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寺,那是什麽地方?東土禪宗祖庭,武林北鬥泰山,雖然當今武林之中,聲名最盛之人都不是少林高僧,此前名號最響的是‘北喬峰,南慕容’,如今是‘劍魔獨孤求敗’。 不過,當今武林之中,任誰也不敢小覷了少林寺,大和尚們名聲不顯,只是因為人家醉心佛法禪理,武學一道於人家來說,只是強身健體的小道爾,不值一哂。
你‘劍魔獨孤求敗’凶威雖盛,此前覆滅的武林門派、江湖世家雖多,可是並無一個是可以與少林寺相提並論的,甚至連比較都無法比較,根本就是天壤之別。
所以在場的武林群豪,如今聽聞這‘劍魔獨孤求敗’竟然說出要以己身之力一人一劍,挑戰天下武林的泰山北鬥——少林寺,如此狂妄之言,心中暗罵康一江是狂徒的同時,也不免產生了幾分羨慕之情,畢竟只要是江湖中人,誰不想受天下武林同道的敬仰畏懼,一人一劍壓服天下,劍鋒所指所向披靡,睥睨武林無人敢正視其面,這是多麽拉風的一種境界啊。
此乃是江湖中人,對於力量的崇拜,人之天性無可厚非,再說今天受邀而來的武林群豪,除了那些與被康一江所殺之人有些個親朋故舊的,其余的江湖漢,對於這個所謂的‘劍魔獨孤求敗’,其實也並無多少恨意,畢竟此人從來劍下不殺不通武功之人,和不主動對其出手的老幼婦孺,死在他手上的也都是身懷武功的江湖高手,既然出來跑江湖,結仇結怨廝殺打鬥那是在所難免,而武功不濟命喪人手,也是理所應當。
只不過因為這‘劍魔獨孤求敗’的殺戮行徑太過瘋狂,導致武林中人,人人自危,生怕明天這殺神就會找在自家頭上,這才會在聽說了丐幫幫主‘北喬峰’率領一眾丐幫弟兄,要在無錫杏林與‘劍魔獨孤求敗’決一死戰的時候,都紛紛前來助拳,意圖以人多勢眾的優勢,擊殺‘劍魔獨孤求敗’,將由丐幫獨鬥‘劍魔’,變成了武林大會約鬥‘劍魔’。
一旁的江湖人士,都覺得這‘獨孤求敗’言語狂悖無禮,很是掃了少林神僧的面,渾不將少林寺這千古大派看在眼內,就更不要提玄難這個正兒八經的少林高僧了,饒是以玄難的禪定修為,也是在心中暗自念動了好幾遍佛號,才鎮壓住了那股嗔怒無名。
玄難再次念動佛號,沉聲道:
“阿彌陀佛,獨孤施主身上殺氣之重,戾氣之深,實為老衲平生所僅見。獨孤施主出道不過月余,便挾削平天下之勢,一劍東來,死在施主劍下的江湖人士,不計其數,施主已經是造下了無邊殺業,如果還是放任施主在江湖之中繼續殺戮,又要有不知多少武林豪傑,喪命與獨孤施主劍下,老衲僅以天下武林蒼生為念,有一事想請求施主應允。”
玄難說著,抬頭平視康一江,康一江自然知道這些老禿喜歡的玩兒套路,他自家話說就是一個金領兒賊禿來著,冷笑道:
“大和尚有話不妨直說,吞吞吐吐的讓人聽了好不快意。”
果然,就聽得玄難道:
“我少林自從初祖菩提達摩東渡創派一來,相以佛法通明,禪理精深著稱於世,如今當代的掌門方丈玄慈師兄,更是深得佛門慈悲為懷,普度眾生的佛法妙諦,當能化解獨孤施主身上的殺氣戾氣,使之不至於傷人傷己,如果葉施主肯隨老衲返回少林寺隱居,從此不再過問江湖之事。老衲玄難可以代掌門方丈師兄,向施主保證,少林寺定當護得施主周全,斷斷然不會讓人前來向施主尋仇,
在場的武林群豪也可以為老衲此言作證,不知施主意下如何?” 武林群豪:你就答應吧,俺們可以保證,日後絕對不會向你尋仇滴!
康一江冷然道:“某家尚未淪落到,要靠少林寺庇護的地步,些許仇眥如若前來聒噪,一劍殺了便是。倒是某家還想請問大和尚一句,如若某家不答應大和尚的要求呢?”
玄難回頭與身後眾僧互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顯然已經默契於心,做出了某種決定,玄難上前一步,一張老臉面沉似水,決然道:
“如若施主不允,那老衲與一眾師兄弟,也就只能除魔衛道,還天下武林一個太平日了!”
“哈哈哈……,答應了你們的條件,便能平安無事,若不應允,便要除魔衛道,果真不愧為名傳千載的名門正派,好氣勢,好威風,好霸道。”
康一江冷笑三聲,上前寒聲道:
“大和尚豈不聞,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某這個‘劍魔’,今日就要看看,大和尚你有什麽通天的手段,竟敢放言除‘魔’衛道,如若大和尚你,不能令某滿意的話,今日就送你往生極樂!不是某家狂言我除那原始師弟,天下誰抗吾?”
康一江言畢,上前一步就要與玄難放對廝殺,忽聽得一聲大喝:“玄難大師且慢……。”
蕭峰:乾,老才是今天這個派對的組織者,老賊禿你們搶什麽戲?
康一江與玄難一起向大喝之人看去,正是丐幫幫主蕭峰出言喝止,蕭峰先是上前一步,對玄難合十一禮,道:
“喬某魯莽,還請玄難大師見諒。獨孤求敗此僚,劍上實在是染滿了我丐幫兄弟的鮮血,如此血海深仇,丐幫不敢假手於人,還請大師替喬峰掠陣,如果喬某拾掇不下他,再請大師出手降魔。”
如果說如今的江湖武林之中,還有可以與少林寺相提並論的武林幫派,那無疑就是弟遍布天下的丐幫,少林與丐幫,可謂是一時瑜亮。
蕭峰身為天下第一大幫——丐幫的幫主,如此的身份地位,與少林寺的掌門方丈玄慈,也是平輩論交,按理來說,就算是給玄難這個達摩院首座的面,也不應該與玄難如此說話,只不過蕭峰的授業恩師,乃是少林寺玄字輩的高僧玄苦大師,是以他對於少林寺中的僧侶,無論武功輩分,都是十分的客氣。
玄難當然對於此間關節,也是心知肚明,雙手合什給蕭峰回了一禮,道:
“喬幫主太過客氣,卻是貧僧適才妄動無明,僭越了,喬幫主請自便。”
蕭峰這才上前,與康一江相對而立,雙掌一錯,便已拉開了架勢,周身氣勢就是一變,如淵渟嶽峙一般的沉穩,其中卻還有一股輕靈似羽,隨風飄舞的意味。
顯然蕭峰已經將‘降龍十八掌’,這門勢力萬鈞,剛猛無雙的掌法,練到了剛柔並濟,輕重如意的地步,遠超丐幫的一眾前輩先賢,可能僅有創製出這門‘降龍十八掌’的丐幫前輩高手,才能在這門掌法的修為上與蕭峰相提並論,原因無他,實在是蕭峰這個人的人生經歷,性格體質,太適合這門‘降龍十八掌’了。
蕭峰拉開了架勢,卻並未立即出掌相鬥,而是向康一江問道:
“本來,以咱們兩家的血海深仇,說什麽話都已經是多余,不過,喬某還是想問你一句,你為何如此?如果真的是有丐幫中的弟兄,行了那不仁不義之事,請你言明,喬峰向你保證,將你擊殺之後,丐幫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
在場的武林群雄,無論是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的江湖豪客,還是古佛青燈,誦經念佛的少林高僧,聽了蕭峰此言,個個都是在心底暗暗的挑起了大拇指,心裡佩服非常,心中暗自讚賞道:
“好漢,好豪氣,這才是我輩男兒的英雄氣概!”
就連康一江自己,也是第一次碰上蕭峰這般,如同自家一樣的偉岸男兒(啊呸……),不過做戲做足,康一江還是一副冷口冷面的表情,道:
“原因很簡單,某隻想知道自己的劍,當不當得天下第一。”
聽聞康一江說出‘天下第一’這四個字,無論是蕭峰、慕容複,還是在場的其他武林群雄,都是渾身一震,是啊,只要是江湖中人,習武練劍的,任誰不想當這個天下第一,受天下武林人士的膜拜敬仰呢,做夢都想啊。
蕭峰聽了康一江的話,嘿了一聲也沒再說其他,只是點了點頭,忽然眼神一厲,深吸了一口氣,喝了一聲,左掌收於腰間,右掌成龍口之勢,猛的推出,正是‘降龍十八掌’之中的一招‘亢龍有悔’,隔著康一江兩丈有余,便運使劈空掌力,向康一江攻來。
蕭峰的‘亢龍有悔’掌力,如風雷激蕩,所過之處飛沙走石,帶著如巨龍怒吼一般的‘嗚嗚’破空之聲,石破天驚一般直向白起襲來。
不過康一江如何會看不出來蕭峰這一掌的目的,他這一掌主在試探康一江的功力應對,有道是‘亢龍有悔’盈而不久,主要的功夫不在‘亢’字而在‘悔’字上,打出去的掌力有十分,留在自家體內的勁力則要有二十分。
康一江:嘿嘿,蕭峰任你奸詐似鬼,想不到小爺百度過吧!
蕭峰這一招‘亢龍有悔’便是如此,其掌力看似凶惡非常,實則自身已經蓄勢待發,後招無窮,只要白起一個應對失當,或者功力不濟,蕭峰就能乘勢突襲,以雷霆萬鈞的一掌,將康一江斃於掌下。
康一江雙眉一軒也不出劍,微微一凝心神,護身劍氣便自動發作,發出‘嗤’的一聲輕響,直向蕭峰排山倒海的降龍掌力斬去。
在場的江湖群豪,就只見得那‘劍魔獨孤求敗’似乎被喬幫主這排山倒海的掌力,驚得傻掉了,就只是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不躲不閃的,任憑喬幫主那剛猛無雙的‘降龍十八掌’掌力臨身。
丐幫的鎮幫神功‘降龍十八掌’與‘打狗棒法’,精深奧妙威力莫測,乃是武林中人人所共知,這門‘降龍十八掌’更是有剛猛無儔,當世第一掌法的美譽,當今的丐幫幫主喬峰,更是將這門本就剛猛無儔的掌法發揮到了極致,只要喬幫主這一掌打實了,就算這‘劍魔獨孤求敗’身懷絕頂的橫練功夫,銅澆鐵鑄一樣的身,也要被喬幫主這石破天驚的一掌,打他個稀巴爛,變成廢銅爛鐵。
在場的江湖群豪們,都未曾想到喬幫主與‘劍魔獨孤求敗’甫一交手,便能佔得如此優勢,眼看著‘劍魔獨孤求敗’這個煞星,馬上就要被喬幫主一掌斃於掌下,群豪們情不自禁的為喬幫主這神威凜凜的一掌叫好兒喝彩,同時心中暗想:“這‘劍魔獨孤求敗’居然如此膿包,連喬幫主一掌也擋不住,咱們這般如臨大敵的,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不過,在場的江湖群豪之中,也並非人人都做如此之想,如少林玄難、玄寂、玄痛幾位少林高僧,姑蘇慕容複等人,這些人的武功遠超在場的大多數江湖群豪,自然知道這‘劍魔獨孤求敗’的武功,大概能去到什麽地步,無論如何也絕對不會連喬峰一掌也接不住,而且他們也都聽見了適才劍氣破空‘嗤’的一聲輕響,知道這‘劍魔’肯定已經使出了應對手段。
果然如同玄難、慕容複等幾人猜想一般,在場的江湖群豪,就見得蕭峰‘亢龍有悔’這一掌,帶起的剛猛莫京的劈空掌力,於‘劍魔獨孤求敗’身前還有丈許距離的時候,就如同奔騰的激流遇到了中流砥柱一般,驀然間就在‘劍魔’身前,被一道無形劍氣整整齊齊的一分為二,從他身體兩側滑過,剛猛的掌力落於地面,發出轟轟悶響,打得地上塵土飛揚,凌厲的勁風四溢開來,卻連‘劍魔’的一塊衣角也未能帶起。
蕭峰對於自家發出的‘亢龍有悔’掌力自然感應於心,他雖然沒面見識過如康一江這般,肩不搖手不動,周身上下毫無征兆的便能催動無形劍氣的功夫,但是當他的掌力與白起銳利無匹的劍氣一經接觸,蕭峰便感覺到劍氣凌厲催谷的自家袖風鼓脹,緊接著伸出的右掌就感到掌中一麻,一線森寒的劍意已經事先透骨而入,整個手掌仿佛已經被人從中一劍劈開,一分為二了一般的疼痛。
蕭峰何等的戰鬥經驗,一覺‘劍魔’的劍氣如此凌厲心中大驚,暗叫不好,急忙收掌旋身,展開了身法,腳下飛快的連踏數步,整個人陀螺一般的飛旋開去,於千鈞一發間,躲開了對方那道森寒銳利的無形劍氣,逃過了斷臂之劫,不過饒是蕭峰的反應快絕,應對手段也絲毫不錯,但是終究還是慢了一絲。
蕭峰只聽得耳邊‘嗤’的一聲劍氣破空的輕響,耳邊鬢角被斬斷的發絲風揚,劍氣上那股沁人心脾的寒意,令蕭峰的半邊身就是一陣惡寒,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接著感到右肩微微一痛,隨後撕拉一聲脆響,蕭峰身後的大紅披風,也被康一江的無形劍氣斬下去一角。
從蕭峰身邊激射而過的無形劍氣余勢不減,直直沒入了蕭峰身後一個正在叫好兒喝彩的江湖漢體內,那漢居然還恍若無事的又喊了一聲好兒,接著在旁人驚恐的目光之中,一條紅線筆直的由他的額頭正中蔓延下來,過眉心經嘴唇至下頜,整個人忽然沿這條紅線分裂開來,正正好好的被劍氣劈成兩半兒。
腑髒肚腸流了一地,紅的綠的五色斑斕,血腥衝天,惡臭盈鼻。江湖之中,雖然日日廝殺死人,但如此慘烈駭人的場面,卻也並不多見,是以被康一江一劍分屍那人前後左右,周遭的江湖群豪見了此等慘烈情景,紛紛一聲驚呼,掩住口鼻,飛快的退散開來。
須知道,在場的江湖中人,見到蕭峰與‘劍魔’當世兩大高手,要廝殺放對,做生死相搏的時候,人人都已經向後退出去了三五丈遠,讓出地方來以供兩人交手,同時之所以這麽做,就是為了避免蕭峰與‘獨孤求敗’生死相搏之時,打鬥間四溢的掌力劍氣造成誤傷。
所有人都未曾想到,‘劍魔’所放的無形劍氣,竟然能夠恐怖如斯,在一劍切開了蕭峰勢力萬鈞的一掌之後,余勢不衰銳利依然,竟然能於五丈開外,將一名江湖好手毫無反應的一劍分屍,造成如此慘烈的後果。
在場的江湖群豪,看著那黑衣白發的‘劍魔’傲立場中,連手中漆黑的魔劍也未拔出,僅僅憑著隨意催動的無形劍氣,就有如此威勢,造成了如此慘烈的後果。
所有人心中就已經深深的明白,盛名之下無虛士,尤其是這‘劍魔’的赫赫威名,乃是他劍下無數哭嚎的冤魂,森森的白骨所鑄就,與這樣的人交鋒放對,動手廝殺,就如同是在死神的指爪之間跳舞,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萬劫不複的結局。
一念及此,在場的江湖群豪都不禁為正與‘劍魔’爭鬥的喬幫主擔心起來,也為日後的江湖局勢擔心起來,人人均是心裡暗自揣度:
“如此可怖可畏,非人一般的敵手,喬幫主能真勝得了他嗎?喬幫主如若不敵,就算是大夥兒一擁而上,當真誅殺了此僚,卻不知又要死多少人才能成事。”群豪們心中暗自盤算了一會兒,得出的結論都是很不樂觀。
玄難與玄寂兩名少林高僧互相對視一眼,均知道此時必須要控制住局面,否則如今群雄被‘劍魔’的驚天劍意魔威所震懾,如若喬幫主真的敗在‘劍魔’的魔劍之下,那就更是雪上加霜,大大的不利了。
玄難、玄寂都是積年的老江湖,渾身的汗毛都是空心兒的,如何會讓此種情況發生,二僧當即便是高聲宣誦佛號,都是用上了‘獅吼功’這門少林絕藝,聲如暮鼓晨鍾,余音嫋嫋平靜祥和,將場中慌亂的群豪安撫下來,玄難見在場的江湖群豪多少平靜了些,便上前合十道:
“阿彌陀佛,這‘劍魔’所發之無形劍氣太過銳利難當,而且范圍及遠,喬幫主的降龍掌力也是剛猛莫京,舉世無雙。依貧僧愚見,大家夥兒還是再退開一些,以免被劍氣掌力誤傷,也好讓喬幫主可以無所顧忌,全力施展降龍掌法除魔衛道。”
玄難說完,又回身對身後兩個少林弟和聲道:
“慧止、慧妄,你們兩個去將那位蒙難施主的屍身收了,為師要為他誦經超度。”
玄難說完,便將身上的袈裟解下,遞與慧止二人,道:“事急從權,你們就用為師的袈裟好生收取,斷斷不可亂了那位施主的法體。”
慧止接過了袈裟,與慧妄二人,一起合十下拜道:“領師尊法旨。”
慧止二僧取水淨手之後,便奔將過去,來到那個躺著也中槍,被白起一劍分屍的倒霉鬼屍身旁邊,口宣佛號,雙手合什默默祝禱了一會兒,這才一臉慈悲平靜的開始動手收拾,二僧將玄難的袈裟鋪展開來平鋪於地,再將那人一分為二的屍身拚湊整齊,置於袈裟之上,最後將那人散落一地的腑髒器官,一一拾起衝洗乾淨之後,再放回到肚中。
面對滿地的血腥,盈鼻的惡臭,二僧自始自終一直面容平靜,目露慈悲,有條不紊的將屍身收集起來,置放在玄難的袈裟之上,抬了回去,放在了玄難等諸僧面前,玄難又命眾僧淨手摩面,取了經輪、木魚等隨身攜帶的法器,撮土焚香念動往生真言,便即開始做起了超度法式,焚香嫋嫋木魚當當,少林眾僧結跏跌坐於玄難、玄寂二僧身後,口誦真言齊聲祝禱,頗有一種佛門大慈悲,大寂滅,枯榮無常的意境相生。
在場的江湖群豪,見了玄難、玄寂等少林寺高僧的如此做派,都紛紛向二僧合十下拜,口中隻道大師慈悲,適才見了康一江一劍分屍的冷酷劍法,一顆被驚駭的七上八下的心,也都隨著玄難諸僧的佛音禪唱平靜了下來,都按照玄難的指示,井然有序的向後退去,留給蕭峰與康一江二人更大的交手空間。
王語嫣悄悄的拉了拉慕容複的衣袖,低聲道:
“表哥,咱們走吧,那‘劍魔’的無形劍氣太過厲害,這等厲害的劍法,我在書裡也從未讀到過,喬幫主恐怕不是他的敵手。”
慕容複聽了王語嫣此話,心中就是一驚,本來見了康一江的絕世劍法,顯得陰沉的臉上,此時更加的面沉似水,冷得能刮下霜來,慕容複素知他這表妹王語嫣,雖然不通武功,手無縛雞之力,但是卻有過目不忘之能,自幼便於王家的琅嬛玉*洞之中博覽群書,將其中收藏的各門各派的奇功絕藝爛熟於心,於武功見識一道,可能尤精於自己,她既然如此說,顯然這喬峰十有八九不是‘劍魔’的對手了。
不過,慕容複隨即便起了別的念頭,忖道:
“就算喬峰不是這‘劍魔’的敵手,‘劍魔’想要將喬峰擊敗殺死,卻也肯定要費一番手腳,最好的結果就是是他們二人兩敗俱傷,到時候喬峰身死,去了我一個大敵,這‘劍魔’也是強弩之末,我再帶領場中的武林中人將之襲殺,即可揚我慕容家的威名,更可以收買天下武林中人的人心,於我復國大業大大的有利,可謂是一箭雙雕。”
想到了此處,慕容複就對自家表妹,和鄧百川、公冶乾等一眾手下家臣道:
“不急,依我看喬幫主一時三刻還不會敗下陣來,而且這‘劍魔’之前也說了,想要領教咱們慕容世家的武功,如果咱們此時走了,豈不讓在場的武林中人恥笑我慕容複膽小怕事,咱們且靜觀其變,看看事情究竟會如何發展,再做打算不遲!”
王語嫣此時一顆心都在慕容複身上,聽得自家表哥如此說,急忙輕聲道:“表哥,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只是……。”
鄧百川、公冶乾、包不同和風波惡四人,聽了自家公分析的入情入理,頗有大將之風,而且能見識到丐幫幫主喬峰和‘劍魔’,這兩個當世武林兩大絕頂高手,比武廝殺做生死相搏,這樣的場面可是畢生難逢,只要是個練武之人就都不想錯過,更何況鄧百川四人不但是練武之人,更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於是四人齊聲道:
“不錯,公所言極是,王姑娘無須擔心,就算這‘劍魔’再如何厲害,難道還能勝了公與喬幫主聯手,再加上少林寺的大和尚與在場的江湖中人,他就算是三頭六臂,也斷斷不是對手,姑娘放心便是!”
王語嫣聽了鄧百川四人出言,也不便反駁,只能是心裡暗暗擔憂:
“適才喬幫主與表哥交手,分明是未盡全力,表哥卻已經將家傳神功‘鬥轉星移’都使了出來也未能佔到先機,喬幫主的武功應該是在表哥之上。而這‘獨孤求敗’竟然能夠使出無形劍氣殺人,居然一劍之間就能將喬幫主逼得如此狼狽,這武功……這武功……。”
段譽一直跟在王語嫣左右,自然也聽到了幾人的談話,他如今已經與蕭峰結為八拜之交,異姓弟兄,待聽到慕容複這個情敵說什麽喬幫主一時三刻也不會敗雲雲,顯然是認為自家大哥不是這個所謂‘劍魔’的對手,讓他如何能氣得過,至於王語嫣的說話,他就自動忽略了。
段譽於是出言道:
“我大哥豪邁磊落,肯定能打敗那個冷得跟冰塊一樣的什麽‘劍魔’。肯定能壓服他!”
慕容複、王語嫣等幾人段譽此番言語,都是心中暗笑,心道:“喬峰為人豪邁磊落不假,不過為人如何可是與能不能打敗‘劍魔’沒有半點關系。”
蕭峰雖然實戰經驗豐富, 反應快絕,已經事先旋身躲避,但是面對康一江鋒利無匹的無形劍氣,還是受了一點輕傷。
蕭峰皺著眉頭回手摸了摸右肩的劍傷,只是被康一江的劍氣削去了一塊皮肉,流了點血而已,背後的大紅披風,也被對方的無形劍氣割斷,蕭峰也不在意,索性隨手一扯,嘩啦一聲身後的大紅披風已經被他扯下,拋於一旁。
蕭峰一生中大小征戰廝殺幾十場,險死還生的場面也遇到過好幾次,自然不會將這點皮肉之傷放在心上,皺眉只是因為敵人的功力之高,劍氣之利,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蕭峰暗暗的呼了一口氣,有些擔心自己可能,不能替死去的幫中弟兄們報仇雪恨了,幫中絕學‘打狗棒’還未來得及傳授給幫中弟兄,希望不要由自己而絕,否則就愧對恩師汪幫主的一番囑托了,很久沒有回去看望家中二老和師傅玄苦了,也不知道三老現在身體如何,昨天在無錫松鶴樓喝到的高粱酒真是夠勁兒,希望日後還能與二弟痛飲一番共謀一醉……。
蕭峰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大敵當前心裡竟然還轉著這些雜七雜八的念頭,不過他越想心中就越是平靜,心中的那團戰意烈火也越燒越是旺盛,從他師從玄苦習武練功,武藝初成初出茅廬便加入了丐幫,蒙恩師汪劍通器重,傳他‘降龍十八掌’的鎮幫絕學,自此他為丐幫浴血廝殺,經三大難關,立七大功勞,泰山大會之時,連斃九名幫中大敵,令丐幫威震天下,群雄側目,他也終於登上了丐幫幫主之位號稱‘北喬峰’直至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