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長六十多了,也不知是他的皮膚偏於黝黑,感覺比較顯老,但很精神,面容慈祥樂呵樂呵的,跟普通老人沒有二樣,就是偶爾,那深邃的眼神裡掠過一抹冷電一般的銳光,仿佛一把能穿破時空的利劍,將所有的障礙絞碎,只有那個時候,才能發現,這是一個非比尋常的老人。
老人很多時候在笑,但他的警衛員譚卓感覺他比任何時候都笑的真,是發自內心的喜悅,他拍著身邊的沙發,對金名子溫柔說道:“來,孩子,這兒坐。”
不得不說,貧寒如一道枷鎖,能把人的思想和行為束縛。好聽的說,這人循規蹈矩的是一個善良的人,現實的說,是沒有為惡的資本。
就好像金名子,他家道貧寒,所以一向夾著尾巴,規規矩矩的做人。即便是他的思想曾經有過飛躍的欲望,也被無形的枷鎖禁錮。倘若,沒有在他身上發生一系列遭遇,見到首長如此大人物,他一定是慌亂的六神無主,一句話也說不了。
但是,經過諸種磨煉,他如鳳凰涅槃重生,可說是今昔非比了。
然而,即使如此,他對老人肅穆的尊敬,還是讓他生起一絲拘束,但老人的誠懇又是不能拒絕,所以,他稍作遲疑一下,還是應了聲“是”,依言坐在老人的身旁。
老人滿意的一笑,道:“你的名字叫做金名子是吧?”
金名子道:“回首長,是。”
老人擺擺手:“這是我這糟老頭的家裡,你就當陪個平常的老頭聊天,無須拘束。”
金名子點頭,道:“嗯,好的。”
“沒吃早餐吧,”老人指著桌上的早點,“來,陪我一起吃。”
他抬手衝警衛員譚卓道:“阿卓,把那支茅台拿來。”
譚卓似乎吃了一驚:“首長,醫生不是叮囑了,您不能再喝酒了麽?”
老人笑道:“醫生只是說不能多喝,我就喝一小杯,以後盡量不喝就是,嗐,瞧你磨磨蹭蹭的,是不是要我自己去拿啊?”
嚇得譚卓一震,趕緊扭頭取酒去了。估計,他是知道的,酒瓶到了老人的手上,就不是一小杯的事啦。
所以,他拿酒回來,給一老一少各倒了一杯酒後,便把酒瓶抱緊在懷裡,如臨大敵的看著老人。
老人搖搖頭,對金名子苦笑一下,道:“瞧著沒,外面的人以為我老頭子多風光的,其實啊,連喝杯酒都作主不了呢。”
金名子道:“那也是為了您的身體,愛護您,您是知道的,您不知道的是,您老只是想和小子喝點酒,不使小子感到拘束,其實,您大可不必這麽做的。”
老人目光閃動,露出一絲詫異,然後更是歡喜,頻頻點頭:“不錯不錯,曲老總算衣缽有傳啦。”
金名子道:“這是小子的運氣。”
老人笑道:“也可以說是你師父的運氣,呵呵呵。”
“來來來,老頭就陪你喝一杯,你喝多少隨意,阿卓不會捂酒瓶的。”
譚卓道:“金先生是客人,自然不會。”
金名子道:“卓哥客氣了,叫我金子就成。”
譚卓歡喜道:“好。”
老人和金名子喝了一杯,果然是推杯不飲了,譚卓自然是給金名子續上一杯。
金名子道:“首長,您召小子前來,不會是擔心小子餓了,叫過來吃早餐吧?”
老人道:“一個是知道了曲老有了傳人,湊巧你又來了京城,想見見你。第二個呢,給你介紹個人認識,
或許,往後你們會有所接觸,提前讓你們熟悉一下。” 金名子道:“什麽人,在哪?”
老人道:“快到了——”
“什麽快到了?”
老人話猶未說完,門口一個女人聲音接過,然後,金名子感覺眼前一亮,一個身段曼妙面容貌美的女子跨進屋裡。
看樣子,這女子似乎是首長的家人,許是孫女也說不定,因為她的確沒有任何客氣,把這當自己家一般,大馬金刀在金名子對面的沙發坐落,然後,伸手奪過譚卓抱著的酒,取了一個酒杯,就給自己倒了滿滿的一杯,先自個幹了一杯,嘖嘖稱讚:“蘊味十足,唇齒留香,果然是三十年的珍藏呀。”
偏偏,首長還不以為忤,含笑道:“丫頭什麽都沒長進,就是這品酒功力倒是見長了。”
女子哼哼道:“這酒我多次要喝,您老都藏著掖著,今天,莫不是沾了這位的光,瓶子都摸不到,嘿嘿,現在到了本小姐手上,一滴也休想指望落剩。”
老人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擺擺手:“好吧,你高興就好,我的大小姐。嗯,這是新客,你陪他喝點,要求不高吧?”
女子點點頭:“這個自然,終究是沾他的光,把他丟下,說不過理的。您知道,我是一個講道理的人。”
老人歎息道:“不錯,你是個講道理的人。”
女子自然忽略過老人的嘲諷,給金名子滿上酒,握了酒杯輕輕一碰,仰起粉白的脖子,一飲而盡,向金名子道:“首長大人,這位大兄弟既然是新客人,何故不介紹介紹?”
老人神色一正,道:“金名子,梅秋雅,你們親近親近。”
金名子伸出手,梅秋雅卻是紋絲不動,淡淡道:“我不跟杯子還養金魚的人握手。”
原來,金名子剛才隻飲了半杯,啞然失笑,貌似,還真是自己理虧了,隻好收回手拿起酒杯把酒幹了。
梅秋雅點點頭,露出一絲欣賞:“意識錯誤不多作狡辯推唐,有點男人氣概,衝這,你這朋友我交了。”
金名子暗忖:這女人倒是古怪,居然以酒識人。
其實,又何止酒桌上可判斷一個人的心性,便是賭桌上也可以識人。
梅秋雅伸出手,白白嫩嫩的手,遺憾的是,不僅虎口起了硬繭子,手心也有些粗糙,比素素還嚴重,可能不僅經常握槍械,而且還練鐵沙掌一類外門功夫。
金名子暗暗歎息,哎,一個女孩子,練那麽剛猛的功夫,就不擔心勁力反噬,把自己弄壞了身體?
不過,金名子很快放下心來了。
原來,隨著梅秋雅喝酒越多眼睛越是明亮,仿佛某種隱形之物不斷刷洗她的視膜,到得後來,居然宛若兩溝清泉掛在臉上,隱約流動之間,顧盼清爽。
這是一門極深奧的柔性內家功夫,而且,她的境界已觸碰成熟期,所以,可以把當初修煉外家功夫遺留下來的隱患消除。
其實,梅秋雅更是鬱悶。
所謂,人以群分,物以類聚。
首長會把金名子介紹與她認識,當然是有心讓她結交同一類的人。
可是,偏偏,她看不出金名子身上有哪一絲痕跡和她同類。
她當然不好好像查戶口一般詢問,偏偏,首長似乎忘了這茬,只是揮揮手道:“丫頭,金子第一次來京城,你帶他四處逛逛。”
梅秋雅晃晃酒瓶,感覺剩下不多了,歎了口氣,道:“我就知道,這酒不是白喝的,是導遊的酬勞。”
金名子道:“首長,其實,我這次來京城,不是為了遊玩,而是有事。”
老人道:“哦,很重要嗎?”
金名子沉吟道:“我有個朋友家在京城,在回家的時候,很可能被人跟蹤了,我不放心,故而過來看看。”
老人神色一緊,道:“是不是素素那丫頭?”
金名子心中暗凜,沒想到自己這麽一提,首長竟然立刻知道,由此可見,他在社會上的動向,都被首長這些高層人物掌握的。不過,他很快就釋然了,畢竟,像他們這類人,能力極大,在某種角度而言,已凌駕在律法之上,善用利國利民,反之處之以惡,那將成為災難的破壞者,故而不作出適當管理。於是點頭道:“是她。”
梅秋雅道:“哪個素素?”
老人道:“梁素素。”
梅秋雅露出一絲詫異:“梁素素?金先生,你是他男朋友?”
金名子既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反問:“秋雅小姐認識她?”
梅秋雅笑道:“那個假小子,昨天晚上和我通過電話,說今晚請我吃飯的,你說認不認識?”
她稱梁素素假小子,金名子卻認為她比素素更假。
老人沉聲道:“知道是什麽人跟蹤素素麽?”
金名子道:“是一個女人,但是,卻不知道她的相貌和年紀。”
梅秋雅笑道:“這是誰給你的情報呀,不知相貌年紀,從哪裡看出來那個人是女人呢。”
金名子當然不會說是他以夢追溯場景而推斷,神色凝重道:“那女人絕非尋常之輩,不知其目的,所以我趕過來了。”
老人點點頭,道:“這涉及到素素的安全,果然不容輕忽,梅丫頭,這事交給你,在保護素素的同時,務必把那個人查找出來。”
梅秋雅也沒有推辭,當即表態:“首長大人,您放心,三天內完成任務。”
金名子道:“謝謝啦。 ”
“不客氣,”梅秋雅把最後的酒與金名子勻了,“要不,今晚帶你一起去吃飯?”
金名子道:“你千萬不要在她面前提及我,拜托了,秋雅小姐。”
梅秋雅微微一愕,然後似乎恍然:“原來是你們兩口子鬧別扭了,所以她跑回家啦,哎呀,你們這些年輕人呀,就是不懂得珍惜。”
說的老氣橫秋,貌似比情感專家還厲害的模樣,金名子忍不住問道:“秋雅小姐有男朋友嗎?”
梅秋雅俏臉一紅,把酒喝了,擺擺手道:“我還有事忙,你們聊,走啦。”
急急腳,逃跑一般快步走了。
老人搖搖頭,一聲輕歎:“這丫頭,硬氣的很,沒幾個男生能降的住。”
金名子道:“有本事的人,通常比較驕傲,自然也是較硬氣一些的。”
老人道:“也許是這樣子。”
他沉吟片刻,道:“你也無須太過擔心,你莫看梅丫頭大大咧咧的,她辦事的能力,卻比大多數的人強。”
金名子道:“小子看的出來。”
“所以,”老人拍拍他,含笑道,“你這幾天呢,當給自己放個假,出去走走,沒事也可以過來陪我聊聊天,喝喝茶。”
金名子點頭:“嗯。”
二人又聊了一陣,金名子起身告辭。
還是首長讓他的司機把金名子送回酒店,金名子也還想睡個回籠睡,但是,電話響了,是梅秋雅和他互換的號碼。接了這個電話之後,他再也睡不著了。
今晚,是梁素素訂親酒會——梅秋雅如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