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看著莫銘子道:“徒兒,也許你現在很是迷茫,但是,不打緊,其實,人的一生,便是由無數迷茫貫徹始終的,人在不斷的探索和破解中成長,直至死亡。可以說,人的一生,都在探索答案的路上。”
莫銘子道:“師父,弟子知道了。”
老爺子道:“你真的知道?”
莫銘子道:“弟子知道,不管什麽樣的迷茫,弟子會自己去探索,去尋找答案。”
“然也,”老爺子笑了,不知從哪裡取出一張柔軟的面具,“現在,你的機會來了。”
他慢慢說道:“梁素素為了辦案,深入嶺南一處臥底,危險不小,你便前往保護與她。”
莫銘子看著他手上的面具,好奇道:“嗯,那個自然,不過,師父,你手上的面具是……”
老爺子嚴肅道:“這個便是你日後的身份了,你以前的檔案,已被封存了,簡單說,你莫銘子這個人,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
莫銘子呆住了。
老爺子淡淡道:“要知道,但凡闖入‘一線門’者,後果無一例外,死。你已經是個死去的人,這一點,梁素素和她的隊員包括其他一些警員都親眼目睹你進入了‘一線門’,‘見證’了你的死亡,所以,以後,你將以一個新的身份出現在這個世界。”
大媽忍不住道:“原來這幾天你出去就是辦這個事?”
老爺子無奈道:“一個死去幾個月的人,突然出現在人前,還不把人給嚇死啊。”
大媽冷笑一聲,道:“哼,你還是擔心別人說你立下的規矩不夠硬罷了。”
老爺子歎了口氣,道:“雖然我不否認裡面有那麽一點私心,但更多的是無奈,老伴,你有所不知,這孩子爹媽見孩子外遊數月杳無音訊,聯系了他所有的同學無果,著緊起來,報了案,警方自然以失蹤案件處理,在公安內部的網頁上刊登了通告,由這邊公安部核實,證實莫銘子已死,但是,當然不能說死在‘一線門’,便編了個名目,他乘坐某一輪船墜落了,屍體打撈不著,然後,以一筆可觀的賠償款了結事情。”
莫銘子呆呆的,淚流滿面。
這一刻,他的心,很痛,很痛。
他不能,他不敢,去想,當老爸老媽聽見他們的兒子死去了的消息,他們會怎麽樣的悲痛欲絕……
大媽拍拍他,柔聲道:“孩子,你不是沒事麽,他們以後知道了,就不會傷心啦。”
莫銘子怔怔道:“我還能與他們相認嗎?那豈非被人說詐騙國家財產?尤其是,這是公安部定義我死亡的,如果我那麽做,豈非讓公安部裡外難做,讓他們難堪?如果到時候公安部必須給出一個交代,極之可能要推出一些人背負責任,梁素素自然是跑不掉的,我豈不是把她害了?然後,我們‘一線門’的威懾力也將大受打擊的。我不能那麽自私的,大媽……”
大媽一呆,居然無言以對。
老爺子喜道:“徒兒,你不僅聰明,更是心性豁達,為師最怕的是你會鑽牛角尖,路上不知想了多少道理勸說你,想不到,你比為師想象中好多了,好的太多啦。”
莫銘子心裡當然難過,但是,他更知道,難過歸難過,現實生活還是要面對的。
而且,他是知道的,如果不是老爺子出手相救,他在石洞裡,他的腦袋已經被阿文割斷了,那個時候,他也是一個死人。
所以,他真的已經死去了。現在,這條性命,
可以說,是揀回來的。 既然如此,他又何怨之有?
他本就心性隱忍,這些想通,心境一寬,看著他師父,道:“師父,我聽說,有一種古老的易容術可媲美整容,而且,比整容術還要安全,叫做刀l之術,對麽?”
老爺子雙目猛一睜,有些吃驚道:“刀l術自然是有的,隻不過,動用了刀l術,剔骨削肉,臉形變化,要恢復原狀,基本很難,而且,很痛很痛,即使使用了麻藥,而藥效消失後,至少還痛上十天半月的。”
莫銘子目光堅定,道:“師父,您感覺,我能戴著面具一輩子麽?”
“當然不能,”老爺子沉吟片刻,“你決定了?”
莫銘子道:“是。”
“好!”老爺子看向大媽,“老伴?”
大媽歎了口氣,默默站起來,走向一面牆壁,雙手一摸,一聲輕響,石壁隱沒一塊,現出一個壁櫃,雙手往裡面一探,捧出一個紫檀長盒。
莫銘子不由一怔。
老爺子笑道:“其實,這四面牆壁都是壁櫃,裡面不僅有各式器材,更是千百年來華山派先賢留下的寶貴書藉,由於考慮到這山谷濕氣重是故以玉石築巢珍藏之。以後,有時間回來,你要好好看。千百年來,老祖宗們不僅對武學研究,更涉及天文地理星象八卦,甚至對宇宙的探索和理解。”
莫銘子點點頭:“是。師父,什麽時候做手術?”
老爺子沉吟道:“本來,至少給受術者數日時間準備的,一則是緩解心情,二則是給受術者後悔的機會。”
莫銘子立刻道:“那麽,弟子現在就做。”
老爺子道:“為什麽?”
莫銘子道:“弟子怕後悔。”
老爺子大笑。
嶺南。
午夜。
十月下旬,國慶期間的有關禁令逐漸放松,都市的夜生活逐漸恢復了繁華,最能見證其效果的,酒吧絕對是其中之一。
畢竟,這個時代的節奏太快,大多數人的工資增長遠遠不及菜價房價的快,有孩子的更加鬱悶,明明九年義務教育,但花在補課的費用,不知比收費教育多了多少倍。而未婚青年,更是為愛情裡面的房子車子票子撞了滿身是傷。
生活,壓力重重,把人的腰杆都壓彎了。
於是,釋放壓力,是活下去的必要條件。
酒,無疑是釋放壓力的最好選擇。
隻有端起酒杯,這個時候,人的腰杆子才能挺的筆直。
就好像高明輝,他四十有五了,從一枚小小跑銷售的職員,經過七八年的努力,終於成為了銷售部門的總經理,這個身價,在人們眼裡,自然交口稱讚,出息了。人們看見的,是他的風風光光,看不見他七八年來的拚搏是多麽艱辛與付出如何了什麽,勞碌奔波尚且不說,有時候,為了推銷產品,連尊嚴都沒有了,比乞丐還乞丐。好不容易一步一把淚爬上這個位子,原以為可以松一口氣,慢慢的拾回掉落的尊嚴,哪裡料到,事實上,比以前更苦,更沒有尊嚴。因為他頭上還有更多的人盯著,有同級別的擠兌,有上級扔下來永遠沒有限度的業績,下頭員工的不滿,還有家裡的婆媳矛盾,所有的不良因素,團團將他包裹,活的比夾心餅裡面的奶油還要痛苦。
壓力無所不在,他選擇了逃避,選擇了釋放。
於是,他叫上三個朋友,來了這“醉貓子酒吧”。
隻有端起酒杯,他才感覺到尊嚴的回歸,底氣的充足,腰杆子也挺的筆直。
畢竟,他打了招呼的,今晚他買單。
他比三個混的好多了,錢,可以解決很多事情,比如充值底氣。
三個朋友也沒有客氣,點了酒,也喊了兩名陪酒的女孩子。兩個女孩子不僅清秀可人,特別那個名叫做素素的女孩子還是新人,說什麽很多東西不懂,有失之處,望之多多寬待。包括高明輝在內,都非常滿意。
在他們意識裡,在新人面前,更可以彰顯他們的男子漢氣概,所以,都玩的很Hi。
但是,無論如何,在氣勢上,因為是高明輝做東,三個朋友究竟給他一些面子,有所顧及他的感受不便壓他一頭,到底,人家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是不?
故而,高明輝的熱情很是高漲,腰杆子挺的筆直。
然而,就在他以為可以抹平心靈的創傷,以為可以重拾信心的時候,一個男主管過來了,先是向高明輝和他的朋友道嫌之後,然後言道,那邊來了一個老顧客,指定素素過去陪酒。
聽他語氣,雖很有禮貌也夠婉轉,但,他的意思分明是,你們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總之,素素不過去不行。
靠!
老顧客的錢是錢,我的錢就不是錢了?
啪!
高明輝感覺被狠狠抽了一巴掌,臉上火辣辣的,在酒精加持之下,他的男子漢氣概被徹底激活,將酒杯往桌子一按,吐出了一個字:“滾。”
男主管顯然在老顧客面前拍過胸膛保過證,粉白的臉騰的紅布一張,盯著高明輝有六七秒,然後猛一點頭,扔下“你別後悔”四個字,扭頭就走。
有了高明輝這個坐東的支撐,三個朋友也來了勁,一個揮手大聲道:“後悔你妹!”一個道:“我們等著!”一個附和叫囂道:“來呀,等著你如何教我們後悔的!”
他們並沒有等多久,最多就玩了一圈色子,便一行五人來到他們的面前,一個穿著很是休閑脖子上卻掛著一圈手指般粗的金項鏈的中年人,四個短袖T恤精壯青年人,條條粗壯的手臂雕龍畫鳳,氣勢不凡。
不凡之人,行事也是不凡。
中年人抱著雙手不動,四個青年如狼似虎,掀桌子,砸瓶子,高明輝和他的三個朋友被一對一按倒在地,酒瓶不知砸爛了多少,總之,全身上下沒多少地方遺漏,頭破血流,四肢不能動彈,那男主管及時出現在中年人身邊,低聲道:“桂哥,怕是出人命不好交代……”
中年人桂哥冷哼了一聲,拍拍手掌,四個青年應聲收住手,看著桂哥,時刻待命。
桂哥很滿意,往嘴巴扔進一根煙,男主管立刻從兜裡掏出打火機點著,桂哥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漂亮的煙圈,然後,向兩個縮在一起的陪酒女孩勾動手指,溫柔的說道:“來,素素,過來,嗯,就是你,你過來呀,桂哥想你,所以今晚抽空來啦。”
男主管立刻狐假虎威喝道:“還不趕緊過來陪桂哥,不想混了是嗎?”
“不是,”素素怯怯的慢慢走近,“桂哥豪爽風趣,最喜歡……”
話還沒說完,桂哥猛一伸手,揪著她的衣領,剛才的溫柔風度蕩然無存,目露凶光,罵道:“你娘,你就一陪酒的賤貨,給臉不要臉,那幾個垃圾不認識我,你也不認識我麽?”
素素分辨:“蔡主管沒說是你!如果知道是您,我怎麽敢留下?”
桂哥立刻扭臉瞪蔡主管,蔡主管心一跳,他還真沒說,估計是被高明輝幾個一氣給忘掉了,但是,瞎子也能看出現在的桂哥正氣在頭上,好像個火藥桶,誰將之點燃了,絕對會被炸個粉身碎骨,精明如他,究竟江湖世面不少見,自然懂得避凶趨吉,指著素素罵道:“好呀,同事一場,你由新手什麽都不懂是我手把手教導與你,你不圖報恩也就算了,竟然陷害與我,你安的什麽心?好,幸好,這裡不只你我二人,有這四位客人,還有玲玲,還有這周邊的客人,他們都可以做證,我是不是一來這裡,就說了,桂哥在老地方三條八等著你?”
桂哥立刻轉過臉來,看著和素素一起的女孩:“是不是?”
玲玲心裡一緊,憑良心,蔡主管當然沒說,但是,她需要這份工作,父母離婚,她隨母親,母親病了,尚躺在醫院,每天都要醫藥費,如果得罪了蔡主管,丟了這工作,醫院的母親怎麽辦?
良心,之所以珍貴,就是因為在逆境中戰鬥取得勝利。
然而,有些時候,有些處境是壓倒性的。
譬如說,教玲玲在母親與素素之間選擇,她即使掙扎,卻終究還是選擇了母親。
所以,她在猶豫一下,還是點點頭。
“那幾個呢,喂,死了沒有?死了直在接送殯儀館,沒死吱一聲。”
高明輝四個這時已被打怕了,哪裡還敢說沒有,怕是那個什麽蔡主管使壞,那還不給打死呀,何況,剛才還是蔡主管提醒桂哥停手的,說不得,這份情得還上。
所以,四個竟然口徑一致“嗯”的一聲,表示蔡主管的確說了。
素素臉色一白,扭頭看向周邊的客人,希望有正義挺身而出,仗義執言。
然而,盡管,這裡是大廳散桌,挨近處至少圍著四五張桌二十多號人,但是,隻不過都是一個個翹著脖子看大戲一般看著,似乎,在他們眼裡,在這一刻,舞台上的美女玩著鋼管舞都失去了吸引力。
指望他們,絕對是不可能的。
素素面色煞白。
桂哥左手一緊,冷冷道:“你還有什麽話說?”
素素倏地眼神一冷,咬了咬唇,道:“你想怎樣?”
“怎樣?”桂哥似乎一愣,然後大笑,“問的好!我想怎樣?我抽死你!”
說抽就抽,桂哥是個講究信用的人,右手揚起,便往素素臉上抽去,素素眼裡閃過一絲冷光,剛要掙扎,卻忽然不動了,原來,她眼角余光看見了,桂哥的右手被抓住了。
她微轉臉看去,卻見一個眉如彎刀,目如朗星,身材高大的英俊青年正笑眯眯的抓住桂哥的右手,看上去,似極老熟人異地相見親熱握手,他的語氣貌似也很親切熟絡:“誒,大家來這,都圖個樂而已,大哥何必自尋悶氣,來來,小弟在那邊佔了座兒,如果不嫌棄的,一起喝幾杯,你看好不好?”
桂哥甩手,想把對方的手甩掉,但是,偏偏就是好像強力膏藥貼緊緊粘著甩之不去,不由怒喝:“放手,你誰啊?”
其實,不僅沒有人知道青年是誰,便是他如何突然出現在桂哥面前的也沒有誰看見。
他,好像憑空從地上冒出來的。
英俊青年笑嘻嘻道:“大哥,放手的人該是你,你抓著人姑娘家不放像什麽樣子呢,耍流氓啊?”
桂哥惡狠狠道:“我就不放可,我就耍流氓了,你奈何我個毛!”
他不是說說的,而是以實際行動詮釋他是個實乾派。他左手松開素素的衣領,改往胸.部抓落――“啊!”他的左手還沒有落實到目的地已被生生拗斷了,然後,右手也沒有幸免,同時“哢嚓”應聲而折。然後,襠部“啪”的好像雞蛋摔破的一聲,然後,雙膝蓋一陣麻痹,仿佛刹那矮子一截,周邊的人,都比他高了一截,他垂著雙手慢慢低頭,才看見他雙膝抵地了,這個時候,斷腕的痛,雙膝的痛,命根部的痛,仿佛潮水奔湧,集結於心髒,“啊!啊!啊!啊!啊!……”
他不是哭,隻是撕心裂肺的慘叫著,但是,淚水卻不要錢的瘋狂飛濺。
“給我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打……”
四個青年已驚呆了,雖然他們打過不少人,也常常打的很夠狠,但是,從來就沒有,像他們的桂哥這樣的,不僅被打殘了四肢,連命根子都往死裡弄,這一生,桂哥算是徹底完了。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更從來沒有見過,世界上,打架竟然有這樣狠毒的人!
吃驚歸吃驚,他們更是憤怒,誓要為桂哥報仇,所以,收到桂哥命令後,四個或拿瓶子或舉凳子,齊心協力向英俊青年打砸。
英俊青年把素素拉在身後,伸手一撥,把一張凳子擋住了兩個酒瓶,抬腿踹翻了一個,踏足前進半步,巧之又巧避過凳子的砸擊,那個正好與他貼身過去,橫肘走起,就那麽輕輕一碰,凳子掄空的那個肋骨哢嚓一聲,也不知斷了多少根,反正撞倒了鄰桌鑽進桌底沒有起來了。
橫移半步,又湊巧使得一個酒瓶沿著英俊青年肩膀落空了,手掌一拍拍在砸酒瓶的仁兄耳輪上,硬把他拍的當地旋轉了好幾圈,然後撲倒地上,手捂耳朵,一縷血從指縫溢出來,他卻渾未感覺,眼神癡呆,似乎懵了。
還有一個雙手舉著凳子的,見英俊青年並沒有向他攻擊,不知如何是好,到底是打還是不打呢?打吧,絕對不是人家對手,那幾個便是最好的榜樣,不打吧,同伴都受傷了,他居然毫發無損,同伴會如何看他?
好尷尬呀!
英俊青年對他笑眯眯道:“你知你為什麽沒事麽?”
舉凳子青年立刻搖頭:“不知道。”
英俊青年歎了口氣,道:“難道,我出力打人還不夠,還要給你們喊救護車不成?”
舉凳子青年終於依依不舍放下凳子,掏出手機,低聲道:“這個倒不必。不過,你知道你打的人是什麽人,桂哥,絕對不是你能惹的起。”
桂哥已經昏死過去了。
英俊青年笑笑, 道:“我會等。”
那青年深深看了他一眼,走了出去,畢竟這裡太過吵雜,即便是由於這邊有人乾架,尤其是桂哥的慘叫響徹全場,導致全場瞬間轉移點,從舞台上集合在下面這一塊,但是,各種議論更是擠滿了全場,在這樣的環境下自然不好通電話。
一個穿著黑西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而至,掃了躲在一邊的蔡主管冷冷道:“蔡主管,怎麽回事?”
蔡主管不得不硬著皮頭行近說道:“武經理,事情是這樣的……”
他自然還是固守著他的陣地,把欺騙桂哥那番話,對武經理重複一遍。
武經理看了地上昏厥的桂哥一眼,也沒斥責他什麽,隻對英俊青年道:“兄弟如何稱呼?”
英俊青年道:“金名子。熟悉的人都喊我金子。”
武經理道:“金子,你在此稍等,我去去就來。”
他也不等金名子答覆,已經快步走上舞台,拿過麥克風:“諸位,你們都是醉貓子的忠實顧客,是我們的上帝,謹代表醉貓子全體同仁感謝大家的支持。謝謝。”
掌聲雷動。
“謝謝。不過,大家知道,今晚店裡出現了點小事,雖然事兒不大,但是還是擾了大家心情,所以,今晚營業就此提前結束,沒讓大家盡興而歸,是敝店之過,為表誠意,今晚的所有酒水消費都免單。”
台下立刻又熱鬧起來了,原本感覺被驅逐的怨氣瞬間消散,人人臉上喜氣洋洋,好像小孩過年一般。
“好啦,諸位,對不起啦,明晚早來哈,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