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魚眼穿過一段廊道,通過一扇門,又進入一個廊道,整個過程不見燈火,行至盡頭,不知怎麽在牆壁上敲了敲,一架樓梯突然從樓上延伸下來。
爬上樓梯,再通過一扇門,才得見光明。
一個頗為寬敞的客廳,幾乎全被一張床佔據,上面鋪著棕色的水牛皮,趴著一個肥碩的男子,頭很大,看著就像一隻半浮在水面上的河馬。
一個俊美的少年,正在給男子踩背,腳丫潔白,連帶著小腿都不見一絲毛發,熟練地踮腳落腳,很有節奏。
男子眯著眼,舒服的小聲哼哼。
死魚眼躬身道:“有客戶出一萬銀河幣。”
男子一抬手,少年忙停下。
男子睜眼道:“最近可有什麽大事發生?”
死魚眼搖了搖頭,道:“倒是今晚有些異常,執法隊那邊警笛一直在響,我正準備派人去了解情況。”
男子皺起了眉頭,伸手從旁邊的煙盒裡抽出一支煙,少年忙幫著點燃。
死魚眼看著男子,等待著對方做決定。
有警笛就說明執法隊出動了,在這個節骨眼上要一個新的身份,很容易讓人產生聯想。
“派人盯著。”繚繞的煙霧中,男子做了一個相對保守的決定。
死魚眼又道:“對方年紀不大,卻謹慎的很,連樓都不敢進。”
“噢?”男子怔了怔,意味深長的看了看死魚眼,咧嘴吐出一個煙圈,道:“那就讓蚊子去盯著。”
死魚眼微微錯愕,讓蚊子去盯梢,這可是很久沒有的事情了,男子明顯聽進了他的話,對那送上門的小子志在必得。
陰影裡的王野默然不語,看起來處之泰然,其實心下早有決斷,如果半個小時拿不到東西,第一時間就會離開!
六歲以後,王野就開始混跡街頭,對一些醃臢事,就算沒有親見也早有耳聞,至於各個地盤的頭頭腦腦,更是如數家珍,脾氣秉性都有一些了解。
拿這棟小樓來說,別看其貌不揚,背後老大的江湖地位還在喪狗之上,外號腐豬,隻做一樣生意,就是販賣身份,整個華人區隻此一家。
傳聞腐豬喜歡和俊俏的少年交朋友,有一張大床,一年到頭下床的次數屈指可數。傳聞他的生意執法隊佔大頭,和雷震算得上朋友。傳聞有人搶過他的生意,被他的手下蚊子一人一刀挑了場子……
不到半個小時,死魚眼探出了腦袋,手裡拿著一個玻璃盒,裡面盛著不知名的液體,透過盒蓋,能看到漂浮在液體上的指甲。
玻璃盒下面,還有一張疊好的紙,上面記錄著新身份的全部信息,一並交到了王野手上。
離開小樓,王野朝一個方向疾行而去,身影剛消失,小樓中閃出一個人,長手長腿,來到王野剛剛穿行的地方,狠狠吸了吸空氣裡面的氣味,不屑的翹了翹嘴角,不緊不慢的跟了上去。
在華人區,他蚊子還沒跟丟過人!
夜更深了,月亮卻更亮,視線裡白茫茫一片,恍如白晝,王野挨著牆角躬身疾行,凝神聆聽著周圍的一切。
執法隊的警笛匯集在楓葉酒店方向,想來還在調查,如果在他們散開之前離開華人區,逃生的可能性就會大增,但前提……
王野看了看身後,街道空無一人,不過他的眉頭卻並未舒展,以他的了解,腐豬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一個十字路口,王野藏在了拐角的陰影裡,一時間,周圍顯得更為安靜。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王野貼在牆上一動不動,僅僅半分鍾,若有若無的腳步聲傳入耳中,很淺,像一隻躡手躡腳的貓。
王野心中一緊,“蚊子”兩個字鬼使神差的出現在腦海。
沒有去窺探確認,王野第一時間選擇離開,逃走的方案隨之更改,如果擺脫不了蚊子,就別想逃出生天。
蚊子對此毫無所覺,仍不疾不徐的走著,等待著腐豬下一步指示,或殺或抓,全然不知自己已經暴露。
王野決定冒一冒險,拐上了臨街的大道,沿街的門市,還有零星營業的店鋪,在一家烤肉店略作停留,要了份烤肉和一杯飲品。
再前行不久,又拐進一條無人的街道。
臨街的大道上氣味駁雜,蚊子還是準確的跟來,邁著長腿,好整以暇,可在拐入街道的瞬間,忽然心生警惕!
同一時間,細微的破風之聲響起,蚊子下意識閃避,卻為時已晚,左眼猛然一疼,宛如針扎。
“啊!”蚊子慘呼,如驚弓之鳥,腳下發力向後急躍。
但是,一抹刀影卻更快,後發先至,朝他當胸劈來!
蚊子驚駭不已,華人區何時出現這等高手?當下不管自己的眼睛,以最快的速度抽刀橫擋!
蚊子身手確實不錯,間不容發之際,竟然將刀橫在了胸前,可是……
“鏘當!”隨著一聲裂響,蚊子引以為傲的鋼刀竟斷成兩截!
刀影長驅直入,直沒胸口!
然後,蚊子看到了一雙漠然的眼睛,就像隆冬的清晨,赤身的自己被冰塊包裹,北風嗚嗚刮過,寒鴉在枯枝上呱呱直叫,裹著皮裘的人在不遠處指指點點……
蚊子的思緒越飄越遠。
“噌!”彎刀被抽回。
“撲通!”蚊子跌倒在地,左眼還血流不止,上面插著一根細小的竹製牙簽, 觸目驚心。
不久前在烤肉店,王野順手拿走了一根牙簽,加上飲品吸管,對他來說就是殺人利器!
從蚊子身上收回目光,王野不做停留,朝一個方向急奔。
執法隊的警車已經散開,警笛在四面八方響起,想趁夜逃出華人區已不太可能。
街邊某株大樹,疾行的王野忽然附在大樹的陰影裡,紋絲不動,像一隻壁虎,夜風掠過,樹葉沙沙作響。
“嗶嗶!”警笛由遠及近,很快有警車從旁邊駛過。
四周再次陷入安靜後,王野從陰影裡猛然竄出,繼續奔逃。
再穿行幾條街道,王野停在了一戶住所前,白色的兩層小樓,院裡的枇杷樹亭亭如蓋,探出牆外。
這處院落是王野父母建造的,是整個華人區他最熟悉的地方,記錄著他六歲之前的時光。
父母死後沒幾天,鄰居徐屠戶把他從家裡趕了出去。
警笛又在不遠處響起,王野不再猶豫,爬進院落,輕車熟路上了二樓。
一個多月前,他偷偷來過一次,六歲被趕走後第一次回來,來報仇,不過因為某些原因,計劃被打亂。
徐屠戶已經老了,發出的鼾聲在夜裡非常刺耳,警笛都叫不醒,不再是那個單手將他拎出的大漢。
二樓某個房間外,王野凝神傾聽,均勻的呼吸從裡面傳來,即使警車呼嘯而過,節奏也沒有變化。
王野再無顧忌,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這是他小時候的房間,不過此時的床上,卻睡著一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