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褐色的沙漠,一眼望不到邊的貧瘠。
遠方吹起一陣風,猶如滾雪球等來到近前時,很有可能形成一道直徑八十米的毀滅龍卷。
大量的沙礫,在龍卷風內高速呼嘯。
致命的吸扯力讓所有卷入其中的存在,被搗爛切割成細密的碎屑,與腳下無盡的沙礫分不出區別。
崩壞的元素體系,更賦予本就恐怖的天災,更加恐怖的偉力。
貫徹天地的龍卷風外緣,大量紊亂的火元素被其吸引,讓龍卷沙暴成為戰栗的火龍卷沙暴!
只是從大後方的沙暴處,吹來的熱風氣流,
就讓沙布施感到臉頰的汗液,在急速的發熱蒸發。
如諾不采取措施,他體內的水分會在短時間內大量流失,讓他罹患高溫症痛苦的死去。
最終同‘沙車’裡所有死去的奴隸一樣,乾癟的屍體被剁碎做成粗劣的蛋白液體,淪為每日的食糧。
嗚嗚嗚——!
陡然冗長的汽笛聲,從粗碩的煙囪中噴發。
抿了抿乾癟發裂的嘴唇,很有經驗的沙布施明白,這是腳下沙車加速的特征之一。
火焰龍卷的威脅,令殘暴的沙車領主,不得不消耗更多的資源,讓搭載一車人命運的沙車加速逃出險地。
而這個世界,或者說‘沙布施’穿越的這個世界,是一個顛覆美好想象的絕望末世。
穿越到倒霉奴隸的身上,花幾個月的時間,他才弄明白這異世界的真相。
如奇幻小說裡描繪的超凡世界,這個名為‘讚歌’的世界,很久之前是一個以魔法為主流的超凡世界。
但盛極而衰,魔法師對超凡力量的追求,和對魔法真理的研究發展,最終攫盡這世界最後一滴資源。
於是像造物主降下的懲罰,當被譽為‘億萬奇跡’的永恆高塔,被瘋狂的法師們建造成功後,
整個世界忽然陷入毀滅的深淵。
先是全世界的魔力因子,締造超凡法師的基礎力量,短時間內快速衰竭到歷史最低,並不斷刷新下限。
然後因魔力因子的持續衰退,全世界的生態體系,無論是自然還是人為通通毀滅性的崩潰。
森林在枯萎,水流在渾濁,大地開始乾涸,天空已然晦暗。
一派末日絕境下,秩序崩坍、人倫坍塌……災後的短短五百年,曾經輝煌無比的超凡文明,已剩下填滿世界的無盡黃沙。
千年之後,
僅存的人們通過機械與魔法,利用所有能用的資源,締造出一輛輛朋克風格的沙車,在這片廢土中苟延殘喘。
這些像是前世綠皮火車的沙車,縱橫在浩渺無垠的荒漠廢土上。
一節節車廂相互連接為長長的一條,是末世裡移動的生存據點,也是人類最後的庇護所。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後面以沙車為單位,為了生存和保持沙車的正常運轉,沙車與沙車之間的殺戮,一直綿延至今。
而化身獨裁強匪的沙車領主,也不是漫無目的在廣袤的廢土沙漠中,不停疾馳。
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那就是通過無止境的掠奪和剝削,有朝一日成為白袍法師,達到‘永恆高塔’最低的收留門檻,脫離這個地獄一般的絕望世界。
而乾淨的水源、美味的食物、燃燒的油炭等等,都是隻從永恆高塔中流出的稀罕品。
這讓每一個在末世中,掙扎的沙車人相信,
千年前,
法師盛世所締造的奇跡——永恆高塔,裡面一定是個美麗如畫的新世界。 像一根精神支柱,支撐每一位在末世中苟且的生命。
但有機會進入高塔的,永遠是手握資源的獨裁沙車領主,和定居沙車的平民這兩個階層。
車上作為消耗品的最底層,奴隸們別說觸碰超凡成就法師,打從出生起連識字的權利都沒有,終其一生只是一悲慘的工具。
一日為奴,世代為奴。
母的長大淪為生育的工具,公的每日遭受生不如死的壓榨。
沙布施很清楚,車廂裡生存的乘客平民,乃至主宰一切的沙車領主,都沒有把他這類奴隸,看做是同類。
猶如豬欄裡的蠢豬,人類又何曾在乎過,殺豬時的悲鳴呢?
啪!
就在沙布施走神的功夫,一道凌厲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的背脊上。
“你在幹什麽,蠢玀!”手持教鞭的監工,狠狠朝沙布施吼叫道。
然後似在發泄自己曾作為最底層奴隸的怨恨,他根本沒有在乎已經重新開始工作的沙布施,而是不斷朝他的背脊狠狠鞭撻。
直到抽打到沒有力氣,沙布施的後背皮肉血淋漓的模糊,他才從卑微可笑的肆虐中,尋求到足夠的精神給養,一邊休息一邊尋找下一位怠惰的奴隸。
至於因為他的重手,導致死亡的結果?
抱歉,監工自己每天也是饑一頓飽一頓的,巴不得多幾位被打成肉糜爛液的蠢玀,好好吃上一頓呢。
“呼哈,呼哈……”
血液把皮開肉綻的傷痕覆蓋,全身新疤舊痕遍布交錯的沙布施,麻木忍受著背部的非人劇痛。
腮幫子因緊咬的牙關,時間一長變得僵硬發疼。
歘(chua)!
沙布施像台不知疲憊的機器,當無事發生般手握光潤的鏟子,將身後堆砌的燃料油炭一鏟鏟,鏟進高爐內熾白一片的火爐洞口。
這一來一去的機械作業, 他從天亮一直乾到天黑昏厥。
值得一提在沙車上,奴隸們是沒有‘休息’這種說法的。
身為奴隸,他們最大的作用,就是發光發熱到死為止,什麽997、987,都比不上他們暗無天日的作息。
每天睜眼就必須要去幹活,直到乾到累暈昏厥失去勞力時,才是一個正常工期的完結。
然後喂點蛋白營養液,等昏迷蘇醒又是看不到邊的工作操勞。
這種慘無人道的極限剝削,不但讓沙車領主的利益最大化,也讓沙車上最有可能造反的群體,徹底失去反叛的可能。
啪。
累暈的沙布施,身體被守衛抬著帶到奴隸休息的車廂,然後重重摔在裡面惡臭的沙坑中。
身下常年被汗水侵染的沙坑,彌漫著一股嗆鼻的酸臭。
作為奴隸車廂裡,唯一的休息場地,沙坑中較柔軟的沙子,雖給沙布施帶來一定的舒適。
但沙礫與背部的創口,接觸所導致的酸麻巨疼,還是讓昏迷的他不自覺緊皺眉頭。
嘭。
把他丟進後,奴隸車廂的門,從外狠狠關上。
不久,沙布施的表情漸漸變緩,最後開始趨於平靜。
他這不是因為傷口,習慣沙礫的摻雜,所產生的平靜安寧。
而是從精神層面,他軀體的物理痛苦,在他靈魂中被徹底隔離。
不知道是一種天賦,還是老天看他穿越,所給出的福利。
每當沙布施進入睡眠狀態後,他的靈魂會不由自主的進入一詭秘之地,展開一場未知的神秘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