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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而立之三棱鏡》甲 一.六 冬夜遐想
  一個冬月的晚上,農村已經沒有農活了,申月半做完作業,就早早地上床睡覺了。父親沒有歸家,也不知道是和他的老兄弟們喝著老酒,還是在外籌錢忙著開春以後的魚塘競標的事。因為不是周末,正在讀初一的哥哥則寄宿在學校裡。媽媽則待在堂屋裡擺弄著父親剛從虞山買回來的納鞋底機。她踩得很得勁,半個鍾頭就能納完一個鞋底。“除去線布本錢,八毛錢又到手了。”她心底裡默默地盤算著,一點都感覺不到累。

  “根蘭,在家嗎?”

  “你那個啊?”

  “我珍蘭哦,今天老頭子(湖垛方言,意即丈夫)不在家,顯得無聊,找你拉呱拉呱。”

  “好的,我去開門。”

  夏珍蘭和母親是一個莊上的,做姑娘時就整天黏在一起,遲一年嫁到劉家蕩,並且還嫁在了一個生產隊,所以比做姑娘時就更親近了,沒事時常常會竄個門一起談閑拉呱。因為母親在娘家排行老三,夏珍蘭在家排行老四,所以她們的小孩互相稱她們為“三姨”、“四姨”。

  當時申月半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知道是來人了也沒有起身打招呼,繼續待在西屋裡頭朝牆繼續睡著他的大覺。她們兩個情同姐妹的中年婦女拉著家常,無非是東家長西家短、三隻蛤蟆六隻眼的鄉野軼事。申月半也是聽一句落一句的沒有記清說的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四姨聊起一個令申月半不能正常睡去的話題,聽著聽著竟然沒有了一點睡意,耳朵仿佛都要立起來了。對申月半來說,這顯然是個限制級話題,為了防止她們察覺,申月半更是一動不動,裝著熟睡的樣子。母親一邊踩著納鞋底機,一邊和珍蘭低聲地聊著私密的話題,甚至過一會就要喊一聲“二子”來觀察申月半是否睡著。申月半絲毫不為所動,甚至還故意發出有規律的酣睡狀態下的呼吸聲,生怕打斷她們的交流,錯過了自己特別想聽到的事。

  “你知道吧?王三家媳婦最近發生了件大事,神神叨叨的。”

  “哪個王三家媳婦啊?”

  “就是我們莊上洪四家三閨娘(湖垛方言,意即三閨女),今年開春剛嫁到三隊王大軍的那個。”

  “哦,那個系丫頭(湖垛方言,意即姑娘)啊!”

  “嗯,因為她從小就跟在我後面玩,再加上算起來我還是她表姐。所以,她有什麽心裡話都跟我講。剛跨進王家門沒幾天,她就跟我訴苦:她家老頭子那方面不行,感覺自己真命苦,守了活寡……哪知道,沒過幾天,她就遇到豁子(湖垛方言,意即闖禍)了!”

  “什麽豁子啊?”母親好似停止了踩機,開始聽珍蘭說事。

  四姨雖然將音調放低了一級,但由於沒有了“咯吱咯吱”的踩機聲,申月半卻聽的更清楚了:

  大概八月半過後的一個下午,王三家媳婦下午去棉花田裡去摘棉花,中間放下采摘袋解小便。不巧的是本村的老光棍劉大麻子擰著獵槍正在棉花田追趕一隻野兔,正好這時王三家媳婦蹲下解小便,棉花枝葉遮擋住了她。劉大麻子以為是那隻兔子,就朝王家媳婦方向開了一槍。

  只聽王三家媳婦“哎吆”一聲,小便沒有尿完趕快提起褲子站了起來,不停地捂著屁股直喊疼,衝著劉大麻子喊道:“TMP,你的槍打到我了,你的槍打到我了!”。劉大麻子本來是滿心歡喜地朝前走,以為是打到了兔子正準備去撿,一聽打到人了,趕忙朝王三家媳婦那邊走去,著急的問打到哪兒了。

  走到跟前,只見王三家媳婦也不說哪兒,一直捂著屁股說疼。最後實在沒有辦法了,王家媳婦用手指了指屁股,搞得劉大麻子既不知所措又有些不好意思,趕忙問傷得厲害嗎?王三家媳婦生氣的說:“我又看不見,我怎麽知道!你幫我看看吧?”

  這樣突如其來的舉動把劉大麻子弄蒙了,而後轉念一想她一個小盤馬的(湖垛方言,意即少婦)都不怕,我一個老光棍還怕啥!這下王三家媳婦也是話一出口收不回了,“趕驢子上架”,隻好脫下褲子背對著蹲下來讓劉大麻子看,劉大麻子俯身一看,眼前是白花花的屁股啊……

  申月半聽到這時,耳根一熱,腦海中充滿了富有畫面感的想象。估計當時在現場的劉大麻子的視覺衝擊感會更強烈些,而申月半這個剛長汗毛的少年只能靠想象了。四姨講到這時停了停朝西屋的申月半這邊看了看,觀察下他是不是醒了,否則就要中止這個話題後續內容,看來她還是知道少兒不宜的話題還是要有所避諱的。母親也跑到床前看了看兒子,看到申月半面朝牆一動不動,就幫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蓋得更嚴實些,把西屋的門帶了下,便繼續聽珍蘭講事了。

  劉大麻子沒有多想,仔細看看了,白白的屁股上有一些小黑點,顯然是剛才獵槍打的。劉大麻子長呼一口氣,暗自慶幸使的是米砂而沒有使用豆砂(米砂和豆砂是為了提高射程和殺傷力而放入的大小不一的鐵粒),否則後果真是不可想象!

  劉大麻子安慰了王三家媳婦道:“沒有流血,不是很嚴重。”

  王三家媳婦稍稍松了一口氣說:“雖然不厲害,可回家後,被我家王大軍看見了,你叫我怎麽解釋啊!”

  “你還是幫我擠出來吧!”王三家媳婦狠了狠心接著說。

  劉大麻子很無奈,但也沒有別的辦法,畢竟是自己把別人打傷了。劉大麻子蹲下身子開始在王三家媳婦白花花的屁股上擠米砂,上面的幾個擠出來了,下面多的不方便擠了,越往下擠劉大麻子就越不淡定了,為了盡快減輕王三家媳婦的痛苦和消除自己的愧疚感和邪惡念頭,劉大麻子頂住了一陣陣的壓力,堅持著擠完了最下面的最後一顆米砂。

  當申月半聽到這個地方時,他小小的身體在當時有了不自覺的某種反應,整個人口乾舌燥得很,感覺被窩裡特別熱,但又不敢動,生怕發出的任何聲響中斷了堂屋的談閑拉呱裡最精彩的部分。

  四姨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離母親越來越近,申月半也屏住了呼吸,用耳朵努力地去捕捉每一個微弱的音符。四姨接著說:

  劉大麻子撿起擠出來的米砂向王家媳婦說:“沒事了, 全擠完了,共78顆。”

  王三家媳婦一聽說擠完了,身子一下塌了下去,因為這個姿勢保持時間也太長了,也太累了。她好像沒聽清多少顆,又問了一遍“多少顆?”

  “78。”劉大麻子重複道。

  王三家媳婦一下翻過身子躺在地上,嘴裡重複著“78,78”。

  劉大麻子作為一個老光棍,看到這個樣子實在是忍受不了,因為江北方言中數字“78”的發音與男人身體某個部位的名字極為相近。劉大麻子誤以為這是王三家媳婦釋放出來的某種信號,於是……於是乎,棉花田裡,棉花枝葉開始亂動,嘩嘩作響,仿佛有兩隻兔子在打架。

  “真是遭罪,一個是老光棍開了葷,一個是小盤馬的偷吃了腥,收都收不住啊!洪四家三閨娘現在老是往我這跑,整天擔心‘這事要是敗露了,她肯定得被王家人打死’,請我幫她支支招,如何斷了這劉大麻子這顆色心!”

  兩個中年婦女長籲短歎,卻是依然想不出什麽能夠幫助本莊洪家姑娘走出這個貪念色欲之門的法子。

  而申月半這邊,當他聽到最後時,側躺著蓋的被子很快鼓了一個小山丘,為了不被發現什麽異常,他努力地克制著,可被窩裡的小家夥就是不聽他的話,小山丘久久不能癟下去……

  第二天,申月半照常去上學。但媽媽把他的被子抱出去曬時,卻發現了上面極為壯觀的“地圖”,很快就明白了一切。

  從此,媽媽和四姨的私密家常話再也不在堂屋裡聊了,她們關起門,挪到東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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