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瑤池。
碧霧籠罩之下,瑤池的上方依舊是盤旋的五色涓流,那涓流沿著從未改變過的軌跡匯成一道,注入到深不見底的瑤池中。
皇帝,劍客,武將。
瑤池畔,三個人站在瑤池邊,每個人的衣著都不同,但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們每個人腰間都掛著一個琉璃小瓶。
一縷青煙飄蕩在瑤池上方,那青煙飄而不散,鬱壘憤怒的咆哮聲從中發出。
“散仙!是散仙!那幫遭天劫的東西,是他們在擋我的路,若是沒他,我早就把那流星捉住了!”
“敗軍之將,按律當斬啊。”
皇帝樣貌的人砸了咂嘴,眼角斜向邊上的武將,說了句風涼話。
“慕容明,這天界可不是你的皇宮,你那套在這裡不管用,鬱壘如何處置,自有西王母定奪。”
武將模樣的人沒有看向皇帝,自顧自地說道。
“你也不用搬出西王母,我估計啊,你這兄弟要麽重新投胎,要麽做個仙童,憑他那點功德,離重塑金身還差得遠呢。”
皇帝繼續說著風涼話,武將聽到皇帝的話,冷哼一聲,扭頭走出了碧綠的霧牆。
“這點容人之量也沒有,怪不得只是個抓鬼的,想當年我起兵的時候,可是受過唾面之辱的……”
不等皇帝說完,一直沉默的劍客也轉頭走出了霧牆。
皇帝沒了聽眾,嘴裡的話也停了下來。
“以武犯禁。”
皇帝討了個沒趣,喃喃罵了那劍客一句,他看了眼依舊在瑤池上空飄蕩的殘魂青煙,也轉身出了霧牆。
“散仙!是散仙!那幫遭天劫的……”
那青煙依舊重複著這句話,只是現在,已經沒了聽眾。
……
長安。
皇宮禦書房內,皇帝慕容皓正聽著一名大臣的匯報,那個大臣穿的官服與尋常官服相比頗有不同,雖然款式一致,但顏色卻不是朱紅或是湛藍,而是一身純白。
“所以,這次的井鬼星變與二十多年前的新河交縱一樣,都是吉兆?”
純白官服的大臣合手再拜。
“雖然臣功力疏淺尚不知那吉兆具體為何,不過這次星變是吉兆臣倒是肯定的。”
“若是這吉兆能幫朕平了這江南水患該多好。”
慕容皓聽了大臣的話,拿起手邊的奏折自言自語地感歎道,隨後仿佛被自己這般天真的言語所逗笑,苦笑著擺擺手。
“罷了,不說這些,聶祥,今年的欽天司監生招收情況如何?”
“回稟陛下,今年欽天司共招監生九十有七,其中寒門子弟八人,其他宗門的弟子一十人,官宦子弟二十人,其余皆為皇族。”
慕容皓露出一副玩味的表情,多年來他一直處理皇族尾大不掉的問題,盡管出台了很多措施,但收效甚微,皇族依舊日夜蛀蝕著這個國家。
“那就依舊按照老規矩來吧。”
“是。”
所謂的老規矩就是精心培養這些寒門子弟,對於皇族子弟則予以放養,反正都是小孩子,不知道什麽好什麽壞,那些皇族子弟回去不跟家裡告狀就行。
“朕有些乏了,下去吧。”
慕容皓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打了個哈欠道。
“臣告退。”
禦書房再次只有皇帝慕容皓一個人,沒了大臣的存在,他終於不用端著個皇帝架子了,只見他無比嫻熟地把腳架在桌子上,張開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當皇帝是個很累的事情,尤其是當他想做個好皇帝的時候。大燕建立已近百年,作為一個異族建立的王朝,尤其是一個治下多為漢人的王朝,想要維護江山穩固絕非易事。
改漢姓用漢臣通漢婚,這是本朝的開國皇帝所定下的規矩,身為太祖皇帝的子孫的他也一直執行著這條規矩。所幸,經歷了百年自上而下的融合,異族與漢人的關系終於有了不少的改善,他的政令終於能通行四海,而不是被地方官員們陽奉陰違地執行。他有信心,他還年輕,他定能創出個名留青史的盛世。
想到這裡,慕容皓便覺得自己身上的疲憊減輕了不少,渾身上下又充滿了乾勁。
“禦書房內怎能如此不成體統!”
“誰!?”
陌生而又威嚴的聲音響起,慕容皓一驚,手上兩團金色的氣旋升起,他警戒地看向四周,待在門外的侍衛們也馬上衝了進來。
“祖傳的功夫練得倒是不錯。”
那聲音再次響起,侍衛們也聽到了,他們和皇帝慕容皓一樣警戒地看向四周。
慕容皓臉上冷汗流下,這人竟然沒有被皇宮的禁製所感應,實力絕對是仙人級別的,歷史上被修行者刺殺的皇帝有很多,難不成他也要以這般死法被記在史書之上?
“怎麽,連老祖宗都不認識了?”
慕容皓終於聽清了這聲音來自何處,他立刻轉過頭,卻見身後的太祖掛畫上,一個人影從畫中走出,不論是身上的龍袍還是頭上的冠冕,都與慕容皓身上的分毫不差,而那張臉,尤其是臉上的刀疤,更是與畫中的太祖一模一樣。
“太……太祖?”
畫中人走出畫像,笑著看著慕容皓。
“怎麽,朕才成仙不過百年,就被兒孫所遺忘了?”
太祖皇帝成仙而去,這是太祖欽定的皇家密辛,就連皇親支脈都不能知道,而畫中人這句話,也是讓他的身份在慕容皓眼中確鑿無疑。
“孫,孫兒不敢忘,只是太祖現世太過突然,孫,孫兒欣喜昏了頭,才如此失態。”
見皇帝都如此,侍衛們自然也放松了警戒,趕忙跪拜在地上,口中大喊著參見太祖皇帝之類的話。雖然他們都沒經歷過這種事,不過身為修行者,見到這種事情也不至於不知如何應對。
只是太祖皇帝慕容明卻不吃這一套,他歎了口氣,附上金光的手指勾動,幾根金色的絲線形成,竟然瞬間將侍衛們的頭齊齊削去。
前面說過,太祖成仙是皇家密辛,而能守住秘密的只有死人。
做完了這些,慕容明在龍椅上坐下,隨即反應過來什麽,帶著歉意說道。
“唉呀,都忘了現在的皇帝是你,順手殺了你的人,還坐了你的位子,真是罪過。”
嘴上這樣說著,可慕容明的屁股依舊牢牢地坐在龍椅上, 一動不動。
“不敢,這江山都是太祖打下的,孫兒也是沾到太祖的運氣才能繼承大寶,如今太祖歸來,這位子,太祖坐也是應該的。”
慕容皓盡管心中不忿,但還是很恭敬地回應,這太祖皇帝話雖說的客氣,但之前的手段卻是在告訴慕容皓,他的性命完全捏在自己的手裡。
慕容明賞識地看了慕容皓一眼,心道這個孫兒還算識相,可嘴上還是繼續推脫。
“不可不可,國無二主,況且我已是仙人,這凡間的位子於我實在沒什麽用。”
慕容皓心思如何靈活,他立刻聽出了慕容明的話外之音,趕緊回答道。
“太祖說得對,國無二主,孫兒明天就舉辦禪位大典,將這帝位歸還於太祖!雖然太祖已為仙人,於國於民,還是勞煩太祖再理江山!”
慕容皓這一招是以退為進,他在賭,賭慕容明不敢直接篡位。因為他一直不明白,開國皇帝成仙這種本應大肆宣張的事情,為何要被當做皇家密辛不予外傳,這其中定有什麽他所不知的緣由。
慕容明眯起的眼中閃過一絲賞識,這賞識不是仙人對凡人的,而是皇帝對另一個皇帝的賞識,自己這後輩的手腕倒是不錯。
“那倒不必,我已成仙,皇帝於我而言只是個名號,還是你當著吧。”
他要的是權力。
這句話不用明說,但兩人都很清楚。
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但禦書房中兩個皇帝卻是一副祖慈子孝地和諧場面,而這場面之下,兩人所想,卻是沒人能道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