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窗外的蟬鳴還盛。
裹挾著暑氣的熱風正呼呼地穿過客廳如龍肆虐。
而此時,還算是這房子男主人的周青凡則系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
十八子作的兩把上好菜刀在他手中上下翻飛,“咄咄咄~咄咄咄~”地剁在案板上,像極了駿馬馳騁在草原上的聲音。
但就是這般快速,他的額頭也半點汗跡不見,兩隻手更是非常之穩。
這架勢,若有旁人一看,就知曉他是個常在廚房裡忙活的婦男。
然而也恰在此刻,周青凡放在旁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一心一意剁著肉餡的他手中一停,整個人像卡殼的機械艱澀擺動腦袋。
轉頭看著屏幕亮起的手機,眼睛微眯了兩秒,直到他確定不是幻覺,才終於放下菜刀接通電話按了免提。
“喂!怎麽了?”
應了一聲,他又開始剁肉餡了,“咄咄咄~咄咄咄~”
“那個…想麻煩你一件事,現在已經四點多了,我忘了去接小北。
你如果沒事兒的話……”
“今天周五。”
周青凡停下手中的刀,嘴裡說出來的話平淡如水。
他往孩子房間的方向瞄了一眼,眼神似乎能穿過層層的牆壁。
待幽幽的目光重新轉回手機屏幕,周青凡才繼續說道:“小北今天三點放學。
半個小時前我就把小北接回來了,她現在在房間裡睡覺,我在廚房剁肉餡,今晚我們吃餃子。”
“……”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半晌,開口道:“謝謝,辛苦你了。”
她沒再說話,似乎除了孩子,兩個人也沒什麽話能說。
是從什麽時候兩個人變作現在這樣?
她不知道,周青凡其實也不知道。
但何小玲沒有急於掛斷,周青凡也就乾脆繼續接著說。
他看著還亮著的手機屏幕,好似能看見電話另一頭那個在一起走過許多歲月的女人:“遲點我要出趟門,小北一個人在家,我不太放心,你…今天幾點下班?”
“我今天加班,你……”何小玲想說:你又有什麽事情要出去。
但話到嘴邊才發覺昨日兩人已簽了離婚協議。
“我沒什麽事,出去走走。”相處多年,周青凡早就知道她會說出什麽話來。
“但我們現在離婚了,小北以後跟著你,你應該多抽點時間陪陪她。”
本來只是想提醒一下何小玲的周青凡沒止住話匣子,習慣性地開始念叨:“錢這東西是賺不完的,一家人開開心心地就好。
你公司現在這麽忙,哪天我走了,你一個人怎麽……”
他又好似忽然想到什麽,話頭一頓,歎了口氣。
“算了,隨便你吧。”
“周青凡!”因為離婚,反倒比以往暴躁一些的何小玲加重著語氣,“我們離婚了你也是小北的爸爸!
你多陪陪她我也沒攔著你呀!
我都說了多少次,你做不到掙錢養家,我能行就我來做。這有什麽問題?
是你自己大男子主義作祟,你自己腦子轉不過彎。
你還歎氣?
你要不要臉?”
把話話說到這,卻沒有聽到周青凡有什麽反應的何小玲立馬意識到自己說得過了,連忙調轉:
“明天周六,我會在家陪小北的,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去,我不攔你。”
換作以往,她會讓周青凡在家等到她回來,
到如今,卻隻余下一句:“先這樣吧,我掛了。” 但被掛電話的周青凡半點不惱。
等手機屏幕徹底黑了之後,他苦笑著抬眼瞧了瞧面前只有自己能看見的屬性面板:
姓名:周青凡(人族)
職位:新兵
功勳點:無
境界:無
功法:蠻牛勁(未入門)
裝備:無
任務:在新兵選拔中活下來,並成功加入軍團。(新兵選拔倒計時:169分鍾)
“呼~~”
握著刀,周青凡長長吐出一口氣來。
從今天早上這玩意兒出現直到現在,他打開看過幾十次。
每一次都希望這是幻覺,但每次看,都真切得如同觸手可及。
“呵呵!”他笑著自言自語,“這樣也挺好的,挺好!”
這語氣中,滿是他對當前生活的倦意。
“咄咄咄”的聲音接著響起,廚房裡的人卻似與這世界隔了一個維度。
……
等時間一點點從人間遊走,夜幕悄悄遮蓋青冥。
費了一番功夫才把餃子包完的周青凡先是往冷凍層裡塞滿,然後又往燒開水的鍋裡下了二十幾個,最後才洗乾淨手去房間把床上的孩子叫醒。
“小北!起床吃餃子咯。”
他半扶著還有起床氣的小姑娘,哄著她:“趕緊起來好嗎?
爸爸帶你洗手洗臉,吃完餃子小北再睡好嗎?”
“不好!”
小北的皮膚白皙,一看就知道是像她媽媽,她撅著嘴嘟囔:“媽媽沒有回來,我不吃。”
“可是爸爸給你包好了餃子呀。
小北,昨天你不是說想吃餃子嗎?
爸爸特意給你和你媽媽包的。是你和你媽媽最喜歡吃的芹菜餡兒。”
周青凡和顏悅色,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對待面前的女兒。
但向來跟媽媽性格更相像的小北在耍小性子這方面也不弱分毫。
她轉頭看著房間一角的電老鼠娃娃,氣呼呼道:“你都不要媽媽和我了。
我幹嘛要吃你做的餃子!”
周青凡沉默了,他瞄了一眼那隻電老鼠,它是小北去年六歲生日的時候自己送給她的。
扶著小姑娘的手想用力握緊一些把她扭過來看自己,但一想到這孩子才七歲,周青凡陡然無力。
他自嘲一笑,連忙又和顏悅色看著小北。
“小北,爸爸和媽媽只是分開生活。
不影響爸爸給小北包餃子呀,等媽媽回來,她肯定也想吃爸爸包的餃子。
對不對?”
小北的小腦袋轉回來看他,小小淡淡的眉毛糾在一起,嘟起來的小嘴巴一張一合道:“爸爸,你和媽媽為什麽要分開?”
“我……”
周青凡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個問題,不論怎麽想措辭,他都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話語來跟一個七歲的孩子解釋自己活得很憋屈這種事。
“好吧,你真的不吃嗎?”放棄解釋的周青凡松開手,站起身子看小北,“就算這是和爸爸最後的一頓晚飯你都不來吃嗎?”
小北抬頭看周青凡,似琉璃般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爸爸,你以後都不跟小北一起吃晚飯了嗎?”
“那早飯呢?能一起吃嗎?媽媽總是沒時間陪我吃早飯的…
還有還有,你還會送我去上學嗎?”
周青凡不由得笑起來看自己這自小就傲嬌的傻姑娘。
他忍不住撒了個謊:“好!以後還是我陪你吃早飯,送你上學。
每天都來接你。”
聽到這話,小北頓時喜笑顏開,一雙眼睛眯作月牙般,“爸爸,那我陪你吃最後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