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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泣》第二章、血祭圖騰徽章
  我推開房門之後等了片刻,房間裡潮濕的土腥氣散去了不少,這才走進房間,除了門口那一小片亮光,整個房間是一片昏暗,連通風口都沒有,更不用提采光的事兒了。

  讓我沒想到的是,房間裡的所有黑色窗簾背後,都焊接了拇指粗的螺紋鋼,就像是一個隱藏在祖屋中的牢房似的,也不知道以前發生了什麽事兒,難道他們是將高祖父當囚犯對待的?我用力拽了幾下窗簾,黑布上抖落的灰塵嗆的我直咳嗽,發覺手指間黏糊糊的,仔細一看好像是某種油性液體,散發著一股防腐劑的怪味。

  我使出吃奶的勁兒,雙手用力扯了一下,嘶啦一聲黑布落了下來,我從密集的鋼筋中費了套被罩的耐心才將其取出來,雙手沾滿了那種散發著異味的油性液體,將一大團堆在一起的黑布抱出去扔到了院子裡,常年的行醫沒時間鍛煉,我的身體差的要命,外加血源詛咒的導致的心理負擔,此刻我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這種情況是我在上學時無法想象的。

  偶然間,我瞥見黑布上竟然還有暗紅色的圖案,借著暮色仔細看了看,以我從醫的經驗看,這暗紅色的圖案像是朱砂混合了血液繪製而成的,更準確的說是摻了人血。雖然久經歲月的侵蝕,但因為附著的油性液體,依然可以聞到熟悉的血腥氣。

  “在窗簾上為什麽要弄這麽惡心的東西?”

  我將黑布在院子裡的地磚上鋪平之後,發現這並非是簡單的裝飾花紋,而是一幅極為完整的祭祀圖騰,九條銜尾蛇形成了一個閉環,當中用五色顏料繪製著兩個人首蛇身的尾交之神,形象非常接近伏羲女媧,但卻表現的更為誇張狂放,透著原始的氣息和野性。

  而且,在圖騰的四周還有大量的無法認知的符文,看起來比甲骨文更加的古老,透著河圖洛書的數形圖陣,用虛實變化反應了陰陽之象,虛則為圈,實則為點,我只看了手邊的一個符文圖陣,就感到頭暈眼花,虛一,實六,虛三,實八,實二,虛七,實四,虛九,虛五,實十……

  而且,每一個符文的排列組合變化萬方,包含著無數的象與數。

  不過,也是有一定規律的。

  那就是陰陽交替,無一不透著天人合一的思想。

  我的專業雖然是巫醫,但其中也涵蓋了大量遠古時期的文化和思想,包括星象,佔卜,術數,陰陽,節氣等等,因為巫醫講求的是天人合一,陰陽大論,上工治未病,要將人放在整個宇宙大周天中研究。

  不過,我對於符文並沒有深入的研究和學習,雖然可以看出一個符文的組成單元,但卻無法讀出其名,更不知道當中潛藏的深層的涵義。

  但僅從所見來推斷,這神秘的圖騰和符文,應該是與蛇神密切相關的,朱砂有辟邪的作用,而且摻雜了血進去,極有可能是一種用來鎮魔的血祭圖騰徽章。

  我看了一眼身後房門大開的老屋,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從未想到這種血祭的鎮魔圖騰,會出現在我的家裡,而且一直伴隨我長大,而我竟然毫不知情。

  再次回想老祖母說屋裡有鬼的叮囑,不覺背心汗滲滲的,皮膚上好似有蟲子爬動一般。

  我起身之後深吸了一口氣,腳下的黑布仿佛是毒蛇一般讓人有些不敢再觸碰,走上台階看到屋裡灰塵上詭異的小腳印時,越發覺得教人害怕了,那腳印看起來不像是腳印,倒像是孩童用小手印出來的。

  我看了一眼逐漸暗下來的天空。

  “明天再清理吧!”

  說實話,我心中充滿了恐懼,在這樣一座寂靜的古屋中,都不知道自己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我從新找來一把鎖,關閉房門之後拉起兩隻門環,鎖了起來。

  仿佛做了一件什麽大事似的。

  在房門被鎖上了這一刻,我竟然安心了不少,從屋簷下往回走時,我在扯掉黑布的窗口有意無意的扭頭往裡看,透過焊接密集的鋼條,發覺房間黑暗的角落之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蠕動……

  剛才並沒有留意房間裡的東西,封閉多年有活物的可能性不大,一定是疑心生暗鬼,是自己的心理在作祟。可是,房間裡那五指清晰的腳印,又怎麽解釋?

  夜裡,我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一會兒覺得院子裡有腳步聲,一會兒覺得門口站著人,一會兒又覺得床底下有什麽東西在喘氣。一閉上眼,就感覺房間裡鬼影幢幢,甚至有人僵直的站在我的床邊……

  我開了燈,大著膽子排查了一遍,沒發現任何的異樣。

  “我瘋了嗎?”

  這種無法入睡的狀態,實在是太折磨人了,簡直讓我苦不堪言,合眼後滿腦子的幻象猶如放黑白電影一樣。

  我從床頭櫃裡翻出一本精裝典藏的繡像古書翻看了起來,以前讀著都是各種春色豔情,但今晚不知道怎麽搞的,翻一頁,不是和尚就是老道,除了法會就是葬禮,瞥了一眼目錄,盡顯晦氣,譬如什麽佔鬼卦、燒夫靈、魘勝、喪身、祭兄、埋屍、新墳……

  別說排憂解悶,這破書,看的身子涼了半截,側耳一聽,好像有窸窸窣窣的爬動聲從高祖父的房中傳出,嚇得我險些沒當場去世。

  我不知是因為情緒過於緊張還是怎地,竟然感到萬分尿急,現在別說去茅廁,我連房門都不敢出,找來洗腳盆,一泡熱尿全澆到了裡面,放在門口,燈也沒關,蒙了頭就睡,將被子當成了百邪不侵最後的防禦堡壘,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死就死吧!

  這種事兒,太荒唐了。

  說給旁人聽,一定會被笑掉大牙。

  這像是一個年近三十的大男人做出來的?

  我的膽子實在是不大,至於有多狼狽,沒人知道,反正是捂出一身臭汗來,背心都沾在身上了,不知怎麽就睡了過去,還做了一個古怪的夢……

  夢裡我身處在一個狹窄的透明怪洞中,裡面充滿了水,我只能像魚一樣在水中遊動,幾乎無法掉頭,只能不斷的往前,往前,再往前……與其說是遊,不如說是爬更確切一些,也不知道幾時,我的四周竟然長滿了綠色的水草,而且裡面還有無數花花綠綠的小蛇,我生怕被咬一口,努力爬行著躲避,當我衝出透明的怪洞時,卻掉入了深藍的水底(潛意識告訴我這裡是一處子宮),這裡並沒有魚群,也沒有珊瑚和海貝,只有密不透風的水草,在藍色的水中不斷招搖著,而且每一條水草,好像隨時會變成蛇。我奮力往前遊走,雙腳亂蹬著,卻發現前方浮動的水草之中,一個人首蛇身的美人臉正衝我的笑……

  我頓覺頭皮一陣發涼,怪叫一聲驚醒了過來。

  原來,自己依然躺在床上,被子都讓我給蹬到地上去了, 渾身被冷汗打濕,緊閉的窗戶不知道什麽時候開的,我是被清晨的冷風給吹醒的。

  我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珠,有一種劫後余生的茫然之感,夢中的一切是那麽真實,似乎遙不可及,可是又感同身受,不知怎麽地,我竟然非常享受那種恐懼之後的快感,癡迷中大有再來一次的衝動。

  下午,我正在醫館給幾個學徒講解人體口腔毒蘑菇肉瘤的解剖和切除手術,這是最近才流行的一種怪病,病因如同大多數怪病一樣,均是未知的。這種急性的腫瘤,沒有特效藥,只能用切除來救治,不然患者的口腔內會長滿乳白色的肉瘤,像一朵朵小蘑菇似的,一破裂就會淌黃水,非常容易感染。一旦處理的不及時,或者處理的手法不當,都會造成大面積感染,毒蘑菇肉瘤會堵塞人的呼吸通道,有發現的晚的患者,肺裡都長了這種恐怖的毒蘑菇肉瘤,幾天后便會死亡,讓人不敢直視。

  我做了詳細的剖析,並把最近會診的病例以及圖譜分發了下去,叮囑他們務必認真研究。

  掌櫃的從醫館的裡間走了出來,我的便裝掛在裡面的衣架上,手機裝在裡面,他告訴我有人打電話。

  我反覆叮囑了幾名學徒,回到裡間看了一眼陌生來電,翻看短信之後才得知是交易所打來的,我回撥了過去,接電話的是那名女櫃員,他問我是否方便,因為交易所的人員將對我家的祖屋進行全面的勘察和評估,我告訴他沒問題,然後跟掌櫃說了一聲,便打車匆匆回了家,可不能讓評估人員看到院子裡扔的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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