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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刃行》第40章 獵 槍
  凌晨三點?

  圓月西斜,霧氣濃鬱,幾乎將月光淹沒,灰蒙蒙的一片。

  灰蒙之中,還是那條胡同,出現了一個面無表情的青年,渡邊。

  宋大少曾問谷川小姐:“他能找到彭陽石磊?”

  谷川小姐笑問他家裡是不是剛剛才有了網絡?

  當然不是。

  華夏數十年來,雖然遭到西方核心科技的截堵,但是,華夏民族,從來不缺智慧和拚搏精神,你們不給是嗎,我們自己乾。每一步,走得特別艱辛,磕磕碰碰,摔跤無算,但是,從來不曾放棄,走出自己的路,甚至,某些科技區域更是走在世界前列。

  網絡,電訊,無疑是其中之一。

  既然如此,那就容易了。

  彭陽石磊二人身上都有手機,智能手機當然具有定位功能,機隨人走,他們最後在哪裡停留,只需通過某些特殊手段,便可以查獲結果。

  她笑問宋莊:這點事,當然難不倒宋先生的。

  當然難不倒宋先生。

  宋先生一個電話就輕松解決了。

  濃霧仿佛一張天然護罩,將渡邊淡灰色的衣服融為一體。

  渡邊身形一晃,變得更淡了,仿佛一縷淡淡的煙,徹底與霧氣融化在一起了。

  這是一座老式建築體,雖然外表經過翻新潤色,但內部結構依然保持。

  在這個睡眠鍾點,整座大院幾乎都熄燈了,只剩下西廂房這邊還留著一盞燈,燈光昏黃,在霧氣的籠罩下,顯在窗格的光線更是暗淡了。

  暗淡的光線中,出現了兩個身影,似乎面對面站著,卻不見嘴影張合,顯然是駐立無言。

  沒有錯,屋裡正有兩人相對而立,他們正是上夜在西郊和柳南山打鬥,後來被金名子製住了的彭陽、石磊二人。

  屋裡沒有人看守,因為,金名子不僅僅是製住了他們,更是重創了他們。現在,他們的身體非常之虛弱,隨便一個普通漢子就可以虐他們七八遍。而且,他們都知道,這座大院看似古井無波,平平靜靜的,他們可以輕易走出去,實則殺機暗伏,只需他們的腿邁出門檻,他們的生命便宣告結束了。

  他們當然不想死。

  對俘虜而言,很多人都以為,最痛苦之事,莫過於被禁錮了自由,然後各種刑具逐遍品嘗。

  其實,這是一個誤區。

  世界上,最恐怖,最殘忍的刑罰手段,是把自由的誘惑擺在你面前,你卻不敢去擁有。

  殺人誅心,莫過如是。

  所以,彭陽,石磊,二人默然相對,皆從對方身上看見憔悴,悲愴,無奈。

  沉默許久,彭陽輕輕道:“我們為宋先生做事,如今有難,他該不會扔下我們就此不管不顧罷?”

  石磊道:“但願他不會管顧我們。”

  彭陽微微一怔,隨即臉色一白,道:“你是說,如果他管了,就不會是打撈我們,而是滅口。”

  石磊輕輕歎息,沉默不語。

  彭陽眼裡閃現一絲忿恨:“這些人審問我們,我們嘴巴把關的緊,已保護他了,如此恩德,他敢是不報恩情,反而加害麽?”

  石磊微微搖頭,心中暗歎,彭陽乃世家子弟,或許他走上這條路,只不過是希望有所表現,教彭家族人高看一眼,承認他的實力,實際上,對外面世界的殘酷,叢林法則下的弱肉強吃,他遠遠還沒有吃透。

  石磊扭頭向窗口看去,雖然他身受重創,功力幾廢,但是敏銳的觸覺還在,

他似乎感覺窗外飄過一道影子。  彭陽也轉過身來,問道:“怎麽了?”

  石磊不確定的說道:“外面,好像有物體……小心!”

  他使勁把彭陽一推,自己也伏身趴下。

  嗤嗤!

  兩縷黑線貫穿窗戶,從二人上空掠過,叮叮兩聲輕鳴嵌入壁上,隻留少許菱角,原來是兩枚六角菱片。

  “忍者暗器!”

  兩人幾乎同時喊了出來,也同時看見了對方眼裡的恐懼和絕望。

  呼——

  一陣疾風襲入!

  ——門窗都緊閉,何來的風?

  是窗門突然開了,又隨即關了。

  這一開一關,也只是平常人眨一眨眼睛的時間,屋子便多了一個人,一個面無表情的灰衣青年。

  渡邊。

  渡邊就站在彭陽石磊二人中間的位置,凝視一下二人,似乎再次確認一下,驗證明身一般,然後,雙手一探,一左一右扼住彭石二人喉嚨,二人當然要掙扎,但一切都是徒勞無功的,哪怕頑強的石磊準備喊出“救命”兩字,也被堵在喉嚨裡面,隨著哢嚓哢嚓輕響,喉嚨被生生掐斷,二人的手腳一陣猛烈擺動,然後輕輕的抽搐,然後慢慢的安靜下來了。

  渡邊松手,站起,居然不走窗戶,而是推門而出,貌似打算大搖大擺走出這座大院。

  實則不然。

  他從來不敢輕視華夏人。

  他的師父曾經警戒過他,或許,RB在華夏大唐時期學藝回歸,從唐手進階柔道,空手道,乃至合氣道,武學層次不斷的突破,取得極佳成就。表面上,華夏傳統武學仿佛銷聲匿跡了,即使尚有殘存,也裹足未前,不足為慮。如果抱此念頭,那是大錯特錯!他的師父言道,三十年前,他曾經踏足華夏,都說天下武功出少林,他向少林寺發出挑戰,但是,當那些所謂的武僧羅漢出來,他連看也不看,扭頭就走,因為他們根本不配言武,更不配和他交手。他冷笑一聲,抬手把寺門路囗一塊豎立的石碑擊碎,然後揚長而去。可是,當他行至少室山下,卻遇見一個光頭老者,老者穿著樸素,似乎偶過道途,只不過是疲倦了倚在一樹下歇足。然而,當他臨近時,老者慢慢轉過身,背向著他,伸出一支枯瘦的手掌,慢慢的向足堪兩人合抱的樹乾印上去,噗的一聲輕響,樹乾紋絲不動,但是,繁茂的樹枝仿佛被千萬把利斧同時砍伐一般紛紛斷落。

  然後,光頭老者一聲不吭,默默的走進了山林,隻留下光杆樹乾,一陣山風拂過,那光杆樹乾猛的化作粉末,在空中飄蕩。

  他震撼了,汗流浹背,冷汗。

  自此,三十年來,他再不踏足華夏一步。

  所以,他很鄭重其事警告渡邊,倘若涉足華夏,萬萬不能過份狂妄自大,目中無人。

  所以,渡邊一直都很虛心,很謹慎。

  但是,他知道,現在,這些都不再重要了。

  因為,當他踏出門口的時候,已經看見了,濃霧中,至少站著四個人,廊道左右各一,前面左右各一。

  渡邊沒有任何猶豫,趁對方尚未組成全面貼近圍攻陣形,他足下猛一跺,躍身而起,足尖在窗簷一點,借力翻上瓦面。

  但聽一聲暴喝“下去”!一個拳頭仿佛炮彈般挾著勁風撲面而至,分明是人家已早有預料,為他度身定製的截擊,目的自然是趁他立足未穩借力不足把他逼下去。

  “咦,炮拳?來的好!”

  渡邊怕是踏上華夏說的最多字的一句話了,除了詫異,更多是歡喜,卻並無驚慌,原由他在上屋頂前便已蓄力準備了,否則,三四米高的瓦面他無須在窗簷借力就可以上得,之所以那麽做只是保留更多的力量。

  故而,他不驚反喜。炮拳是八門拳的重要拳術,強攻猛取,與空手道的凌厲剛猛有異曲同工之妙。他鄉怎遇氣息熟悉的武技,宛若他鄉遇故人,倍感親切,雙掌一豎,成手刀之勢,左切右劈,迎擊上去。

  這一招,連消帶打,對面的人來拳被他半途封住,不得不另一拳擋擊他的劈擊,四手相碰,雙雙悶哼一聲倒退,炮拳手連退數步,足下不知踩碎多少瓦片,最後還一屁股坐在瓦面上,嘩啦啦的壓碎了一個洞,屁股都陷了進去。而渡邊竟然只是退後一步,足尖壓住瓦面邊沿,上身晃了晃,卻硬是沒掉下去。

  下面的四個皆怔住了,想不到他還能挺住,想不到,幾人當中功力最是渾厚的炮拳甘棠竟然壓不住此人。待得他們反應過來,紛紛騰身上瓦面,渡邊已經消失了蹤影。

  霧氣似乎更濃了,整條胡同,仿佛陷入渾沌未開。

  渡邊慢慢的走著,他並不急,也不懼追兵。經過和炮拳手的交鋒,他樹立了強大的自信。或許,不該質疑師父的誇大言辭,至少,他堅信,即使那五個追逐而至,他可以做到全身退去。

  甚至,他更有一絲期待,倘若幾個追來,他要弄死一二個,以此宣告世界,華夏的“潛龍”,並沒有傳說中那麽無敵那麽恐怖。

  或許,心誠則靈,他的願望感動了諸天神佛,在三更半夜爬起床來滿足他的願望。

  有一個人。

  站在胡同囗處,濃霧中,現出一條朦朦朧朧的纖細的身影。

  渡邊忍不住扭頭回看,雖然一樣霧氣朦朧,但是,他判斷後面沒有追兵。

  他忍不住暗自冷笑,即使五個一齊來,也奈何不了我,才一個,難道,還以為我會像剛才那樣手下留情,沒一掌擊爛那個炮拳手的天靈蓋麽?

  哼哼,剛才只不過一時情急擔心裡面還有人,才不浪費時間趕緊走人罷了。如今,在這外面,居然敢一個追來,莫非,你比那五個加起來還要厲害嗎?

  又想,或許,此人適逢路過也未定,真正的的武者,是不屑使用武技對付普通人的。

  所以,他忍不住問道:“喂,你是什麽人,別擋著道。”

  對面的人說話了,居然還是個女子聲音,很有磁性的聲音:“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麽?這裡是華夏。”

  她慢慢的說道:“華夏,乃禮儀之邦,朋友來了有好酒,敵人來了有獵槍。”

  渡邊冷笑一聲,道:“我是敵人,你的獵槍呢?”

  女子道:“這容易的緊,你看清楚了。”

  女子說“你”的時候,她的身形開始動了,“看”字離口,人已到了面前,“清”字時她的玉掌五指並攏如似紅櫻槍的尖刃穿插過來,“楚”字時她的指尖從渡邊雙臂交叉絞合的空隙穿過,“了”字時,掌指扎進了他的心臟,然後,一聲脆響,他清晰的聽見心臟被捏碎的聲音,然後,似乎女子還說了什麽,他已經聽不見了,最後一絲意識是估計女子在他身上擦去手上的血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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