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能的到來,讓呂仙冰被其他人另眼相看。
這些孩子雖然年紀不大,但都在官宦中長大,比普通人家的孩子懂得多,此後都愛往呂仙冰的屋裡跑。
武則送來的點心都被他們瓜分了,尤其隔壁的丫鬟小青和小白,那小嘴像老鼠似的,多少都不夠吃。
呂仙冰只能藏私,偷偷留一些給小佳。
一來二去,每一戶呂仙冰基本都認識了。
後面幾日,陸陸續續還有人來。
在秦王限定的最後一日,姍姍來遲的是一名十二三歲的少女,長得清新脫俗,很有靈氣,只是神情冰冷,一副拒人千裡之外的樣子。
她獨自一人,沒有隨從,隨身帶著一把劍,住在南邊第八棟。
最終,小樓沒有住滿,隻住了十六戶。
這群孩子,最大的十四歲,最小的才八歲,是個女童。
七月十六,破曉時分,貴族學院的大門關了起來,隻留一個很小的門。甲兵敲響了銅鍾,通知說今天貴族學院正式開學,讓各家的主子到練武場集合。
呂仙冰當時正在出恭。
等他完事趕過去,其他孩子都已經到了。
大家穿著統一的衣服,整整齊齊的排成兩排,一排八人,第一排第四的位置空著,第五是最後報道的那個少女。
呂仙冰趕緊閃身過去,其他人直樂,八歲的女童在呂仙冰後面,稚氣地說:“何童哥哥,你怎麽才來啊!”
她的名字叫韓月,呂仙冰喜歡叫她小月月。
“出,出門有點晚,小月月,你挺快啊。”呂仙冰忙道。
開玩笑,在一群孩子面前,總不能承認因為出恭來晚的吧,多丟人。
少女掃了他一眼,眼神裡透著一絲寒氣。
呂仙冰打了個冷戰,趕緊禁聲,鼻翼裡卻聞到一襲淡淡的少女特有的香氣。
這蘿莉有意思,他覺得很舒服,忍不住多吸幾口,內心有一種淡淡的喜悅。
終於有清新脫俗的美人出現了嗎,會不會她是女主,小佳不是呢。
想想便令人激動。
這時,從主樓裡出來了四個人,三男一女。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可怕的人。
呂仙冰認得是那個督察官,那張陰鷙的蒼老的面孔,無論是誰見過都不會忘記。
他率先開口,自我介紹說:“今天貴族學院開學,老夫宮十三,王府副管事,以後便是你們的院長。”
啊!
王府副管事,孩子們驚呼,心頭有些發慌。
他們不僅懼怕宮十三,更是驚歎他四品的職銜,居然親自任院長,規格不低啊。
呂仙冰並不知王府副管事是個什麽頭銜,他只是單純的心虛。
好家夥,他是院長,以後可得小心著點。
是的,他想的沒錯,宮十三接下來的話像把利刃,所有人都炸鍋了。
“我知道,你們這裡還有人是替代的,現在招認還不晚,有人站出來嗎?”他森冷的笑,像把出竅的劍,隨時能刺穿人心:“哼哼,如果讓老夫查出來,老夫會將他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孩子們驚慌失措。
呂仙冰聞言內心一緊,後背不自覺的冒出了細汗。
他偷瞄了眼旁邊的少女,發覺她清冷的臉,依舊是冷冰冰,看不出一點漣漪,仿佛這個世界和她沒有一點關系。
氣氛有些壓抑,但沒有人站出來。
幸好宮十三沒有糾著不放,
否則呂仙冰真擔心扛不住,主動招認了。 冒名頂替這件事,是一把懸在頭上的利劍,隨時扎進他的腦袋,穿過頭顱,從胸腔往下,讓他萬劫不複。
“好了,安靜。”大約是為了緩和氣氛,宮十三宣布了接下來的安排。
“奉王爺令,貴族學院將會開設四門課,分別是文學,武學,藥學,天文學。”他斜向上微一抱拳,鄭重地說:“文學是必修課,其他三門是選修課,每人必須選一門,可以多選,等會統一登記。”
頓了一頓,他又道:“各位小主子聽清楚了,無故曠課者,被趕出課堂者,打斷一隻腿,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孩子們參差不齊的回答。
動不動便打斷腿,人人心中皆惶恐。
宮十三很不滿意,雙眸射出嚇人的光芒,厲聲道:“都給老夫站直了,大聲點,再來一次,聽明白沒有?”
孩子們打了個激靈,一個個挺直胸膛,齊聲喊道:“聽明白了!”
宮十三點頭,甚為滿意:“你們來這裡都不容易,肩負著秦王的期望和家人的托付,老夫希望你們勤奮好學,努力上進,不要荒廢了大好時光。”
學生們凝神靜氣,聽宮十三說了一些勉勵的話以及學院的規矩。
呂仙冰印象很深的是不準賭博,不準打架,不準罵人,懲罰都是打斷腿,一隻腿和兩隻腿的區別罷了。
宮十三說完後介紹其他三位先生,第一位是一會老者,手上還拿著書,氣質高雅,帶有名士特有的風范。
宮十三對他很尊重,請他出列,隆重介紹道:“這位是當代大儒風清侯老先生,字伯清,風老乃是我大央名士,名滿天下,以後便是各位小主子的文學先生。”
風清侯微微頷首,並不看宮十三一眼,淡然道:“老朽薄名,不提也罷。”
宮十三微一抱拳,恭聲道:“風先生謙虛。”
他沒有誇張。
風清侯家族顯赫,著述無數,是央國少有的名士,在秦王封地更是首屈一指,讀書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尤其是他二十多歲時隨性所寫的通俗武俠小說《神行俠侶》,堪稱名著,已翻譯成多國語言。
哇!
孩子們全都喊了出來,驚歎不已。
要知道,在平日想要見一眼風清侯都難,更別說他親自授課了。
呂仙冰知道風清侯,《神行俠侶》更是拜讀過很多遍,很多情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呂秀才曾慕名來秦川府拜訪,可惜求見無門,終是無緣得見。如果他知道此刻風清侯站在呂仙冰面前,並且將會做他的先生,只怕會驚掉下巴。
第二位是個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宮十三也很尊重對方,但相比風清侯還是差一點,他介紹道:“這位是李靜李大人,原是欽天監監副,專司天文學。”
哇!
孩子忍不住再次驚歎。
欽天監監副乃皇帝欽命,職銜雖是從五品,但卻是天文學權威,能請他親自來施教,相當不一般,是極為難得的機會。
“各位好,我便是各位的天文學先生。”李靜的回答中規中矩。
最後一位是那年輕的女子。
此女身姿曼妙,盈盈一笑有勾魂奪魄的魅力。宮十三對她及其尊重,彎下腰,恭恭敬敬請她出列,臉上少有的露出一絲諂媚。
呂仙冰暗自心驚。
秦王沒有失信,果真派名士高人來教學,還有武學與藥學兩門課沒宣布先生,不知道會是誰。
宮十三給人的感覺很陰森,看起來像是教藥學的,以他的地位,竟然對那女子有著諂媚,可見此女身份不一般。
對方年紀輕輕,難道要教我們武學?
風清侯與李靜都是貨真價實的名士高人,地位超然,那麽與之相配,教武學的先生必須是個很厲害的高手,修為最少得在一流後期。
呂仙冰的眼眸落在女子身上,甚為疑惑。
但看這女子,雙眸似水,嫵媚而又不失高貴,讓他的心蠢蠢欲動卻又不敢造次,她怎會是個厲害的高手?
容不得他多想,宮十三畢恭畢敬的公布了答案:“這位是秦王世子妃南西子娘娘,來自藥學世家南門,娘娘從小學醫,已有大成,她將親自出任你們的藥學先生!”
南門,那個藥學殿堂級的存在,那個所有人都敬畏的世家,那個世間醫者都以能去深造為榮的地方!
作為九州之人,很少有人沒聽說過。
南門傳人加上秦王世子妃的身份,親自教學,這可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這是何等的尊崇與榮幸!
“哇哇哇!”孩子們激動萬分,每個人的眼眸裡俱都出現了奇異的光芒。
即便呂仙冰旁邊的少女也微微動容。
那驚呼的氣浪,差點把屋頂掀翻。
南西子盈盈一笑,輕輕托了個萬福,輕啟朱唇道:“歡迎報名我的課,以後還請多多指教哦。”
這個陣容,太豪華了!
呂仙冰簡直不敢相信,不會吧,運氣一下子這麽好了!
這便是傳說中的奇遇嗎?
孩子們久久不能平靜,歡呼聲響徹雲霄,引得各家的下人都從屋子裡跑到小山坡觀望。
小佳見這邊很熱鬧,樂得直拍手,很要跑過來瞧瞧,慌得小松一把拉住她。
上次她害得呂仙冰挨打,小松心有余悸,幸好經過那次之後,小佳乖巧了很多,沒再鬧出事端。
當宮十三宣布自己出任武學先生,孩子們已覺得理所當然了。
這些孩子,被送來當人質,原本都不情願,心裡多多少少都感覺很不幸,但在宮十三公布超豪華師資陣容之後,他們又覺得何其幸運。
這些先生,可都是世人夢寐以求而求之不得的存在。
呂仙冰隻覺一股浩然之氣從腳底慢慢爬升,升到膝蓋,升到胸膛,再升到天庭,然後刺破腦殼,衝天而起。
他在這個世界渴望已久的奇遇,猝不及防的來了。
所有有求知欲的人,都渴望有名師,有高人指點,讓自己突飛猛進,而名師和高人,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突然間高人唾手可得,這是何等的幸運。
呂仙冰十二分清楚,在這個講究家世和背景的時代,如果還留在呂家村,這些先生,除了在腦子裡幻想一下,連見一面都是奢望。
他突然覺得有點同情何武了,甚至還很感激他。
他在想,如果何武知道是這個師資陣容,會不會後悔讓他冒名頂替,讓何童錯過這麽好的機會。
他猛然想到,這麽好的先生,不能一個人獨享。
小佳會武功,小松卻看不出什麽愛好,但他應該對這麽豪華的陣容感興趣。
呂仙冰動了心思,決定試一試,舉手示意道:“報告院長,學生有話要說!”
歡呼的人群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齊刷刷的射過來,驚訝於他要說什麽。
“你是何童吧。”宮十三對他有印象,陰鷙的面孔閃過一絲異色,沉聲問道:“你要說什麽?”
呂仙冰對他很是懼怕,略一遲疑道:“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聲音小的跟蚊子一樣,耳朵不好的人都聽不見,他終於還是沒有勇氣。
宮十三冷冷地說:“可不可以什麽,我可沒空陪你繞彎子。”
“嗨,不要這樣子。”南西子微微一笑,如三春般溫暖:“何童同學,你要說什麽,請說吧。”
“我想,我想……”在她鼓勵的目光下,呂仙冰給自己鼓了一把勁,朗聲說道:“請問院長,學生的隨從很有上進心,他們能不能報名各位先生的課程?”
要知道,這是在帝王時代,十分講究尊卑禮儀。
他這番話太過驚人,無異於在平靜的湖面丟下一顆炸彈,刹那間波濤洶湧,卷起千堆雪,讓所有站在岸邊的人都被浪花劈頭蓋臉的一頓狂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