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和一個心愛的男人結婚,共度余生,當然是女人最幸福的事。
如果不可以,那麽,和世界上任何一個男人結婚,都是一樣的。
她愛的人,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所以,素素並沒有反對父親的安排。
或許,父親的安排有些倉促,倘若其他姑娘,該有所不滿情緒,甚至是強烈的抗拒,但是,她沒有,她很平靜,至少,梅秋雅看見她的表情的確很平靜。
兩個大姑娘坐在閨房裡,居然是相對無言。
有人說,最好的朋友,就是兩個人呆在一起,即使不說話,也不會感覺的尷尬。
梅秋雅和梁素素當然是很好的朋友,她們曾經同窗十載,然後一起入軍營,只不過,後來不知何故,某一天,梅秋雅突然被帶走了,至於去了哪裡,誰也不知道。
後來,她們再相見的時候,已是素素退役之後了。
她們由同學到戰友,感情之深,自是無須多言。
然而,此刻的梅秋雅居然感覺到一絲尷尬。
她看了布置雅致的房間,笑道:“素素呀,今晚過後啊,你就是正兒八經的女人嘍,此時此刻,是否有所感言或經驗,讓我這未知後輩取經借鑒一下?”
素素一推:“滾,取笑我不是?”
梅秋雅道:“喂,說正經的,那宋高飛宋大少在讀書的時候已對你追求的,多年以來一直沒有放棄,但是你一直以來都對他泠漠以待,想不到,這次宋家和你爸爸談起你的事,你居然同意了。所以,感覺有點奇怪的。”
素素淡淡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也年紀不小了,都二十六了,再不嫁了,就沒人要啦。”
梅秋雅道:“你莫要騙我,你那麽漂亮,那麽優秀,外面大把男人搶著,怎麽會沒人要呢,嘿嘿,說不定呀,不知哪個帥哥惦記著你呢。”
素素眼神似乎恍惚一下,隨即淡淡一笑道:“你比我更優秀,如此說話,你外頭很多男人列著隊嘍。”
梅秋雅卻是一點也不謙虛,道:“那是,也不瞧瞧姐是什麽樣的人,只不過呀,沒對上眼的,也就這樣啦。”
素素笑道:“你呀,人家都拿你這女酒鬼當哥們了,對付起來,自然不是戀人的態度,而是鐵哥們的態度,也就誘導了你也這麽個態度,所以就錯過了感覺啦。”
“是這樣嗎?”梅秋雅拍拍額頭,露出一絲恍然,“恐怕是這樣了。”
“所以呢,”素素拍拍她,“你還是少喝點酒,說不定,忽然之間,愛情就降臨啦。”
“老天,讓我少喝酒?”梅秋雅搖搖頭,歎息道,“那樣我寧願不要愛情了。”
素素也歎息道:“一個人為了酒,居然舍棄愛情,倘若杜康泉下有知,必定爬起來,向你拱手作揖道謝不已。”
“咦,”梅秋雅聳聳肩,“別惡人好不好。”
二女相對而笑。
門口一暗,一個端莊高雅婦人含笑而入,衝兩人輕責道:“整屋子的人都在等你們兩個,那得多不懂事啊。”
婦人正是素素母親陳玉屏。
梅秋雅笑道:“阿姨,素素是今晚的主角,主角不都是壓軸最後閃亮登場麽?”
婦人白了她一眼,笑罵道:“還閃亮登場,你以為搭大架台演大戲麽?嗨,不跟你這丫頭胡攪蠻纏了,正兒八經的,吃飯去。”
“好好,”梅秋雅站起來,伸手拉素素,“請吧,我的大小姐,別給未來的婆家人留了壞印象賴我。
” 素素也站起來,撇撇嘴,剛剛說道:“不賴你賴誰——”
手機突然響了,而且,還不是一個手機,是素素和梅秋雅的手機同時響了。
兩人各自拿出手機看,素素露出一絲迷惑,梅秋雅露出一絲詫異,然後,二人快步出了門,卻不是往前廳去,而是雙雙走出了前院,一個東一個西,仿佛壓低相互打擾一般。
素素媽看著她們的背影,眉頭微皺,當然不會反對,只是低聲喊道:“別聊太久了,都等著呢。”
兩個都沒有吭聲,似乎全神貫注傾聽另一方的說話。
兩個都沒聽多久,雙雙掛線,轉身相視對方,素素的表情很是複雜,不知是憂是喜。梅秋雅的表情卻是相當的凝重,看著素素,露出一絲擔憂,輕一咬唇,道:“素素,抱歉,你的喜事我不能陪你了,有點急事我要走了。”
素素點點頭,有些失神的道:“嗯,你去吧。”
梅秋雅點點頭,往外面行去,忽然扭頭衝素素道:“素素,如果可以拒絕,或拖延,你不妨拖延一陣。”
素素道:“為什麽?”
梅秋雅沒有回答,微微搖頭,快步行了出去。
一頭的素素媽喊道:“誒誒,秋雅丫頭,你去哪啊?”
梅秋雅的身影已經拐出了門外,卻是傳來她的聲音:“阿姨對不起,單位出了點急事,代我向梁伯伯講一聲。”
她的聲音明明已逐漸遠去,但是,偏偏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的鑽進素素媽母女的耳朵,素素媽倒是沒感覺什麽特別,只是搖搖頭,喃喃自語:“什麽單位呀,這都大晚上的,莫非還讓人加班不成?”
素素卻是大為震驚。
這是跟武俠小說裡的束音成絲的神功一般無二,據說,還必須身負極深厚的內功才可以做到的!
也就是說,梅秋雅修煉了傳說中的內功。
那麽,梅秋雅消失的數年,她究竟去了什麽地方,遭遇了什麽?
而且,如今,梅秋雅掛鉤在一個物流公司上班,嗯,就是掛鉤而已,因為素素退役後遇見她,從來就沒有見她正兒八經的上班,整天遊手好閑無所事事的樣子。
好像現在這個火燎火急模樣,貌似首見。
究竟,她的公司發生了什麽事?
然而,此時的素素,根本沒有心思去考慮,她的心有些亂。
剛才,是老刑偵胡祥虎來電,告訴她,孫家,包括孫老爺子在內,和他的二兒子三兒子,一夜之間,全部完蛋了。
素素曾被孫家欺負之事,雖然她並沒有對誰說過,但是,當孫家遭遇幾乎可說滅門慘案之後,追查起來,還是有跡可尋的。
老胡自然知曉素素的家庭背景,如果素素要報復,一點也不奇怪。
所以,他是詢問,印證一下的。
素素當然回答不是。
老胡茫然了。
素素卻清晰的很。
她不會忘記,當孫家把她放出來,是林先生開車接她回去的,路上,林先生說過,金名子就好像是她的守護者,她所受的委屈,他不會代勞,只能金名子親自處理,給她討回公道。
這是金名子的手筆,她能肯定。
陳總,炮哥,這些人死的都很慘,因為他們做了同樣的一件事,對素素不安好心。
孫家,孫老爺子對她的屈辱更甚,所以,孫家沒有例外,甚至,下場更慘。
而,孫家之慘案,也是說明了一件事:金名子回來了!
她的心真的好亂,好亂。
她曾經日夜惦記著,盼望著他出現在她的面前,因為擔心他找不到她而不顧危險,繼續臥底,等待他的回歸。可是,當這種思念、牽掛,逐漸佔滿了她心房的時候,她又害怕了,害怕自己的忠貞失守,害怕自己打敗了自己,所以,她才選擇了逃離,試圖找一隅心靈僻壤,將過去埋葬。
然而,當覺得金名子真的回歸了,她那封鎖的心扉震動了。
她很清楚,今晚是她和宋家大少訂婚的日子,她的心不該為另一個男人動搖的,但是,她做不到。
這一刻,她才知道,她錯了。
這個世界,有著這麽一種人,他走進你的人生,仿佛一顆頑強的種子,扎根而生,再也驅逐不去了。
最讓她捉摸不透的是,梅秋雅臨去之際,竟然示意她推掉與宋大少訂婚之事,多麽不著頭腦的一句話,偏偏還不作任何解釋就跑了,知不知道這有多不負責嗎?
莫非,她以為這是菜市場買菜,價格不適,質量不足,可以華麗轉身,生意不做還可以繼續做朋友嗎?
至少,如果今晚當著兩家長輩面,她推了這門親事,不說她老爸會不會打斷她的腿,梁宋兩家,數十年的交情絕對是宣告決裂的。
梁宋兩家,是政壇上的相互倚傍的兩棵樹,合則興,離則衰。
這是兩家人的共識。
故,與其說素素和宋大少的婚姻是一個沒有愛情的婚姻,倒不如說是一種政.治堡壘婚姻。
素素木然的跟隨媽媽一齊進入了大廳。
果然是一桌人都在等她的。
素素爸說了,現在是講究清簡時節,不作鋪張,所以便簡單整出家宴。
一桌十人的席位已坐有七人,除了素素爸,爺爺,和宋家三口外,還有兩個中年男子,素素知道,這兩個都是老爸的戰友,聽說十多年前赴外戰鬥中,生死共患,也就是說,都是過命的交情。一個名字叫做胡軍武,一個叫做吳濤。
宋家三囗,自然是宋家大少和他的父母。
不得不說,其實,宋高飛宋大少長得英俊瀟灑相貌堂堂,雖亦是二十五六,卻頗有成功人士之大氣。光從面貌風度而言,當是女人夢中的白馬子。
或許,正如素素屢次敷衍她老爸的藉囗,兩家人關系太熟了,熟如親戚,熟到下不了手。
或許,以前是,現在不是了。
因為她忽然發現,她的心,扎根了一個人。
但是,偏偏,這是剛剛才發現的,即便是心生反悔,肯定也是來不及了。
素素爸梁永山板起臉:“都什麽時候啦,還不坐下。”
宋高飛的母親呵呵笑道:“不打緊,女孩子嘛,自然較松散一些的,而且,都不是外人,來來,坐阿姨這邊。”
素素應了聲“是”,依言在她身邊坐落,素素媽挨著丈夫身邊坐下,導致了她和女兒之間多出了一個空位。
梁永山看著那個空座頭,微微皺眉,道:“秋雅那丫頭呢?”
素素低聲道:“她公司有急事,召她過去。”
素素媽點頭:“嗯,對。”
梁永山“哦”了一聲,道:“那就不等了,吃飯吧。”
他的兩個老戰友卻露出一絲失望表情,胡軍武道:“好久沒和那丫頭喝酒啦,還以為今晚可以跟她痛痛快快喝個盡興,想不到又沒了機會啦。”
吳濤也不無遺憾道:“正是,為了能在喝酒上贏她一籌,我還硬禁了三天酒。”
敢情,梅秋雅的酒友是老少通殺啊。
梁永山很無語:“我說兩位,今晚是我閨女和高飛訂婚日子,不是拚酒會好不好?”
宋高飛的父親宋莊笑道:“這是喜事,怎麽可能少了酒呢,高飛,給叔伯倒酒,老爺子也喝點。”
素素爺爺含笑點頭,道:“好好,難得高興的,老骨頭就陪你們喝杯。”
於是,宋高飛長身而起,繞桌斟酒。
有酒的飯局絕對不會冷場的,何況這是訂婚喜宴。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梁永山放下酒杯筷子,表情嚴肅。
眾人皆知,接下來,當是老梁鄭重其事正式宣布他女兒梁素素和宋高飛訂婚儀式了,所以,一桌人都放下手中物事,進入一副專心聽講的好學生狀態。
宋高飛更是下意識的把手下移,隔著衣服暗中觸碰口袋裡準備好的鑽戒。
這一刹那,他眼裡掠過一絲勝利者的喜悅。
整個大廳,安靜了下來。
“嗯,”梁永山習慣性的提示一下接下來進入重要環節,“今晚小聚,想必在座的人都知道是什麽,但是,在這,我還是得鄭重說一下。”
眾人在聽。
梁永山道:“那就是,我閨女梁素素和……”
手機鈴聲不合時宜的,在這個莊重的時刻突然響了。
誰?
哪個不要臉的在這個時候響手機?
哪個沒素質的在這個時候擾亂喜慶氛圍?
除了梁老爺子之外,人人掏手機,查看是不是自己的,或進行補救將之靜音模式的。
結果,眾人的視線集結在素素的身上。
是她的手機進來了電話。
素素盯著屏幕的號碼,渾身一震,如遭電擊,整個人似乎癡呆了,久久未接。
她老爸不耐煩道:“快接了,簡單扼要的說幾句完事。”
素素接了,輕輕道:“喂……”
“姐,我想你了。”
多麽熟悉的聲音!
或許,這個聲音和她從相遇到相熟過程非常短暫,但是,卻魂牽夢繞,猝不及防就闖進了她的心扉,扎根在她的心。
她站起來,一邊往門口走,一邊輕輕道:“我知道,姐,姐也想你。”
“姐,這個電話,我本來不該打的,但是,我一定要打,否則,我一生都會後悔。”
素素沒有說話。
她知道他為什麽後悔。
她的眼睛泛上一層淡淡的霧氣。
“素素,”他不再喊姐了,親情永遠是愛情的屏障,他要撕破這層屏障,“你是我的女人!”他使用一種非常霸道的決斷的語氣道:“除了我,這個世界,誰都不能要你。”
素素沒有生氣, 淚水滑落臉龐。
“聽著,我在三裡屯。半個小時內,我要見到你。就這樣。”
電話掛了。
素素怔怔的站在門口發呆。
她老爸非常不滿了,忍不住喝道:“發什麽呆,電話都打完了,還不回來。”
素素突然轉身,卻並沒有返回桌,努力平靜道:“對不起了,我的男人來找我了,我要去見他了。諸位,抱歉。”
然後,她迅速轉身走了,走了,走了……
留下滿桌發呆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梁永山才不確定的問他的妻子:“你說說,素素剛才說了什麽?”
他的妻子歎了口氣,道:“她好像說,她的男人在找她……”
梁永山怔怔道:“她的男人既然要找她了,為什麽不親自過來,反而要她過去?”
沒有人回答。
因為,無須回答。
這個場景,無論如何,她的男人都不適合來,除非,打算在梁家大院上演一出情感鬧劇。那樣的話,無疑是直接把梁宋兩家架上矛盾的火爐炙烤。
即便如此,宋家三口的臉色都已經非常不好看了。
宋莊面沉如水,好像正愉快的玩耍被劈頭蓋臉的抽了一巴掌。
宋夫人的臉色更是黑了一層,仿佛電壓忽降燈光暗淡下來一般。
最是難堪的,應當是宋大少,他在梁永山說話提及重點時,他的手已經伸進了口袋,試圖以光速掏出鑽戒呈遞素素面前。
可是,現在,素素走了,他握著鑽戒盒子的手指仿佛僵硬了,一絲都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