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之人》第154章 賭石
“哎,承業哥,你瞧鶯子在幹什麽,真是的。”
“他娘的,就差一點到手。鶯子,你搞什麽鬼?”
毛子的手就差那麽一點就能從傅煜珺的腰包裡摸出幾張紅票子,要是成功的話,他們這些人夠吃一個月的了。
隨著他的手指越靠越近,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那邊還沒想到好方法的鶯子一把把傅煜珺給拉了過來,毛子撲了個空。
他生氣地指著鶯子撇撇嘴溜走了,其他人也不知道鶯子這是在搞什麽鬼,畢竟放走這麽好的機會,回去後是要挨罵的。
“我......我想瞧瞧你的西洋鏡。”
“哈哈哈,這是照相機,給人照相的。”
“那姐姐你一定是記者嘍,真厲害。”
“嗯,猜的不錯。你沒事就好,再見。”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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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瞧瞧你挑這地方,人太多了,我看不到煜珺在哪。”
“我還以為你誆我呢,沒想到還真是有人要見。整個北平數這裡最熱鬧,瞧瞧東西多多啊,剛剛那副字畫就不錯。”
“煜珺可是記者,約會的事情你不要明說,我可不想白約她出來。”
“又是約會,我才三十歲,不會是我媽告訴你的吧!?”
“姑媽可是磨了我好一陣子,你以為我想開口啊,自己的事情自己決定吧。”
“以後別聽我媽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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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前面的讓一讓,借過借過。”
“什麽好東西,還蓋著紅布?”
“石頭,聽說李爺跟玉石鋪子陳掌櫃賭石呢。不跟你說了,我得去湊湊熱鬧。”
“這不是前些日子對賭的那兩位嘛,事情還沒完,看來是杠上了。”
一陣木頭碾過的聲響,兩個身強體壯的人從左右兩邊小心翼翼地推著石頭往前走,石頭下放著拳頭那麽粗的木頭。
要說這李爺跟陳掌櫃二人,在這一片那都是要面子的主兒,都想通過今天的這塊石頭一決雌雄,一時間潘家園裡看熱鬧的人多了起來。
連賭石的地方都是挑在最中央,地方正好在沈小偉的攤位前,沈小偉一邊聽樊天華講故事一邊瞧著離他越來越近那塊一米多高的黑石頭。
“我瞧這紫檀的木匣倒是個寶貝,裡面裝的什麽啊?”
“這個先不急,你剛剛講的故事接著說接著說,那拿鳥籠的人怎麽就肯花一百塊銀亮子買我的蛐蛐罐。你指著嘴巴幹什麽?”
“就憑我這張嘴,這裡面賣東西的怎麽也有詭辯的本事,瞧見那邊那個人了嘛。”
“看到了,壓場的東西就是他借給我的,他怎麽了?”
“去年吧,愣是忽悠一個下海的富商花大價錢買走了他店裡的一只花瓶,這個數。”
“三百?”
“大膽一點。”
“三千?”
“三萬。”
“三萬!?我的乖乖!”
“那一年,光城西的四合院,於掌櫃可就買了兩處。”
“東西不會是假的吧?”
“哎,東西是真的,只不過值不了那個數。”
“有蛐蛐叫!好像在你身上。”
“這叫腹語,知道我為什麽能賣這些錢了吧。”
當樊天華用手指比劃出那個數以後,沈小偉簡直不敢相信他說的話,一萬塊錢在那個時候可算是天價,上好的老參才值那個價錢。
小偉學了幾年挖參的手藝,也沒碰到過這東西,倒是躺在椅子上沈文青采過老參,那都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
說話間,一陣陣清亮的蛐蛐叫聲響了起來,沈小偉找了半天發現聲音是從樊天華衣服裡傳出來的。
哪知道樊天華竟然會腹語的本事,這也難怪一隻蛐蛐罐能賣出一百塊銀圓。
“真真假假還不就是貪欲,多少人打了眼辦理了一個傾家蕩產。再好的藥草也治不好人的貪欲,小偉,改明不來了。”
“今天掙了錢,可算是開門紅,你們就不來了?”
“我們不是乾這一行的,站到現在,就賣出去一個蛐蛐罐,還是你的功勞。”
“很正常,來這裡的生面孔越來越少,生意是越來越難做了。”
“小偉,你忘秦老二是怎麽死的了嗎?”
“記得啊,急火攻心。”
“就是石頭惹的禍,光是石頭上開了一刀,人便嘔吐了一帕子血。”
“叔,這石頭也是寶貝嗎?”
“不知道,有熱鬧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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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一讓讓一讓,都在這瞧什麽呢!”
“別擠別擠,喲,這不是跛三(注:坑樊天華的人)嘛。有些日子沒看到你了,我可聽說你小子在煙花巷裡摟了姑娘,真的假的?”
“怎麽,我就不能摟姑娘,姑娘啊,隻認錢。瞧見了吧,正兒八經的銀亮子,讓我給你吹響它啊。呼~呼~~~”
“哈哈哈!是真的,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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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走吧。煜珺一定不會錯過這個熱鬧的,興許能在那找到她。”
“冰糖胡蘆錢,給你擱這了。青語青語,等等我。”
賭石那邊的人已經越來越多,熱鬧的氛圍也吸引了許多人駐足,夏青語丟下前去買冰糖胡蘆的陳向宇一個人往那邊跑過去。
圍觀的人說什麽的都有,還有人相互爭執下起注來,跛三因為跟警署局下套坑走了樊天華的寶貝,他從那邊得了不少錢。
嘴邊沾著的雞油能看出來他這些天吃得好喝得好,連說話的語氣都硬了不少。
他從兜裡摸出來一塊銀圓,非要當著別人的面想要把銀圓吹響,但吹了幾下也沒吹出聲來。
那邊的鶯子被同伴質問著為什麽心軟,承業是這夥孩子的老大,其實根本就不姓承,這個名字還是偷聽私塾先生上課時給他自己取的。
他把眼眶有些濕潤的鶯子拉到身後,叫其他人趕緊散來各自去找活做了,像這樣的責備時常發生,並不只是鶯子一個人犯過錯。
被帶到賭石那看熱鬧的鶯子很快便沒有了失落,漸漸地也融入到了其他人裡面。
說是賭石,可李爺跟陳掌櫃兩位正主還沒有現身,先以賭石壓場,這就叫亮場子。
像這種公開叫板的事情,隻發生在兩個買主相互喊價僵持不下的情況,周圍之所以圍了這麽多人,那都是奔吉祥話去的。
吉祥話說的話,買主扔出去的賞錢就多,那些叫花子擠不進去,就只能在最外圍撿撿漏,爭搶打架的醜態全被人當笑話看了。
“我看這石頭倒像是個悶子(注:出不了好玉的石料),花這個數賭石也真是大手筆。”
“兩個人鬥著氣呢,說是賭石,還不是想爭個高下。”
“沒錯,有一會兒功夫了,怎麽沒看見有人出來?”
“陳掌櫃看玉石,亮了天窗出了綠,出了綠!”
“去去去。玉石行,數李爺,誰人忘了蓮花落,蓮——花——落——”
“瞧見沒,這些叫花子唱的曲還真是討喜。”
“哈哈哈,人出來了!”
叫花子嘴裡說的蓮花落是乞丐外出乞討要飯所唱的歌曲,宋朝時就有了,蓮花落最興盛時期是清朝,特別是晚清。
民風潦倒,有許多賣藝的手藝人也因為要糊口過日子上街叫賣,唱的也是這個曲。
坊間傳聞王城腳下麻油橋頭老前輩髽髻趙曾進皇宮給西太后唱過,曲調簡單卻朗朗上口。
叫花子除了這門手藝外,那剩下的便是眼力見了,施舍的東西從來不抱怨多或者少。
這不人群裡有人清了清嗓子,外面的乞丐便扯著嗓子說起了吉祥話。
話音還未落,一把銅錢掉在地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叫花子們趕緊彎腰蹲下撿拾著地上滾動的銅錢。
只見兩個夥計把人群清出一條路來,一個戴著黑色便帽、手拿玲瓏石的人走了進來,來的人正是陳掌櫃。
便帽雖然普通,但帽準那裡綴著一塊正圓形、上大下小扁而平、底下有象鼻眼的玉石裝飾物,帽頂用紅緞子束扎在一起,可見正是風意得行之時。
陳掌櫃瞧見石頭被安放在人群中,沒看到對手李唯出來,他覺得倒是少見。
“東邊的人也看賞。”
“是。”
“人齊了,有好戲看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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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枚銅錢是老子搶到的,還我。”
“你叫它,它答應嘛,切。”
“媽的,真不是個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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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陳掌櫃這架勢是勢在必得了,有點難度。”
“叔,什麽難度?”
“這塊石頭是塊泥料,一看便是剛挖出來的,表面的泥土也被人簡單地清理過。你瞧那石頭一點窗都沒開,賭的都是運氣。”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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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東西就值這個數,賣不賣吧?”
“老板,您在抬抬手?”
“不行。李爺來了,這好戲就要開始了,你們再去別處瞧瞧吧。”
“哎。”
“祁叔,我就說這宮女的東西不值什麽錢,這些日子算是白在這裡轉悠了。”
“誰說不是呢,沒想到這對耳環賣出好價錢,死人的東西果然是晦氣。前面發生了什麽事情,這麽熱鬧?”
“好像是賭石的。”
“閑來無事,咱們過去瞧瞧。”
古玩鋪子裡的老板在接過那對耳環以後,拿起放大鏡仔仔細細瞧了幾遍,發現除了是金子做的,上面也綴著顆芝麻粒大小的紅寶石,不過值不了幾個錢。
他擺擺手拒絕了祁老癢想要抬價的要求,這個時候鋪子外面叫聲高漲,他知道一定是賭石的人到齊了,關了店門看瞧熱鬧去了。
祁老癢從榆林後山就摸到了這些東西,嘗試過幾家,給的數都有些低,好幾天了,也沒能把東西賣出去,索性跟著店鋪老板去了那邊。
賭石的同樣也有判老,以防止一方故意耍賴,判老本就是這一片有威望的人,不會私下收受兩方的好處。
“這好端端的大白天怎麽打了閃,可真是邪了門了!”
“不......不好意思啊,是我剛剛照了張照片。”
“松開手吧,老燾,是洋玩意兒。”
“見醜了見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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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是賭石!今天來著了,看能不能開出上好的玉料。”
“我不感興趣,跟牌坊裡的堵鬼沒什麽兩樣。”
“不看算了,你可不要走遠啊。煜珺煜珺,我在這裡!”
“她就是傅煜珺啊,長得挺漂亮。”
“現在人太多,一會兒我過去找你們。”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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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叔,真沒想到這裡還有錢撿。你瞧,我搶了十文。”
“那是乞丐搶的,你快把錢收起來,真是丟人。”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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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茲有李唯與陳進一二人賭約一份,上書曰:「滇雲之境產一石,皮墨而重百斤。今李唯與陳進一二人以玉種賭之,各執銀圓五千為注。李執黑,陳執紅,簽字畫押,不得有悔」,你們二人可對文書有所異議?”
“沒有。”
“我也沒有。 ”
“我手上有一塊銀圓,現在你二人各猜字面來決定誰出先手。”
“我挑字面。”
“人物面。”
等到李唯跟陳進一二人挑選好先手以後,判老揮手示意旁邊一個年輕人可以開始了。
只見那年輕人從紅布上拿起一枚銀圓,並置於掌心,輕輕一抬,銀圓飛到半空,落下後被那人夾在拇指跟食指之間。
銀圓外簷在桌子上迅速滑過,它便在指間轉動起來,就這樣往他們二人面前一拋,嘩啦啦地響個不停,最後由陳掌櫃第一個起刀。
“李爺,不好意思了。”
“請吧。”
文書裡面已經明確說明這塊石頭外表顏色很深,光是憑肉眼的觀察是無法斷定割線的,所以陳掌櫃再三思考過後,還是決定用腰斬的辦法切下去。
腰斬也是要分橫豎的,石頭略高,他知道只有橫向切下去才對他最有利。
因為這樣能最大可能的切出綠頭來,而且萬一失敗了,還很容易給李唯製造懸念。
兩個大汗也不知道是從哪裡雇來的人,胳膊粗壯,臉的兩側長著濃黑的鬢角。
二人拿著一把大鋸子在陳掌櫃畫好的割線比劃了幾下,然後從旁邊的酒壇裡倒出些酒喝了下去。
伴隨著二人用力地拉扯鋸子,鋸齒在石頭上磨出陣陣火星,才割了三分之一,他們便滿頭大汗口乾舌燥,入口的烈酒讓他們繼續拉鋸子。
“鋸子才下了一點,瞧把那兩人累的,真是個力氣活。”
“還沒出水,可真是讓人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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