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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刃行》第11章 迷 茫
  華山睡仙功,乃華山道祖陳摶於青山白雲間,偶一夢,頓悟宇宙密碼,打開了人與天地接軌之門,並在同步和融合之中,借天地力量將人體各種潛能逐一開發,形成諸多神通。

  莫銘子曾經忍不住問會有什麽神通,他師父曲風――對,老者名字曲風,他自稱是華山正宗道統第一百二十幾代傳人,至於究竟是二十幾,他也記不清了,他說至今他也不知睡仙功的極限神通有什麽,但至少,好像佛門的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等等,絕對不在話下。

  當然,這些東西跟莫銘子說了也等於白說的,因為很多東西隻有神話故事書上才會有的,說多了反而有擾修煉清心之壞處。

  師父曲風言道,在舊時,師父是不會先給弟子說那麽詳細的,扔下功法給弟子修煉,等到弟子達到某個確實弄不明的階段才稟告師父,師父方為之釋惑解疑,而在這個過程中,已經浪費了大量的時間,如果又適逢師父外遊三年五載未歸,在沒有電話通訊之下,便耽擱好幾年時光了,甚至,還練出問題了。這也是正統大道人才零落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現在不能這樣做了,至少,不能用在莫銘子身上。

  僅僅三個月的時間,他耗不起。

  所以,曲風老爺子與他詳細說了修煉中遇到的各種景象應對的境界以及下一步的步驟。

  在學術上,曲風老爺子如此做法,叫做拔苗助長,是極不可取的。

  但是,沒有辦法,他心裡著急,明知欲速則不達道理,偏偏遇上時不予給的危機重重當頭,他不得不填鴨子一般,把一身所有一股腦灌進莫銘子腦袋裡,只希望他日後可以獨自慢慢消化。

  目前而言,最重要的是,有一個弟子出去充充門面,至少不讓他丟了華山傳承斷層的臉面。

  所以,莫銘子究竟修煉的效果如何,到達哪個階段,他反而很模糊。他隻是知道,至少要臥床一個月的莫銘子在半月後竟然可以下床走動了,又過了數日,肋骨不僅續生完好,連傷口的疤痕都消失了。

  這是一個神跡!

  但曲風老爺子居然還是沒詢問,反而把他拉出了石屋,傳授他華山劍法。

  按理說,在這個科技時代,冷兵器早已退出了歷史的舞台,遠遠不及拳腳實用。而且,以事實說話,你帶把劍上街,從街頭尚未走到街尾,就會被抓起來。

  但老爺子有話說,他說,拳腳小功夫,劍才是大道。

  其實,不僅僅隻是劍,而是包括世間任何兵器,甚至,包括槍械。

  為何?

  因為,人體與宇宙之間,看似零距離接觸,實則,中間隔著一層膜,休看這膜很薄很薄,但是,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穿不破,因為,這層薄膜設置了某些頻率密碼,修道之人以控制意念意識頻率與其同步而解鎖,武者則是假借兵器作橋梁使用,通過人器合一,在不斷的探索捕捉之中,觸動密碼開啟,成就由武入道。

  在這方面,華山派無疑是佔了極大優勢的。因為,內在睡仙功輔助,外有劍法引導,雙管齊下,自然是成功率倍增,嗯,理論上是這麽說,至於實際情況,又有誰知道呢?

  不過,老爺子也解釋了,之所以著重教他劍法,基本和什麽破譯宇宙密碼沒有多大關系。劍法,是華山派的武學正統,千百年來,華山劍法,已不僅限於技擊術,而是一種精神,一種信念。

  老爺子也沒有劍,他帶著莫銘子走出了石屋,

使得莫銘子才知道,除了他住的那間是漢玉建造,左右兩間隻是普通石頭建築的,一間是廚房一間自然是老爺子和大媽的居室了。他們老少二人來到一片水塘邊,老爺子隨手折了一條草根,便一招一式由緩漸急施展開來。  但見,柔軟的草根在他手上,硬挺如鐵,如實劍一般,劃動間,冷意森森,風氣中,竟然隱隱生起波紋顫動。

  一套劍法七十二招,一百零八式變化,足足用了一個月才練熟吃透。這倒不是劍法複雜多變,又或是莫銘子愚笨。實則是,這七十二招劍法已經將世間一切兵器攻擊技巧包括在內了,那一百零八式變化,更是應對人體一百零八處致命致殘穴道。蓋因,這一百零八個穴道全面覆蓋了人體重要部位,將之守護則立於不敗之地,相反,向敵手攻擊之,便是取勝之道。所以,師徒二人在這攻守方面研究使用了大量時間。

  當然,如果是老爺子而言,他絕沒有這些考慮,以他參破六合的渾厚內力,舉世之上,恐怕沒有人受他一掌之力。但莫銘子終究是個新手,先不考慮他的內功到哪個階段,至少,他的實戰經驗嚴重缺乏,幸好,他有一個常人難以企及的優點,就是面對生死關頭能夠迅速冷靜下來,這一點非常重要!因為,老爺子見過不少,素日水平很不錯的人,陷入危險時,不冷靜應對,反而心生慌亂,自亂陣腳,不僅錯過了反擊機會,更把性命枉送,教人唏噓。

  顯然,為了莫銘子迅速成長,他把美國海軍陸戰隊那一套訓練模式照搬過來了。海軍陸戰隊的主修課程是一招製敵,那是集人體學、思維學、動力學,完美結合的殺人技術。對每一個動作攻擊,對方心理如何反應,身體的反應軌跡,以及打擊的效果,無不詳盡剖析,讓戰士在執行任務過程中幾乎做到對號入座的擊殺敵人。

  山中無歲月。

  不知不覺間,莫銘子在這裡呆了兩個月多。

  兩天前,老爺子出了去,交待他自己練功,所以,這兩天也就是他一個人在水塘邊練練劍,打打拳。

  但是,今天,清晨的陽光已照亮了窗台,在往日這個時段,他已經練完一套劍法或拳腳回來吃早餐了。

  可是,他還坐在床上,並沒有下床的樣子,隻是看著他的手發呆,手上拿著手機,手機開著,屏幕上,隻一個姣美的女子相片。

  妍。

  兩個月余以來,他除了那半個多月不能下床隻能躺著修煉睡仙功外,後面的兩個月來,基本每一天被老爺子塞的滿滿的,說實話,他沒有多余的時間去想去惦記著誰,包括他的父母。因為,他從師父處獲知的,隻是在這呆三個月就可以離開了,很快就可以見到他們,所以,他收拾心情,專注於練功。

  況且,這山谷裡並不通電,他知道手機電量不多,這裡又不能充電,索性沒開過機。

  可是,昨夜,他如往日一般修煉睡仙功入眠,將近天明,忽做一夢,夢境裡,妍與朝陽峰那天打扮一模一樣,依然是那麽美,隻不過面含憔悴,眼神裡滿是憂鬱。她還是站在那個平台邊緣,怔怔的遠眺群山朝霞,可是,她的眼睛忽然露出巨大的驚恐和絕望,她好像想奔跑想掙扎,但左右兩邊出現兩支手,狠狠地,將她推了下去……

  莫銘子一驚而醒。

  冷汗涔涔,衣衫盡濕。

  這段時期以來,他穿的都是曲風老爺子年輕時候的衣服,雖然數十年過去了,加之山谷濕氣頗重,難免起霉,但經過大媽清洗曬乾,倒也穿的合身舒服,就是款式有些過時罷了。

  淡灰色的衣衫,在冷汗的濕潤下,呈現著一片片墨色。

  送早餐而來的大媽看見了,忍不住吃了一驚,慌了急了,疾聲道:“孩子,怎麽啦,莫不是練岔了?!我早說過了,欲速則不達,不能那樣練的,容易出問題的!他就是不聽,孩子你……”

  她趕緊把粥放下床頭邊上的桌上,探手抓過莫銘子的手,連同手機一起帶過來,莫銘子道:“大媽,我沒事,真的沒有……”

  “別說話,”大媽仔細檢查脈象,松了口氣,“嗯嗯,還真沒事,那怎麽,你全身都冒虛汗了呢?到底怎麽啦?”

  莫銘子道:“大媽,我……”

  大媽把他的手送回床上,但目光移動間,看見了他手機上的照片,忍不住微微一愕,奇道:“孩子,你怎麽有這個女孩的照片,你認識她?”

  莫銘子也是一愣,看著大媽,遲疑一下,道:“她,是小子一個朋友,怎麽,大媽,這女子,您認識?”

  大媽露出一絲憐憫,歎息道:“呀,原來是你的朋友呀,倒是可惜啦。”

  莫銘子心一緊,急道:“她到底怎麽啦,大媽?”

  “她――”大媽沉吟了一下,歎了口氣,“算來,她已經死了有三個月啦,就在朝陽峰東面的懸崖下,哎呀,那個慘呀……”

  莫銘子心一跳,臉色大變,急道:“不可能,大媽,不可能!”

  大媽抓過手機,認真仔細看了一陣子,肯定的說道:“決沒有錯的,那是六月末,正好是上山頂結取生活資費的日子,我適逢打那邊路過,瞧見這女孩掛在樹上,已氣絕多時了,原來把她放下尋處地兒安葬,聽見有腳步聲,原來是警察來了,當下便躲了開去。現在已十月中旬了,還不是有三個月啦?”

  “可是,可是,”莫銘子不知該怎麽說,甩了甩頭,“大媽,這樣說吧,這幾張女子的相片是兩個月前,也就是我進來這裡前一天在朝陽峰上把她拍的。”

  大媽一呆,道:“有這樣事情?”

  莫銘子拿著手機的手顫抖著,深深吸了口氣,道:“大媽,您確定您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死啦?”

  大媽點點頭:“死的不能再死了,雖然她的臉還完好,四肢尚健全,但是,她的五髒六腑,徹底撞擊而碎,哎,想必是在朝陽峰平台邊緣一個失足踏空墜落了。”

  莫銘子搖頭:“大媽,您剛才問小子出虛汗了,擔心練岔了,其實,是昨夜做了一個夢,夢見了,有兩支手將她推下山崖的。”

  大媽道:“是什麽人推她的,有沒有看見?”

  莫銘子搖頭,苦惱的道:“沒有。”

  大媽怔怔道:“看來女孩死的慘極冤極,心有不甘,一縷怨氣入了你夢中,求你與她報仇啊。”

  莫銘子道:“大媽,我現在最困惑的是,如果這女子已死去多時,那麽,兩個月前,在朝陽峰上拍照的這個女子又是什麽人?總不會是她的冤魂吧?”

  “這個……”大媽也迷糊了,“這個嘛……會不會是孿生姐妹?”

  “什麽孿生姐妹?”

  門口一暗,曲風老爺子回來了。

  大媽抓起手機衝老爺子揚了揚,道:“誒,老頭子,我跟你說件怪事。”

  老爺子微一笑,道:“什麽怪事?”

  “這樣的,”大媽道,“六月尾,我不是上了趟山頂領取經費麽,那天回來我與你說過的,路過朝陽峰東邊,看見了一個死人。”

  老爺子聳聳肩,道:“這世間每天都死人,有什麽好奇怪的?”

  “原來是沒有的,但是現在有了,”大媽指著手機裡的照片說道,“就是這個女孩,我那天看見她已經死透了。可是,這孩子卻說,他進來這裡之前一天,還見到她,這些相片還是在朝陽峰上拍的,差了起碼有半個月,怎麽可能呢,所以,我懷疑她們一死一活兩個是孿生姐妹。”

  老爺子接過手機仔細看了一陣子,略作沉思,忽然笑一笑道:“老伴呀,你好像忘記了,世界上還有一種叫做易容術的手藝。”

  大媽一怔,道:“易容術?不可能吧,現在科技那麽先進,要裝扮誰,使用面膜複製機,很容易就可以做出一張一模一樣的面具出來了……額,你的意思是說,這張臉,也是做出來的?”

  老爺子點頭,道:“完全正確。”

  大媽拍拍額頭,道:“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老爺子歎了口氣,道:“估計是這孩子聽你那一說,慌亂了,你也跟著急了。”

  大媽道:“我能不著急麽。”

  老爺子把手機又看了看,沉吟道:“在國內,要複製一張面具,很不容易,必須擁有一定的特權,算來算去,在那段時間,在華山周邊活動的人當中,怕也是隻能是她才有。”

  大媽道:“哪個?”

  老爺子歎了口氣,道:“梁家丫頭。”

  大媽恍然,道:“怪不得,原來,那夜裡你認出她了。”

  老爺子微微點頭,又歎了口氣,道:“那天夜裡,我還答應幫助她三次呢。”

  大媽道:“她老爸幫我們不少了,幫幫小丫頭又如何?”

  老爺子苦笑一下,道:“我一糟老頭子,整天跟在一丫頭屁股後面轉,象話麽?”

  大媽道:“大丈夫,豈能言而無信,你說了就要做。”

  “是是是,”老爺子在大媽這兒完全沒有了脾氣,“我做還不成麽?”

  微微一頓,道:“不過,由我親手而為,終究不大妥當的,嗯,徒兒,你是否願意為師父分憂呢?”

  莫銘子道:“當然可以,不過,容弟子問一句,兩位老人家都知道這個裝扮死者的人是誰了,但是,弟子尚還未知呢。”

  老爺子仿佛很吃驚的樣子,看著莫銘子,說道:“你不知道當你昏迷之後,梁素素在‘一線門’前撕心裂肺傷痛欲絕的哀求我放過你,此屬情有可原,但是,一個女孩,能夠為你如此深情,你豈能不知?”

  莫銘子道:“師父, 梁素素是誰?”

  老爺子道:“……”

  還是大媽好人,看出莫銘子是真的迷惑了:“梁素素,就是負責辦理那個女孩凶殺案的特別重案組隊長,梁警官。”

  莫銘子終於弄明白了:“如此說來,我在朝陽峰給她拍照的女子,就是梁警官裝扮的?”

  老爺子歎息道:“你總算明白了。”

  莫銘子道:“弟子尚有一事不明白。”

  老爺子道:“什麽事?”

  莫銘子道:“她辦案就辦案唄,為何要裝扮死者與弟子相見呢?”

  老爺子淡淡道:“這個最是容易明白,應當是警方掌握了你和死者在生前的最後時期有過聯系痕跡,但經過研究獲悉你隻是一名學生,不能確定,便裝扮死者模樣,試探你的反應。”

  莫銘子道:“如果弟子當真是殺了那個女子的凶手,突然見到她還活著,一定是非常吃驚的。”

  老爺子道:“正是如此。所以,當她弄明白了你不是凶手後,又擔心起來了,因為,警方能通過特殊渠道掌握你與死者有關系,那麽,真凶也可以從另外渠道掌握你的信息。”

  莫銘子歎了口氣,道:“所以,她一直在暗中保護我。”

  老爺子道:“當然,你也可以把她想成,為了把真凶釣出來,把你作誘餌利用的。”

  莫銘子沉默了。

  因為他的確這樣想。

  但是,梁素素為了他,冒著死亡凶險,哀求老爺子放過他,那又是為什麽?

  這一刹那,他忽然感覺了,他很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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