是這麽一個理兒。”
“又是這老小子,我還以為他早就死了呢。”
人群裡有一個嚼口舌的大嬸說了這麽一句話,那邊的大勇頓時火氣就來了,用手指著那女人直懟她。
還好旁邊有人幫忙打圓場,要不非得動起手來,那個洋人倒是沒有在意,而是用一塊布不斷地擦拭著手裡的照相機。
突然四周的人頭攢動起來,大勇的對面人們紛紛讓開一條路來,走進來的是一個六七歲的小孩,小孩用手扶著一個滿頭白發、走路吃力的老頭。
此人名叫麻瘤子,沒有人知道他的大名,但認識他的人可不在少數,他以前是刑場施刑的一把老手了。
之所以叫他麻瘤子,也跟他那臉上有大小不一的黑色點狀痣斑,讓人看起來很怪異的樣子。
更有甚者,說那是行刑時候被噴濺到臉上的血漬,長時間下來形成的。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麻瘤子瞧都沒瞧他們一眼,裡面議論最多的那就是那小孩了。
都說麻瘤子殺人太多,連兩隻眼睛裡面都會冒出瘮人的青光,並且很多人都相信他做的那些事情是有損陰德,所以一直到了六十歲膝下都沒有孩子。
“善寶,去把東西收拾一下,一會兒好下刀。”
“是,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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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哪兒弄來一孩子,還喊爹,真是有意思。”
“八成是花錢買來的,窮苦人家的孩子多的是。”
“快瞧,人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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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再等等娘。娘這就把肉給你買回去熬湯,你喝了,瘋病一定會好的。”
“嗯,時候也差不多了。”
“這人都要受刑了,竟然連句話都沒說,可真是條漢子。”
日頭已經到了,跪在刑場正中央的那個人頭上罩著一個黑色面套,外面的人根本就看不清楚長相。
而且那人也沒有像其他那樣大聲喊叫,也沒有掙扎,這也是他們好奇的原因。
其實那個人在被關在貝子府牢房的時候,就已經讓人割了舌頭震聾了耳朵,現在的人是什麽也聽不到什麽也說不出。
麻瘤子找了陰涼地方坐著歇息,等時辰差不多了,他拔下瓶塞喝了一口酒下肚。
“日沒(注:mò)三刻,好晌好晌,行刑~~~”
“爹,東西都準備好了。”
“好,記得我之前教你的那些。一會兒呀,你就用手在那人左側的心窩處用力拍上幾掌,懂了嗎?”
“懂了。”
眼看著麻瘤子就要行刑了,人群後面還不時有小孩子往裡面亂鑽,大人揪著他們的耳朵就往遠處帶。
爬牆上屋頂的也不在少數,他們身體緊貼著瓦片,也不敢出聲,生怕下面的人看到。
善寶走到那人的面前,用手把面套取下來,刺眼的陽光讓那人短暫失明。
等再看清楚眼前景象的時候,那些圍靠的人也把他嚇了一跳,這才開始慌張了起來。
他環顧四周看到了身體一側放置著的簍子,頓時雙腿發軟尿了褲子,還多虧了兩個押人過來的小廝把人牢牢地綁在了木樁子上面。
把單衣解下,善寶的手掌內凹用力地在犯人心窩上猛三掌,那地方才出現了拳頭大小的一片淤紅。
麻瘤子從簍子裡找出一把薄而韌地白刃短刀,刀背在皮肉上按壓卻不見肉色,這對於他來說拍打的力道剛剛好,此時也正好是下刀的最佳時機。
刀背反轉,刀刃刺破外皮漸漸劃入,能看到血紅色,但不見有血滴出來。
其中的原因就是善寶在麻瘤子開刀前在犯人身上猛拍的那三掌,掌力讓犯人的心臟驟然收縮,連同體內的血液也舒緩起來。
刀刃沿著圓圈旋轉一周,鴿子大大小的一塊肉被割掉,麻瘤子用刀尖挑志那肉向周圍的人示意著,善寶也緊跟著高聲報上數字。
史密斯手裡的相機哢嚓一聲拍了一張照片,不少人都在那一刻瞅向了他,他雙手向外一攤,表示出來不好意思的樣子。
“嗚~~~”
“這洋人手裡拿是什麽東西啊,怪怪的?”
“照相機,拍出來的東西就跟畫似的,可厲害了。”
“真的假的?”
“你去告訴洋人,這裡不能照相。”
“是。你把東西收起來,這裡,不行。”
“大勇,有什麽問題嗎?”
“史密斯先生,我去溝通。洋人是我的客人,你別攪黃了我的生意。這不大家夥都在這裡看嘛,讓他拍吧。您通融通融,幫幫忙。”
“不行。”
“Money,他們要Money,有Money就行。”
“好,拿去。現在,我可以了嗎?”
“收好了,謝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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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錢肉謝天!”
“二刀,謝地!”
雖然兩刀下去沒有流血,但犯人也因為過於緊張雙腿不自覺地打起顫來。
麻瘤子找出一條用羊胃做成的乾癟的皮抹子,並把它浸在木桶的熱水裡面,熱水把皮抹子燙軟,活像一塊擦臉的毛巾。
隨後把皮抹子套在手上,蘸了一些細鹽揉搓幾下,等到沒有顆粒感以後,再放在血窟窿上慢慢塗抹。
切身地能感受到泛白的肉茬兒在碰到鹽水後猛烈地抖動,麻瘤子六十歲的年紀,卻依然眼睛不花,他清晰地能分辨出下一處下刀的位置。
位置彼此之間緊緊相接,也俗稱「魚鱗割」,這三個字簡直是再貼切不過了。
當人不再開始顫抖的時候,說明人已經開始出現暈厥的初期反應。由於身體的放松,傷口出有血流下。
這個時候人群裡的那個寡婦走了出來,她雙手合十走出來,並且朝著周圍的人作揖,然後轉過身去從懷裡取出一個大蚌殼。
蚌殼是早就晾曬好的,並且是一個相術老道給出的主意,說是用它接血珍珠最好了。
“我覺得,這個八刀刑比銅牛殘忍,拍的這些照片很有意義,我決定回國後把它發表出來。大勇,咱們走吧。”
“是,史密斯先生。他可總算是瞧完了,看的我肉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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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買血珍珠的。”
“自己去那接吧,孩子什麽毛病啊?”
“失心瘋。”
“那就對了。這個你也拿上,拿回去切成片掛在爐子邊烤乾,最後用它跟血珍珠一起煮了,病就好了。”
“謝謝您,謝謝您。”
“汪汪汪~~~”
“瞧瞧,這些畜生都知道討食吃了。善寶,你記住嘍。這人呀,跟畜生沒什麽區別,早晚都得挨上一刀。 你去把肉都拾進簍子裡面,多的就喂了它們。”
“記......記住了,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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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說出這話,怪不得沒好報。呸~~~”
木樁上的犯人光禿禿的只剩下一些軀乾,女人打開蚌殼並用余光朝那邊靠了過去,她害怕的不敢瞧犯人的慘狀。
血珍珠一滴滴地淌下來,蚌殼裡沒一會兒就滿了,女人用另一半蓋好後,取些一些粘稠的蠟脂沿著蚌殼縫隙處抹勻,這樣便可以裝進袋子裡面帶走了。
善寶解下木樁上的繩子,那些軀乾就好像盲人手裡可以折彎的手杖一樣,掉下來的時候疊成了一團。
他畢竟是個孩子,所以沒敢用手去碰那些殘肢,而是改用一根棍子弄。
棍子上的殘肢卻反濺到他臉上幾滴血漬,他挑起一根骨頭甩向遠處,一隻野狗迅速向骨頭跑了過去,其他的跟在後面嗷嗷直叫,卻都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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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看得直叫好,小孩子卻感覺到喉嚨裡面陣陣作嘔,腹內的酸水都吐出來不少。
“嘔~~~,這......這就是你說的那好看的?”
“跟我二叔殺豬的差不多。”
“那差多了,那可是在人身上剮肉。要不改天讓你二叔殺一個給我們瞧瞧,有那膽嗎?”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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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幾個小子竟然藏在屋頂,瞧我不打斷你們的腿。”
“二豬,你娘來抓你了,還不趕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