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雲宗和往日一樣,宗門市井弟子們往來熙攘,甲匠坊中熱火朝天,比武場上人聲鼎沸,修行靜息處也不乏勤奮弟子的身影。只是不知有意還是無疑,人們都下意識地忽略中央高塔議事廳和宗門大陣上的巨大破洞。
對於墨雲宗而言,仙人的突然到來和突然離去都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或者說,在某種刻意的引導下,人們都刻意忽視了這種影響,那三天的鬧劇仿佛從沒發生過一樣。
大長老的房間內,大長老墨泉蛟坐在一個蒲團上,而他的對面,是一隻小蛇,妙音長老。
“不行!正因為那仙人對你甚喜,我才不願讓你去尋那仙人,尋不到徒勞無功也就罷了,可若是尋到了,那仙人把你帶走,大哥回來了,我該如何向他交待?!”
墨泉蛟激動地說著,一邊說一邊敲著面前的地板,看起來不像是在討論宗門事務,倒像是家長裡短的爭吵。
自從仙人離開,妙音長老幾乎每天都會找墨泉蛟請辭,理由是要尋那仙人鬱壘。如果妙音長老是其他普通長老,她大可以隨意離開,但她執掌律行,如果擅自離開,這律行沒人管,宗門定會陷入混亂。
更何況妙音長老與大長老墨泉蛟和宗主三人是親兄妹,換言之,這墨雲宗是便是她的家,她也知自己此行凶吉難卜,女子畢竟顧家,化作蛇身也是如此,若不把後事安排妥當,她是斷不可能離開的。
知道自己說不過二哥墨泉蛟,妙音長老索性將自己的腦袋深埋進盤起的蛇軀之中,一副不理睬人的模樣。
墨泉蛟無奈地看著自己這個三妹,自從褪了皮,本來老成持重的三妹一夜之間心性大變,變成了嬌蠻任性的少女,各種耍無賴的招數層出不窮。
他伸出手來,幾分笨拙地向妙音長老撫去,沒辦法,沒養過女兒,也沒跟老婆風花雪月過,他一大把年紀了還是不知何為溫柔。
“嘶!”
妙音長老二話不說,抬起頭極為迅猛地朝墨泉蛟伸來的手咬了一口,自從被鬱壘捧在懷裡撫摸後,她現在極其反感有人這樣摸她。不過她還是有分寸的,鋒利的毒牙並沒有將毒素注入傷口。
“哎呦!”
墨泉蛟手上吃痛,他將手縮回,正想對妙音長老發火,可面前的那隻小蛇凶態畢露的樣子讓他一陣恍惚,他仿佛看見了記憶中那個凶巴巴的那個小姑娘,心中不禁升起一陣後悔與愧疚,若是當初他這小妹去尋那樓蘭時,自己的態度再強硬些,事情肯定不會變成現在這樣。想到這裡,他的態度更加堅決。
“你再怎麽咬我,我也不能讓你出去尋那仙人!”
妙音長老心中更火,一雙人眼憤憤地看著墨泉蛟,本來盤起的身軀瞬間變大了幾分。伴隨著哭鬧聲,她直接在自己兄長的房間裡撒起潑來,巨尾橫掃,典雅的陳設瞬間被攪地一團糟。
“你就是把這墨雲宗都拆了,我也不放你走!”
墨泉蛟本來就是個暴躁的人,妙音長老這般撒潑顯然已經超出了他忍耐的極限,他手中土黃色光芒乍起,凝光成鎖甩向妙音長老的七寸。
妙音長老剛被光鎖鎖住,身形便再度脹開,將那光鎖掙開。
“我偏要去!”
妙音長老扭頭憤憤地看了墨泉蛟一眼,直接撞破窗戶走了,走時還不忘甩尾將窗台上的花瓶掃倒。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整個房間再次重歸寂靜,墨泉蛟環顧四周,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倒不是剛剛施展術法費力多大力氣,
這完全是被妙音長老氣的。 “傳我的命令,把那墨妙音給我關禁閉!”
……
同樣是墨雲宗,一間供普通外門弟子的丙等房內,伊麗正盤腿坐在蒲團上,閉眼吐納,看樣子是在修煉。
屋內陳設說不上多華貴,但是勝在布局頗有格調。若換做平時,精心修建的幾盆花草定會讓這間房子再加上幾分悠然之感,但現在,花草沒了主人的修建不過幾日,便有些枝丫叢生的感覺,悠然之感沒了,反倒平添了些許荒蕪。
“唉。”
少女歎了口氣,有些懊惱地睜開眼睛,每當她閉上眼睛,腦海中便閃過一幕幕畫面,讓她根本不能靜下心來入定。
她從懷中取出幾塊碎金,怔怔地看著,這是洛星走之前給他的。
“你若是和我們家洛公子結了道侶,自然就能住進來了。”
她的耳邊又響起這句話,只是這句當初讓她羞紅了臉的話,現在回憶起來卻讓她隻覺得惘然。
洛星要走,她是知道的,而且她還知道洛星是因為什麽大事要發生才走的,但她如何想都想不到,那大事,竟然是仙人。
這也不是她的無端猜測,當初妙音長老朝自己問話,什麽事都刨根問底的極其詳細,唯獨略過了洛星相關的一切事情,這種刻意仙人看不出來,但是身為當事人的她還是能看出來的。
仙人在墨雲宗待了三天,這三天她雖然過得膽戰心驚,但是心裡還是有底的,畢竟仙人在墨雲宗,就說明他還沒有抓住洛星。
但三天后,仙人突然直接衝破宗門大陣離開了,走的那般緊急,定是有什麽急事,她只能祈禱,那急事不是他尋到了洛星。
“篤!篤!篤!”
“來啦!”
正當伊麗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陣敲門聲驚醒了她,她趕忙起身開門,卻是坐久了腳上發麻,一個沒站穩直接撲了出去。
“哎呦!”
房門被打開,伊麗趴在地上仰頭看去,卻只見到黑衣黑袍的身影,而那身影的臉,卻分明被一副鐵面遮蓋。
宗門中戴鐵面的人不多,大長老父子算是兩個,但他倆應該穿宗門的衣服,而不是黑衣黑袍,更何況,他們父子一個掌管客卿,一個是高高再上的大長老,於情於理,哪怕真有什麽事,也不至於親自找上自己這個隨處可見的外門弟子。
那麽這樣看來,這個戴鐵面又黑衣黑袍的,就只有一種可能了——律行司。
律行司?他們找我幹什麽?我最近有犯什麽事嗎?
這邊這個律行司的人見伊麗就這麽趴在自己面前,還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禁清了清嗓子咳了一聲。
“咳!”
這一聲咳倒是讓伊麗從胡思亂想中清醒, 她也反應過來自己這樣有多不雅,趕緊爬起身來,躬身行禮道。
“見過律行執事。”
那執事沒有回應伊麗,而是回手帶上了門,隨即拉開被黑袍覆蓋的手臂,卻是一隻小蛇攀附在那手臂上。那小蛇微微抬起頭看向伊麗,一雙人眼眨了眨。
宗門裡確實有一小撮內門弟子有養蠱的習慣,養蛇蠱的也不少,但從沒聽說誰家的蛇是生人眼的,而這來人又是律行司的,所以可能只有一個,這小蛇是律行司主管,妙音長老。
“妙,妙音……”
伊麗話沒說完,就被妙音長老冰涼的蛇尾抵住嘴唇。
“不要聲張。”
妙音長老在伊麗耳邊嘶嘶道。
伊麗趕忙點頭,她應該想到的,這妙音長老這般隱秘地來找自己,肯定是不希望別人知道的。
見伊麗點頭,妙音長老也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她朝那鐵面執事揮了揮蛇尾,那黑衣執事行禮後便離開了房間。
房門再次被關上,房間裡只有伊麗和妙音長老兩個人。伊麗捏了捏滿是汗的手心,她看向妙音長老的眼睛裡閃爍著些許期待,她覺得自己好像已經猜到了妙音長老的來意。
“你想不想去找洛星?”
“嗯!”
伊麗本想大聲回應的,但礙於隱秘,她只能通過用力點頭來表示自己的願意。
“那你能不能保密?”
伊麗更加用力的點頭,一頭長發隨著她的點頭而上下跳動。
“好,那今晚,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