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洛星這邊,折騰了一夜沒折騰出個所以然來,他的心情自然稱不上愉快。
此時他正與羅小馬在客棧的樓下吃著早點,早點是要另算錢的,倒是沒幾個住客來吃,兩人共合一桌,周圍倒也安靜。
洛星仿佛是賭氣一般,他手中筷子與瓷碗頻頻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來,在清晨的客棧顯得很是響亮。
“怎麽?”
洛星見坐他對面的羅小馬看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嚇得羅小馬趕緊將臉重新埋回碗裡。這一路上相處下來,羅小馬本以為自己已經摸清了洛星的秉性,但見到今天洛星這幅樣子,羅小馬還是決定不再揣摩洛星的心思,老老實實就好。
這邊洛星見到羅小馬馬上縮回頭去,想發火又無處發憋得慌,無奈之下,只能發出一聲鬱悶的長歎。
正當這時,店門卻被人推開。
洛星轉頭看過去,卻是兩個官兵模樣的人,只是他們的鎧甲看起來有些特殊,不像尋常官兵那般粗氈厚甲,而是很漂亮的薄甲,但漂亮歸漂亮,這種薄甲的防護能力,倒確實沒前者高。
那兩個官兵中為首的那人朝店小二打量個手勢,便領著另外一人自行找位子坐了下來,看樣子像是這裡的常客。
待他們落座摘下頭盔,洛星才看清楚兩人的面貌。一個年長些,膚色是久經曝曬的紅銅色,留著滿嘴的絡腮胡子,雖然此時正憨憨地笑著,但不論臉上的刀疤還是眼角無意吐露出的凶光,都足以表明此人的悍勇。
而另一個則年輕些,看上去和洛星年紀差不多大,卻比那年長的軍官還要黑,雖然黑,但這少年長得也不磕磣,劍眉星目,一柄鷹鉤鼻在他的臉上不但不顯狡詐凶厲,反而透出雄鷹般的豪氣。
落座後,那老兵提起水壺先是給那少年兵斟了一碗水,然後才斟給自己,那少年兵不喝,老兵也不怪。
老兵自顧自地喝完後,有些痞氣地伸了條腿踩在椅子上,此時他臉上的憨笑已經帶上了幾分調侃,對著少年兵道。
“怎麽,咱們趙大校尉還在生氣呢?”
那少年兵看了眼老兵,卻還是把頭扭向一邊。
老兵繼續開口,但語氣中已經少了幾分調侃,多了幾分勸慰。
“知道你心裡不舒服,要換我我也不爽,可是咱們當兵就是這樣啊,上面說什麽,咱們就得做什麽,沒做到不行,做過了也不行。”
“可我分明做的就是對的啊!”
少年兵轉過頭,對著老兵嚷道,嚇得剛把餐點端出的小二又縮回了後廚。
老兵一邊對小二勾勾手,示意別怕,一邊語重心長道。
“沒人說你錯,只是你做的,不合上面人的心意罷了。”
“那是對錯重要還是合人心意重要?!”
少年兵針鋒相對。
“聽話最重要。”
老兵面無表情道,少年兵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最後卻拿了個面饃撕咬起來。
“別噎著。”
那老兵把水碗往少年面前推了推,隨後自己也吃了起來。
少年抬眼看了眼水碗,卻是無意間與吃好出門的洛星對上了視線,兩個少年雙雙匆忙將視線避開。
“那人是誰?”
老兵注意到少年兵的異樣,也轉頭看向洛星,卻只看到了個背影。
“不知道。”
……
說起來青黃閣坐落在天水地界,但事實卻沒人能算得清這青黃閣到底歸屬於哪裡,
只是相對而言離天水閣更近些罷了。但那也只是相對而言,哪怕洛星他們清晨便出發,一路緊趕慢趕,日落時分也才勉強看到青黃閣的屋頂,但望山跑死馬,就算看到了,也還是有好一段路要走。 “停車吧。”
車廂裡傳來洛星的聲音,羅小馬聽話地將車停下,有些疑惑地回頭看去。
“剩下的路我自己走,你在這邊接應。”
洛星掀開車簾走出,卻是不知何時換上了一身夜行衣。
“哦……嗯。”
羅小馬一愣,點點頭,這邊洛星不作理會,直接一個箭步踏在車轅上,借力猛蹬後竄進山林之中。
倒不是洛星不願讓羅小馬涉險,只是羅小馬沒有身手,跟過來非但沒有幫助,反而還會加大洛星暴露的風險。
洛星在林中一路穿梭,看著迎面而來又消失於眼角的重重樹影,不禁一陣恍惚,仿佛他又回到了昆侖山中。而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衝淡了他昨晚突破失敗的苦悶,心情不禁明朗了起來,腳上的步伐也隨之有些輕快。
只是不知如果洛星知道了他的一舉一動都被青黃閣的人看在眼裡,這步伐能否輕快依舊。
此時,青黃閣閣主白涼正佇立在一處屋頂之上,朝著洛星的方向望著,而他的身邊,則是黃牙和青逸這兩個洛星的老熟人。
“是那人嗎?”
白涼朝著洛星的方向指了指,向黃牙問道。
黃牙知道白涼口中的那人說的是誰,他抽了抽鼻子,確認了一下味道。
“沒錯,是那人。”
“就只有一個人嗎。”
白涼也抽了抽鼻子,品辨了一下空氣中稀薄的氣息。
“就算是欽天司,一個人闖我青黃閣也未免有些太過囂張了吧,對方這般,那咱們是先禮後兵,還是先兵後禮呢?”
白涼陰惻惻地笑著,自言自語道,與昨日的張皇模樣判若兩人。
……
“兒郎們,上!”
一聲朗喝響徹日落之時的昏黃天空,隨後,狐鳴四起。
正在林中穿行的洛星猛地抬頭一望,只見空中颯然出現近百道身影,人形的、狐形的、半人半狐的,各種身影如同一張大網,朝著洛星罩去。
不好!
洛星心中暗道,行進中的他一腳蹬在身邊的樹乾上,震落不少樹葉,而他也借著這股力勢,調轉身形,前衝變後撤。
但就在這時,本來安靜的林中突然竄出無數狐狸,那些狐狸沒有襲擊洛星,只是綴在洛星的身後奔跑,它們把握著與洛星的距離,若是洛星再提速,它們也能跟上。
可是這速度已經是洛星的極限,他再擅長林間穿行,也只是相對人類而言,面對生於林中的狐類,還是遜色很多的。
而從天上看來,這群狐狸的奔跑陣型宛若矢鋒,而那矢鋒的尖端正是洛星,在天色昏黑之時的林中這無疑是最好的標靶。青黃閣眾弟子一邊飛行,一邊揮動手爪,甩出道道或淡黃或淡青顏色的氣刃,襲向洛星。
洛星自然感受到了身後的危險,他趕忙運起鬥字訣,一面青藍玄武護盾出現在他的背後。下一刻,叮叮當當的碰撞聲連綿不絕地響起,無數的氣刃擊在護盾之上,濺起點點藍芒後,消弭不見。
雖然護盾還在,但洛星卻仍不好受。他這玄武護盾能承受的力量有個極限,超出這個極限,玄武護盾自然就會破裂,可若是沒有超出極限,玄武護盾便會不斷地攫取洛星體內的真氣來修複自己。
這些氣刃單個力量都不算大,打在人身上估計也就只有劃個小口子,自然是擊不破護盾的,護盾也只需抽取一絲真氣便可修複自身。可這些氣刃的數量實在是太多,接連不斷地打在洛星身上,洛星體內的真氣肉眼可見地減少著。
這樣下去肯定不是辦法,林深難行,既然已被發現,乾脆就更光明正大一點!
念頭閃轉,洛星籠聚體內真氣,木字訣運轉,一股旋風在他身邊驟然刮起,直接帶著他扶搖而上。
可洛星剛飛上天,就看到一個人擋在自己面前,那人狐面狐尾,紅袍白膚,正是青黃閣閣主,白涼。
那人雖然就這麽停在半空中,但洛星卻感覺他仿佛封住了自己前進的全部道路,同時身後近百個青黃閣弟子也追了上來, 一前一後將洛星圍住。
“欽天司的大人要來我這小宗門,遞上名刺便好,我們又豈有將大人拒之門外的道理,又何必這般鬼祟。難不成,大人心中也有幾分狐性,愛做這偷雞摸狗的勾當?”
白涼的聲音不大,還帶著某種獨特的韻律,隔著山嵐,卻能傳到洛星的耳朵裡。
“既然知道我是欽天司的人,還敢阻攔?”
欽天司的名號洛星也不是第一次借用了,熟稔地很。
“不是阻攔,只是大人來了我們卻沒有好好招待,傳出去我們在江湖上該如何立足。”
白涼搖頭笑笑,笑容溫暖,眼神卻是冰涼。
“那我要是執意要走呢?”
洛星口上隨意答著,微微側過頭,用余光掃視著身後漂浮的青黃閣弟子,尋找著他們陣型中的漏洞。
“那就……”
洛星一驚,這聲音不像是從遠處傳來的,卻好像來於自己的耳邊,他趕忙回過頭,卻見到白涼近在咫尺的臉龐。
“……失禮了!”
白涼神色一凌,橫甩袖袍,撒出一股迷香。
洛星下意識地吸了一口,便感覺一陣眩暈直衝頭頂,眼前的東西更是旋轉起來。他周身的氣流頓時紊亂,整個人直直地栽了下去。
白涼看著栽下去的洛星,嘴邊不禁揚起一抹微笑。
可突然,一陣破空之聲自遠處傳來,白涼下意識地看向遠方,卻是一道金光比那聲音更快,直接接住半空中栽下的洛星,遁逃而去。
“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