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名子醒來的時候,懷裡的人變成了一個枕頭,枕頭還殘留著幾許淡淡的幽香。
床頭側旁的梳妝台前,坐著一個女人,向他微笑。
她不是素素,而是梅秋雅。
金名子抽了抽鼻子,微微皺眉道:“你手上的血腥味沒洗乾淨。”
梅秋雅道:“嗯,不是沒洗乾淨,而是還沒有洗。”
金名子道:“你很忙?”
梅秋雅歎了口氣,道:“我可沒你命好,你抱著美女睡了一夜覺,我兩腿跑了一整夜。”
金名子趕緊往邊上挪出一塊,道:“那趕緊躺一會,要不,讓我抱抱睡也成。”
梅秋雅白了他一眼:“你就不怕這話讓素素傷心?”
金名子扔下枕頭,翻身坐起,抓過床頭櫃上的煙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煙霧裡,他的眼神有些遙遠。
梅秋雅低頭看著潔白的床罩,眼裡掠過一絲詫異,粉面卻是緋紅,似乎思索了一下才問道:“你們倆,發生了什麽?”
金名子也看著乾淨的床罩,似乎漫不經心的:“還能發生什麽?”
梅秋雅掩嘴輕笑:“所以我格外好奇,你們就相互抱著睡覺,素睡了一夜?”
金名子沒好氣道:“素就素的,為什麽非要加縈的?”
梅秋雅道:“這不科學呀,誒誒,你說,一對成年男女,在一張床上摟抱著睡覺,貌似感情還不錯的樣子,卻居然沒有發生什麽事,這合乎人類繁衍發展史規律麽?”
金名子滿臉黑線,似乎感覺自己做了對不起人類的事情一般愧疚難過,不得不當機立斷作出遠離這個讓他糾結的女人的決定,把煙頭摁滅,逃去浴室洗漱了。
只聽得背後的女人呵呵笑道:“喂,快點哈,等你吃早餐呢。”
二樓有一間環境優雅的西餐廳。
金名子和梅秋雅兩人在一角落據桌對面坐落,各點了一份早點,早上客人不多,服務生很快把兩份早點端上來了。
梅秋雅吸了一口果汁,抬頭看著金名子道:“你知道我為什麽前來找你麽?”
金名子嘴巴啃著麵包,無暇回答,搖搖頭。
梅秋雅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幽幽道:“你那麽聰明,怎麽會不知。話說,這次能一把宋莊這條老狐狸揪出來,你佔首功,若非你發現有人躡蹤素素,然後跟隨而至,通過蛛絲馬跡,捕捉到他們的肮髒交易信息,然後布下羅網將之誘擒,後果難以設想呀。”
金名子把麵包咽下,吸了一口飲料滋潤一下喉嚨,這才淡淡說道:“運氣而已。如非昨天接了你電話,說素素訂婚,我一時心情煩躁,準備出去散散悶氣,在電梯裡與彭陽石磊二人一起,覺察到兩個都是會家子,而且還功力很不錯,不由生出好奇。因為家師說過,在這個和.諧社會,真正的武功高手是不能隨意入世的,除非有大事發生,所以,我想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大事,故而躡蹤在後,從他們的交流中獲知正受某人之命,跟某人進行一宗交易。想著武功高手的交易一定非比尋常,而且,他們神色嚴謹,表情凝重,甚至有點鬼鬼祟祟的跡象,也就更引起我的興趣了。”
梅秋雅道:“或許,最重要的是,你知道有高手躡蹤素素在先,心裡生出疑團,下意識裡把彭石二人和跟蹤素素的人聯合在一起了。當時,你一定想著,彭石二人和誰交易,交易什麽?這兩人又和跟蹤素素的高手什麽樣的關?那高手又為什麽跟蹤素素?素素在這宗交易裡面又擔當了什麽角色?懷著這些疑惑,
你堅定了要將之挖掘出來的決心。” 金名子沒有否認,道:“所以說,這是運氣。”
梅秋雅張開小嘴巴慢慢咬了一囗麵包,慢慢細嚼。
很多女人都不願讓人看她的吃相,因為她們認為在吃東西的時候,一般是比較不夠雅態的。
而事實上,梅秋雅的動作很幽雅,吃態也很美,卻是反而讓金名子詫異的很。
她咽下食物,吸了囗飲料,抽了張紙巾擦擦手,道:“怎麽的,我臉上掉粉啦?”
金名子露出一絲鄙夷表情,道:“我擔心的不是你臉上的粉,嗯,估計也沒多少,擔心的是你臉上的面具會不會掉下來。”
梅秋雅本能的伸手捂臉,怔怔道:“面具?什麽面具?”
目光一閃,小嘴巴撅起,白了金名子一眼,道:“老弟,這裡是西餐廳,看看這優雅的環境,聽聽這浪漫的音樂,在這,我不收起一些,豈不是被當怪物觀看?你呀,知足吧,一個女人在你面前為你改變自己,那得多幸運啊。”
金名子立刻糾正:“不對,不是為我改變,而是為環境改變,注意措詞哈。”
梅秋雅幽幽一歎,仿佛個受委屈的小媳婦滿懷幽怨的看著金名子,可看著看著,她自己反而笑場了,以手遮臉,吃吃笑道:“怎麽樣,我的演技還成吧?”
金名子道:“奧斯卡欠你一個小金人。”
梅秋雅歎了口氣,道:“剛才,在演的時候,我竟然感覺到一絲戀愛的感覺。”
金名子不想在這個話題繼續,道:“你還沒說你為什麽前來找我目的。”
梅秋雅微微點頭,神色一端,看著金名子,緩緩道:“剛才已分析了,你跟蹤彭石二人,其中目的之一,是探究此宗交易裡是否雜有素素在內。”
金名子面色微變,道:“不可能吧,她不是那樣的人。”
梅秋雅道:“她當然不是,也沒她的事,但是,她父親梁永山……”
金名子心一沉,道:“梁永山秉性剛毅,梁家三代忠良,為祖國人民貢獻卓著,如何會出賣國家?乾那遺臭萬年之事?”
梅秋雅沉聲道:“但昨晚你截獲的交易資料,絕對不是宋莊一個人可以獲取的,而且,其中頗為重要的一塊,是梁永山負責的。”
金名子呆了呆,道:“這就是你親自前來的原因,你是擔心我在她面前言語不慎,透露給她,然後,她父親會及時作出反應,比如逃亡國外尋求政.治掩護?”
梅秋雅道:“雖然我和你一樣,也不相信梁永山是壞人,但是,有些事情,不是由感覺判斷,而是證據。”
金名子道:“做好人也要證據?”
梅秋雅微微一怔,然後歎了口氣,道:“不錯,現在只能找出他是好人的證據。如果宋莊一口咬定他是同夥的,很難求證。”
金名子道:“如果宋莊死了呢?”
梅秋雅立刻搖頭:“萬萬不可!如果宋莊突然暴斃,不說有坐實梁永山滅口之企圖,更是死無對證——要知道,有時候,死無對證並非好事,而是堵了梁永山洗雪清白的門戶,無異弄巧成拙,切不可取。”
金名子很是無語:“往時,是為了證實壞人犯罪尋找證據,現在卻是連好人都得尋求證據證明他是好人。”
梅秋雅道:“說起來,似乎有點荒誕,但有時候,這個又是事實。正因如此,我才擔心你一時衝動,犯了錯誤,反而害了梁永山。”
金名子微微點頭,道:“你倒是提醒的及時,要不然,宋家父子……當然了,我可以聽從你的意見,但前提是,素素不能受到任何傷害。”
梅秋雅深深看了他一眼,慢慢的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這就好,”金名子把麵包吃完,擦擦嘴角,“還要我幫忙什麽?”
梅秋雅看著他,忽然笑了笑,有點兒詭異的味道,幽幽道:“我想不出你哪裡還有空閑幫我。”
金名子一怔。
梅秋雅站起,扔下那麽一句:“你把人家女人給搶走了,依你所想,人家會善罷乾甘休麽?”
金名子慢慢放下手上飲料,眼裡寒光一閃,慢慢道:“我從來不願意被動坐等別人上門的,我的耐性並不好。”
梅秋雅聳聳香肩,沒說話,轉身走了。
******
這一夜,又是一個霧霾遮天的夜。
夜極深。
二十八層樓的酒店上,大多數的人已熄燈睡覺了,只有一些開房玩牌的,和少許夜貓子才依然亮著燈。
谷川小姐是其中之一,她的房間還亮著燈。
燈光有些暗淡,那是她刻意調暗的,因為她在心事重重的時候,是不允許別人容易在她臉上的表情看出來。
房間裡,除了她之外,還有兩個黑衣中年男子。
按酒店規則,但凡外來訪客,半夜十二點之前,是必須離開的。
兩個中年男子的確是外來訪客,只不過,他們不是從酒店大門進來,而是攀牆爬壁,然後從窗戶進入的。
霧氣濃鬱,他們的行動自然躲過了電子眼的監控,如此大霧,人們關閉窗戶拒之尚嫌不及,也就更不會探出腦袋來獵奇一番。
雖然,谷川小姐一直壓抑著她的情緒,但是,她的表情陰陰沉沉,比之外面的霧氣,更令人難受,教人生出一種窒息般的壓迫感。
谷川小姐盯著兩個中年男子,沉聲道:“你們的師弟犧牲了,我感到非常遺憾,我沒有照顧好他,抱歉。”
她說的是日.語,為了方便閱讀,以漢語釋之。以下同。
左邊中年男子道:“谷川小姐無須愧疚,他為帝國重建輝煌而犧牲,是他的榮幸,是您給他這個榮幸的機會,天堂之上,他應該為此感激和驕傲。”
右邊中年男子道:“不知是凶手是誰?”
谷川小姐道:“我已經查出來了,是‘潛龍’隊長,梅秋雅。”
兩個中年男子忍不住皆露出一絲驚訝,一個道:“是個女人?”
“女人又如何?”谷川小姐似乎感覺他們有點輕視女人的意思,冷冷道,“我也是女人。”
她的言外之意,自然是說,我也是女人,但是,你們這些男人,還不是須得聽我的,被我壓在腳下!
兩個中年男子立刻沉默了。
沉默了一會兒,谷川小姐面色稍霽,緩緩道:“據我所知,這幾天,華夏高層要對宋莊展開調查了,我們也不能久留了,所以,你們要為渡邊報仇,就得趕緊。”
“是。”
師兄弟二人齊點頭應著。
左邊中年男子道:“谷川小姐,既然您已探知凶手是誰,那麽,是不是也知道她的去處?”
谷川小姐道:“嗯,你們去的時候,我會把位置和她的相片發給你們。”
右邊中年男子立刻站起來,道:“我們現在就去。”
谷川小姐微微頷首,道:“好。”
隨即,她抓起桌上手機,給二人轉發了導航位置和圖片。
看著屏幕上的美**片,師兄弟都眼神發直了,露出獸性的火氣,只差點沒流出口水就是了。
谷川小姐很幽怨的看了二人一眼,似乎在說:“兩隻豬,面前有個大美女,你們擺著正兒八經的聖人模樣,見了別的女人,就恨不得生穿進屏幕裡,與之快活,見鬼,我有那麽差嗎?”
她當然不差,甚至,她的成熟風蘊和驚豔,比之梅秋雅不上勝了一點半點的。
但是,人家師兄弟倆又不是傻子,一個已類似公交車不知踏足上去了多少人,一個宛如一輛私家小轎車,而且,這輛私家車很可能入庫後,沒有好的技術駕馭尚未上過路,兩者相比,嗯嗯,是沒有可比性的。
當然,師兄弟倆也不會把心裡話說出來的,為了減少谷川小姐的尷尬,他們趕緊的施禮道別,從窗戶溜了下去。
谷川小姐把窗戶拉上,倒了杯紅酒,輕輕晃動著,粉紅的酒液在杯壁上下旋轉,仿佛她此刻的心情波動。
不得不說,這次行動是失敗的。
她當然知道失敗意味著什麽。
職權喪失還是小事,性命是否能保全,都是未知之數。
但是,她必須面對,她可以逃避,全世界的逃亡,那麽,她所有的親人,將為她的逃避買單。
尤其是,這次任務,國內高層看的非常嚴重。 這些年來,華夏好像是一個暴發戶一般,各種高科技高戰略裝備下餃子般出現,綜合戰鬥力火箭般飆升,已隱隱把扶桑壓下一頭,這當然是國內不願意見到的。
但是,又偏偏無可奈何,總不能跟華夏人民說,拜托你們走慢一點,別把我們甩的太遠了,我們的心靈是非常脆弱的,有嚴重的恐遠症,一旦被拋棄太遠了,我們的自信會崩潰。
不能那麽做,因為相信華夏人民不會答應。
所以,只能退而求次,遣派以谷川小姐為首一組人,行暗中竊取技術資料之勾當。
篤篤篤。
房門被輕輕敲響。
谷川小姐隨口問:“誰?”
“送外賣的。”一個男子聲音。
“你走錯的,我沒要外賣。”
“沒有錯,2808室。”
“我不習慣重複說話。”
門外似乎沒有動靜了,送外賣的人好像是走了。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房門哢一聲輕響,一個滿腮胡須茬子的男子推門進來,問題是,他還是空著雙手的。
谷川小姐的視線慢慢從酒杯抬起,盯著男子:“你不是送外賣的。”
送外賣的不可能空著雙手。
金名子也不可能是送外賣的,所以他老老實實回答:“不是。”
谷川小姐目光閃動,道:“那麽,你是來幹嘛的?”
金名子慢慢的一步一步前行,慢慢說道:“我是來向你打探一件事的。”
谷川小姐道:“哦?什麽事?”
金名子道:“聽說,你要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