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在面前的選擇,只有兩條:
一,灰溜溜路過,進入奴隸與監工所在的鍋爐車房,另尋機會逃走。
二,殺出一條血路。
腦袋有片刻懵逼的沙布施,從心的選擇第一條,慢慢向前行去。
他因恐懼而表現的畏縮姿態,很符合奴隸與監工們在巡邏隊面前的常態。
車廂裡的人,以及那隊把守儲物隔間的巡邏隊小隊,看沙布施幾眼後便放松警惕,轉移到其他地方。
儲物隔間在這節車廂的最前端,就在車廂口的右手邊。
咚咚咚……
來到近前的沙布施,感受著巡邏小隊的注目,心臟仿佛跳出嗓子眼的緊張。
但完全走出他們所在的范圍,跨出這包廂入口的一刻,沙布施有一瞬間召出遊戲女仆,把他們全殺掉的衝動。
沙布施清楚,背對這些巡邏隊的自己,現在就是最好的動手機會。
他們一定想不到,一位過路的無害監工,會產生殺意。
可一旦動手鬧出的動靜勢必不小,尤其是沙車還在封閉狀態,此時動手和找死沒有區別。
胡思亂想。
沙布施複雜的心理活動,直到炙熱的氣息從前方盡頭傳來,才有所收斂。
聽著前面鍋爐車房裡,熟悉的勞作與奴隸的慘叫聲,他深深吸氣緊捏手上的鞭子,知道沒有後退的可能,大步走入。
鍋爐車房裡,中央巨大的鍋爐,日夜不停的運轉著。
鍋爐五面的進料口,因裡面燃燒做功的高溫,熾白通亮得能照清每一位靠近者的面龐。
沙布施特意沒有靠近鍋爐,而是走到邊緣的貼牆處,面容被陰影擋住來到一位工作的奴隸身後站立。
不去管心裡作何感想的奴隸,早就在監督這裡的另一位監工,看到沙布施到來面露疑惑,張口示意沙布施去其他地方。
但專門挑選的陰暗好位置,沙布施當然不想退讓。
心裡暗道抱歉,立即揮起手裡的鞭子,朝被兩名監工督促的奴隸抽下。
為了更逼真,沙布施是特意下的狠手,趁其不備的突襲令倒霉奴隸,一下摔到地上。
然後一鞭接著一鞭,突如其來的瘋狂鞭打,也把一旁想驅走沙布施的監工看呆。
瞧這幅下死手的狠辣,目光在沙布施與奴隸間徘徊,揣測沙布施可能與這位奴隸有仇。
這位監工想了想,嘴巴微張最後默默離開這裡。
在他走的時候,沙布施抽打的動作已經變緩,離開不久更是直接停下鞭打。
沒辦法,再打下去,這奄奄一息的奴隸一死,所引發的動靜,會加大自己暴露的風險。
看奴隸站起都勉強的模樣,沙布施心裡微微愧疚,後面乾脆放松對他的監管。
而忽然少去半條命的奴隸,本以為自己的人生會在這裡結束,可身後下狠手的監工卻後續沒有動作。
甚至自己手腳發軟,因傷勢磨磨唧唧的工作,後面監管的監工看到,也當無事發生一般。
“還有這種好事?”
慌張的奴隸,抽空觀察身後的監工,心裡很是奇怪。
不過他心裡竊喜的,選擇視若無睹的裝傻,開玩笑畢竟沒誰是喜歡被鞭子抽打的抖M。
見到這位奴隸如此懂事,沙布施心裡繃緊的弦終於放下。
他也巴不得,對方安安靜靜的不理會自己。
於是方才的插曲過後,兩人在這鍋爐車房的陰暗角落裡,保持著一種和諧詭異的氛圍。
但沙布施不能給其他監工看出破綻,每當有監工路過這邊時,他還是會用鞭子督促奴隸乾活。
就這樣,以一種沙布施不敢相信的輕松,他終於熬到了天亮清晨,沙車對外開放的時刻。
感到身處的車廂,忽然一陣不規則的顫動。
行駛的沙車速度逐漸放緩,最終像一條俯臥的巨獸,靜止在黃褐色的廣袤沙漠上。
洽哢哢……
十多分鍾後,金屬零件的低沉摩擦聲,從後面的車廂傳來。
這是封閉車廂的金屬板,脫離開啟的動靜。
像是一個訊號,等待很久的沙布施聞聲,猛然一個機靈寒顫,然後全身開始興奮。
時間到了!
安耐住馬上動手的想法,估計又過幾分鍾的沙布施,這才向鍋爐車房通往後面車廂的走廊行去。
動作沒有遮遮掩掩的猥瑣,反而是這種光明正大,幫他打消了一部分監工的疑慮。
沒有阻攔,沙布施平靜順利的走向,帶有儲物隔間的車廂。
此時那節車廂裡馱貨的牲畜,隨整裝待發的遊商隊伍,一一從開放的閘道走下沙車離開。
因他們的動靜,一些依偎蜷縮的平民被驚醒,但不一會就打著盹繼續睡去。
祥和平靜的表象下,留守的一名巡邏隊成員,率先察覺到即將打破寧靜的根源。
腦袋被橫向的三枚腦釘戳穿,他那七分不像人的視線,緊緊追隨靠近車廂的沙布施。
“嗬嚕嚕,嗬嚕嚕……”
仿佛低吠發怒的看門狗,巡邏隊成員然後用低沉怪異的聲調,警告沙布施回到自己的崗位。
他一邊叫嚷著,一邊注意沙布施的位置。
發誓只要這隻不懂事的監工,踏入自己監管的車廂半步,就立即撲上去,咬爛其軟糯的臉皮。
但目光掃過,確定車廂裡只有一名巡邏隊的沙布施,可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心臟強有力的跳動著,他召出遊戲女仆吩咐她殺死那名巡邏隊,自己則衝向上鎖的儲物隔間。
但搶劫這事,沙布施也是愣頭的初哥。
靠近才發現儲物隔間的門,用的居然是類似指紋鎖的掃描鎖。
與此同時,在他毛焦火辣的猶疑如何破門時,面癱的哥特女仆已如一陣輕風,摘下了巡邏隊的腦袋。
劃過一條拋物線,
保持猙獰神情的頭顱,滴溜溜離開身體,滾到就近的一位平民腳邊。
說來話長,一切發生不過短短七秒。
對沙布施而言,仿佛僅過兩個呼吸,沉寂的車廂就吵到不行。
瞧見巡邏隊的頭顱與屍體,見到有人正在試圖撬開儲物隔間的門,驚懼的叫聲從各角落爆發。
“吵死了!閉嘴!”
事情走到這一步,再也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被門鎖困擾的沙布施,積攢的情緒也跟著引爆,大喝道:“再吵就都給我死!!”
嗙。
說著身體猛地撞在門上,想要撞開這扇阻撓他通往自由的大門。
但凡軀怎麽可能,撞開結實的金屬門。
見主人攻不破儲物隔間的門,似有自主思想的哥特女仆,飛身到門前手上的指甲驟然拉長。
猶如枚枚尖銳的剃刀,插入儲物隔間門板的縫隙。
像是鐵片刮黑板的刺耳噪音下,鎖住的鎖頭被她用指甲割開。
哐當!
知曉她存在的時間不多,一看門板松動,沙布施馬上大腳踹開。
衝進去也來不及細細挑選,抄起貨架上一件粗布質感的防護服,迅速穿戴好。
然後拉下兜帽面罩,沙布施胳膊一掄,粗暴的將水罐與乾糧盒子,掃一大堆攬在懷裡。
“走!”
不敢停留,來回不超半分鍾的時間,他招呼女仆一聲衝出儲物隔間。
摟著一堆物資,奔向車廂敞開的閘道,跑到車外微涼的漫漫沙漠。
腳踩沙車外的世界時, 有一瞬間沙布施感到一陣,被辣椒水浸泡的感覺。
但身上的防護服發揮作用,元素紊亂導致的不適,迅速褪去。
過程太快,他沒時間細品。
因為沙布施清楚,逃離沙車只是關鍵的第一階段,還要逃離沙車領主後面派出的追捕,才是真正的安全。
對此心裡早有計劃。
離開沙車後,沙布施朝身邊的遊戲女仆,吩咐道:“來摟住我用你最快的速度,帶我離開這裡!不要停下!”
感應到他的焦慮,懸浮空中的哥特女仆點點頭,飛到沙布施的後背環抱住腰身,把他帶離地面。
然後沙布施見到周圍的景物,在眼角的余光中飛快倒退。
“嗚——呼——”
腰身被擠壓的不適,在飛行的刺激體驗下,根本不算什麽。
當後方的沙車,行進的商隊越來越遙遠時,沙布施的激動、憤怒、不甘以及過去,終隨距離的拉遠歸於平靜。
這時他看到女仆將他放在沙地上,接著身形慢慢淡化,直至消失不見。
“時間到了?我成功了?”
叮鈴哐當。
懷裡兜著的水罐食盒,因發軟跪下的雙膝,散落一地。
手指緊緊攥著柔軟的沙子,沙布施無力疲憊的匍匐在荒蕪的沙漠上。
短暫的沉寂後,
先是嘴角揚起喜悅,喜悅很快變成微笑,微笑轉為哈哈大笑,隨後笑聲逐漸放肆。
像抓住名為‘命運’的風箏線,來到異世界的幾個月後,沙布施這天終於找回自己丟失的那份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