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馬上坐了起來,朝旁邊看去,就見那小孩對著我笑。”
“我趕忙喊了出來,問那小孩要幹嘛,我又喊了我同鄉們的名字,可沒人理我,我看他們的身體,都軟軟的,沒了一點氣力一樣。我當時感覺他們似乎是死了。”
“我朝阿發使勁踹了一腳,阿發跟死人一樣。”
“然後燭火突然熄滅了,我感覺有東西抓著我,我當時人都嚇傻了,腦子裡一片空白,拚命朝著屋外跑。”
“我記得門栓的位置,我甩開門栓就往外面跑,我當時大聲叫喊,一是為了給自己壯膽,二是想要喊醒別人。”
“跑了幾步我人就清醒了,我朝後面望去,雖然天還沒亮,但我看到那小孩跟了過來。那小孩不是跟著我跑,而是在跳,跟螞蚱一樣,對,跟螞蚱一樣。”
“我沒有朝前面跑,而是沿原路返回,我知道隔著幾裡路就有城鎮了。”
“我跑了一會兒就累得要死,可我不敢停下來,我再跑就順暢了好多。”
“可那小孩是越跟越近。”
“一個小孩而已,你五大三粗的,還要怕,還要跑?”在場有人質疑。
“我當時嚇壞了,那小孩明顯不正常!他跳起來有樓那麽高。”
“跟你說,我當時是幸虧沒停下來,你是不知道那小孩力氣有多大!你聽我繼續講。”
“我當時累壞了,可我看到了我們白天路過的那座城,我想要喊人,可我喊不出來,我就想報官,我朝著衙門跑去。”
“在衙門口我摔了一跤,我實在是沒力氣,我哭喊著,盡量發出大的動靜,可那小孩追上來了。”
大堂裡很安靜,所有人都望著牛二,陳秀也面露緊張之色。
“衙門口有兩個高大的門柱,救了我一命!”
“我繞著柱子跑,渾身上下都軟了,我的腳一直在打顫,手也一直都在抖。那小孩向我撲來,我沒力氣躲了,癱倒了下來,那小孩撲了個空,小孩的兩隻手插到了木頭柱子裡,跟釘釘子一樣。”
“這時候雞叫了。那小孩手插到木頭裡取不出來,掙扎了一會兒就沒動了。”
“我們這外面的動靜很大,尤其是剛才那聲響,衙門的大門不一會兒就打開了。”
“我當時就癱在地上流著眼淚,哭了出來。衙門裡的人問出了什麽事,我說不出話來。”
“後來他們給我灌了熱水,過了好久我才緩過來。”
“再後來知縣見我,我一五一十說了這事兒。我們又再回去那屋裡。”
“死了,都死了,沒一個活人!”說到這兒,牛二哭了出來。
人們看到了牛二的眼淚,便都相信這事兒是真的。
“唉,這都是命呐!”有人安慰道。
“人生老病死,貧賤富貴都是注定的!”說話那人的年紀有些大,面露滄桑之色。那人說這兩句安慰人的話也沒人反駁,因為沒必要反駁。
這世上誰能真真正正活得清清楚楚?不知道,不能控制的,無法預測的事就歸結於命運吧!命運無常嘛!
“後來怎麽樣呢?”有人問道。
“唉,這邪門的事才剛開始!”牛二苦著臉說道。
“那小孩後來被衙役們從柱子上抽了出來,大家費了好大力氣。”
“那小孩被驗屍官檢查了一遍,發現確實是死了,而且死了好些天了。開始縣衙的人還有些懷疑我,可到了晚上,那小孩便又能動彈了!”
“是鬼嗎?”有人問。
“還是僵屍?”有人又補充了一句。
“不,不是這樣的。”牛二吞咽了一口吐沫。
“我所說的話知縣大人表示懷疑,因為事情太過蹊蹺詭異,又沒人能證明我說的是真的。可他們也解釋不了小孩的手為什麽能插進柱子裡,他們就把我關了起來,算是坐牢,其實是也不算。”
“衙門裡的人也沒有虧待我,那房子裡有個小火爐,天氣很冷,但沒凍著我,吃的飯也跟衙役們一樣。其實我看起來就是個好人,不像壞人,你們說是吧?”
大堂裡的人仔細看著牛二,有些人點了點頭。
“小孩的屍體被衙門裡的人放在了停屍房,那天下午我因為太累便睡了一覺,醒來就直接吃了晚飯。”
“我下午看到外面衙役們來來往往,又有小火爐在旁邊,便感到踏實,很容易便睡一覺。可夜晚人就很少,就只有兩三個守夜的衙役,夜裡又冷,我當晚都眯著,無論如何都睡不著。”
“我原本不知道夜晚是那麽長,那麽難熬,但那晚我是受夠了那罪。”
“我想到同鄉們活著時候的模樣,我就難受。阿發說這趟回去就娶媳婦,以後就不幹了,可他卻死了。”
“在那天半夜的時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鵝毛大雪,不一會兒大地就白了,我看到外面有些亮堂,索性就不睡了,因為實在睡不著。”
“那幾個值夜的衙役也興奮叫了起來,說這是那年的第一場雪。”
“不得不說有些人只聽過他說那麽一句話,那人和那句話便一輩子都忘不了。那衙役說話的聲音和語調我還記憶猶新,可已經隔了二十年了。”
“我望著那些衙役的背影和天上的雪,想著再過不久就要過年了,我們南方人總會把雪花和過年聯想到一起。”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人死了又能活過來是怎麽回事?我在不遠處的燈籠下面又看到了那小孩。我當時一激靈,搖搖頭,又看了一眼。那小孩還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