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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之人》第184章 北平亂事
  “什麽,馬死了!?”

  “是,少爺。拉了血糞,看來一早就生病了。馬嘴處溢出的濃沫伴有草藥的味道,八成是吃了什麽藥。”

  “混帳東西,知道咱們這是哪嘛,是西——郊——馬——場。你也算得上是買馬的行家,怎麽就打了眼,真是氣死我了!”

  “都怪我。”

  “說這麽多有什麽用,這個月你的工錢減半。對了,既然咱們都被坑了,那人也一定會再次去馬市的。”

  “少爺說的有道理,明兒一大早我就去馬市抓人。”

  西郊馬場裡面,之前在馬市上買下寇三海那匹馬的人坐在觀馬台欣賞著馬場裡飛奔的駿馬,噠噠的馬蹄聲響起,高頭駿馬昂首來回奔跑著。

  富家少爺品著茶享受,可在這個時候突然馬場裡的一匹馬兩腿發軟,然後一頭栽倒了,嘴裡嘔吐出大量紅色濃液。

  旁邊的馬幫辦跑過去一瞧,是因為買馬的時候上了當,再加上馬劇烈跑動,直接死掉了,他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觀馬台上的富家少爺上去就是一通臭罵,而且還扣了他半個月的工錢,他哪裡咽得下這口惡氣,發誓明天要去馬市上抓人。

  那天周文成回家把這天發生的事情跟他婆娘一說,這才想起來無意間跟人家唱了出雙簧,不過那五塊大洋是實實在在拿了回來。

  馬幫辦一連數天都盯在馬市上,一直沒有抓到人,事情也就不了了知了。

  ————————————

  最近一段時間北平城可是一點也不太平,先是不少東洋人以援亞互助、共創繁榮的口號從海岸到中國各個地方建倉做生意,尤其是一片經濟蕭條的北平最為突出。

  東洋人以薄利銷售他們手裡做工精細的貨物,這讓許多北平人一時間瞧不上本地貨來,雖說是薄利,只不過是他們投喂出來的魚餌而已。

  暗地裡搜索古董寶貝的消息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那個時候古玩行尤為心驚膽戰。

  清東陵被盜以後,坊間傳聞有不少寶貝都流到了古玩行,當然了,這也是那些盜賊放出去的口風。

  自此一些專門乾買辦的人也是四下走動,向東洋人匯報線索索取財物,其中數馬傳平最為出風頭。

  之所以他跟東洋人走得近,是因為跟建倉的臨工學了不少日本話。

  “嗯,不錯不錯。馬桑,做得大大的好。”

  “藤井少佐,馬桑有了新名字。”

  “是的,少佐。我的新名字叫傳平次郎,請多指教。”

  “呦西。聽著,很親近啊。”

  “哈哈哈!”

  “次郎?那你是還有一個哥哥。”

  “您說的沒錯,哥哥是給人拉郎配的。”

  “拉郎配?”

  “您瞧我。回少佐,就是幫男的和女的,慢慢睡到一起的,嘿嘿嘿。”

  “很有意思。”

  一條長街中央櫻花酒館格外顯眼,日式風格的結構跟周圍的老舊建築形成強烈對比,而式酒館外面有兩個士兵把守。

  馬傳平懷抱著一瓶女兒紅走了過來,士兵只是能簡單地聽懂他那拗口的日本話,他臉上笑嘻嘻的,但並沒有讓他進去。

  他站在外面不時往裡面張望,多虧碰到跟他熟悉的小林澤,這才把他帶了進來。

  酒屋裡的藤井一郎把手裡的信重新放回信封,讓小林澤他們進來,馬傳平諂媚向藤井一郎介紹著他的新名字。

  幾個人有說有笑地交談著,

而此次藤井一郎是要馬傳平幫他找一件東西,此物正是書信裡提到的清翡翠粉荷簇盞,是一個盛酒的酒器。  清翡翠粉荷簇盞高約15.5 cm,杯腹寬約8.1 cm,外壁上有荷花形瓣狀葉片,葉片邊緣呈粉色,並且越往葉片根部顏色越淺。

  此物天工著色,再加上工匠的精心打磨,儼然集意境與器形為一體,屬實讓人喜歡。

  ————————————

  相傳當時盜挖清東陵的時候,一位名叫朱承運的營長是帶隊走在通道最前面的,金剛門被鑿穿一角的時候,石門後面便向外湧出大量的黑色積水。

  等到水流漸緩的時候,鑽進去的那個士兵由於腳下一滑以一個鯰魚入水的姿勢嗆了幾口水,他乾嘔著撲騰了幾下,好在跟在後面的朱承運把他揪了上來。

  “啊~~~”

  “裡......裡面不會出事了吧?”

  “怕什麽,要是起屍了,用火藥炸了它。朱營長,裡面什麽情況?”

  ————————————

  “嘔~~~,好......好臭啊。”

  “毛手毛腳的,快站起來。”

  “營長,我手裡好像摸上來一個東西,長長的。”

  “拿給我瞧瞧。”

  “是。營長,你......你的手別啊。”

  “小友小友!”

  放開頂門石以後,溢出的積水上散發著一股臭雞蛋的味道,因為人們早就遮掩好了口鼻,所以只是感到鼻子有些不適,並沒有暈倒。

  朱承運接過來的東西正是一本供簿,供簿是用來記錄陪葬物品的詳細名單,裡面有多少東西都寫在供簿上面,他把供簿藏在懷裡就好像從來沒發生過這件事情一樣。

  後面他們又陸陸續續地又進去了幾回,朱承運裝病留在後方整理從地宮裡運送出來的寶貝。

  手裡有了供簿,朱承運巧用了一招狸貓換太子便輕輕松松地把清翡翠粉荷簇盞給偷換了出來。

  那個時候想要脫離常年奔走的從軍生涯,除了到了歲數,那就只剩下受傷或者犧牲。

  要說朱承運這家夥也真是夠狠的,在戰場上故意用槍打傷右手,就這樣退了下來,而且還得了不少撫恤金。

  自此以後,清翡翠粉荷簇盞也就由黑市流到了古玩界一個叫金大手的家夥手裡。

  也正是因為手裡有這麽一件寶貝,金大手在古玩行那都得被人叫一聲爺,而此刻的他卻正因為此事而煩惱。

  “你說說,這......這手裡的清翡翠粉荷簇盞,現在怎麽就成了燙手的山芋。”

  “金掌櫃,您別著急,辦法一定是會有的。飯快涼了,您先吃飯。”

  “我真是沒有胃口啊。也怪我,當時有什麽好顯擺的,現在想想真是後悔。你不知道,前些天西街的文禿子那可是被東洋人給請了去,聽說迫於壓力,收了低價把鎮店的寶貝賣了出去。這......這不明擺著是搶嘛,真是該死。”

  “東洋人哪知道什麽真貨假貨,咱們弄個假貨糊弄一下不就成了。”

  “好主意!也倒是個法子。你一會兒關了店門,去黑市上找個差不多的。嗯,就這麽辦,嘿嘿嘿,吃飯吃飯。”

  北平的鬼市那都是需要熟人介紹進去的,這樣一來,什麽人買了什麽東西都是知道的,這些秘密也都不會被帶出鬼市。

  與古玩行不同的是,鬼市裡那賣的都是真東西,買賣用的錢也都是用鬼幣(注:鬼市裡交易的幣種)買賣的。鬼幣由特製的鑄造處鍛造而成,當然了,都是一些以前沒落的銀莊在暗地裡支持。

  鬼幣與市面上舊製的銅錢不同,它上面有兩個並排方形小孔,一個鬼幣可兌換一百大洋,並且各個錢莊也都是認的。

  輕輕搖晃鬼幣幣身,附耳過去,能夠聽到有液體的響動聲,據說鑄造的時候以特殊的東西灌入,是一種鑒別真假的手段。

  古董店夥計文保奉命去鬼市裡找一件跟清翡翠粉荷簇盞相以的東西,雖然說是一個辦法,但東西找起來也是很有難度的,更何況有同樣心思的人不止金大手一個。

  ————————————

  “今天肯定能掙不少錢,我可是打聽到了不少消息。東西都擺上,”

  “堂哥,這些東西我怎麽都瞧著眼熟?”

  “眼熟就對了。”

  “真不知道你在這搞什麽鬼啊。”

  “瞧瞧,我這運氣就是好。嗯,這東西不錯,跟我這手上的鼻煙壺差不多。老板,這怎麽賣?”

  “還真是,東相剛一亮相就來了買家。十枚鬼幣,這東西是用上好的玉料雕刻而成,玉脂濃白。”

  “嗯,料子是不錯,就是有點小貴。”

  “我要了,十五枚。”

  “嘿,存心來找茬兒的。人分長幼,什麽不分個先來後到,給我包上吧。”

  “老板,看來今天來這找替代品的人真不少,多虧了您先下了手。”

  “這都刮起了什麽歪風邪氣,哎。”

  等他們走遠,分明看到後來的那個人跟老板使了個眼色,原來是兩人配合唱了出雙簧,少費了口舌,錢就這樣掙到了。

  像這種能替代的玉製品還好找一些,文保一連瞧了幾圈都沒有收獲,金石玉器、書畫,每個攤位那裡有圍著不少人。

  稍微一猶豫,那看中的東西就被高價買走了,所以許多人沒買到東西便轉身再去尋找。

  相同顏色的芙蓉石酒杯都要清翡翠粉荷簇盞一半的價錢,這是文保無法確定的,他只能要老板把東西留住,轉身回去稟報了。

  ————————————

  “這麽快就回來了,東西找到了嗎?”

  “沒有。有一個差不多的,居然要清翡翠粉荷簇盞一半的價錢,我才趕緊回來告訴您。”

  “什麽料子的?”

  “芙蓉石。”

  “瘋了,看來是有人在背後坐收漁翁之利。不是有照相的師傅嘛,請一個來,讓他前前後後拍上幾張照片,再找人拿去按樣子做。”

  “我這就去。”

  這陣邪風正是馬傳平命人提前放出去的風聲,那些怕丟了鎮店之寶的老板們很早就開始人心惶惶了。

  有的人不願意花大錢找相似品,而是跟金大手一樣耍小聰明去製假的地下瓷莊撈東西,瓷莊做出來的東西只是形似,所以大都花不了太多。

  這主意早就有人想到了,不過被藤井一郎看出來其中的端倪,人便再也沒有出現過,同時原來的夥計竟然成了店的新掌櫃,裡面發生的事情可想而知。

  像清翡翠粉荷簇盞的寶貝已經在那封信裡面了,一般的東西怎麽可能騙得過藤井一郎。

  金大手心想與期等著藤井一郎發來請帖,不如主動拿東西前去拜訪,他去之前還特意從洋貨店買來了清酒。

  到了櫻花酒館以後,門外放著一雙鞋,看樣子有人比他先到了,他被安排在另一間屋子等待。

  “是侯桑吧,請坐請坐。”

  “藤井少佐,來之前掌櫃都交待好,聽說要幫忙鑒定一件古玩。”

  “沒錯。我也比較喜歡古玩,碰到好的也想收藏起來。”

  “藤井少佐,拜訪的人來了,人在對面的屋子。”

  “好。”

  跟藤井一郎說話的人正是侯家耀,他是按秦叔的吩咐過來幫忙,古玩行的那一套說詞明著一個意思暗著又是另外一個意思。

  藤井一郎請他來是幫忙鑒別古玩的,為了防止他們串通,每天來拜訪的人的信息都不會對外透漏。

  與此同時,他們也都會被安置在不同的房間,他先是派人把東西取過來找侯家耀鑒別, 隨後再做出決定。

  “藤井少佐好像有客人在,那我明天再來拜訪吧。”

  “沒事的,一會兒就談完了。聽說您是帶東西來的,麻煩交給我吧。”

  “好。還有這瓶清酒,也幫我轉交一下。謝謝啊。”

  “沒問題。”

  那東西剛一放在侯家耀面前的桌子上,他就聞到有一股弱酸做舊的怪味,只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在臉上。

  藤井一郎戴著白手套,並小心翼翼端詳著手裡的這個酒盞,接下來侯家耀的一番話讓他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

  “少佐,您請看。酒盞的外壁粗糙,沒有玉器應有的玉質。其他的,也就不必我多說什麽了。”

  “好。侯桑果然不愧是北平史學研究所的高材生,今天真是麻煩了。來人,送客。”

  “您這邊請。”

  “東洋人也不懂什麽玉器嘛。又是該死的假貨,真是怎麽也弄不乾淨,好在沒花多少功夫。”

  ————————————

  “你......你們這是幹什麽?”

  “該死的家夥,拿假東西騙我們。”

  “是真東西,哎喲~~~”

  “給我打!”

  “我聽見裡面有人喊救命啊,你聽到了嗎?”

  “聽見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走開,都走開,沒什麽好看的。”

  “少佐,要不要把他處理掉?”

  “給他點教訓就行,別弄出麻煩來。”

  “那樣太便宜他了。少佐,愚蠢的人就應該受到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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