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直壯，醉貓子酒吧，職務，大堂經理。

　　盡管武經理以哥哥自居，卻不失尊重禮節雙手把名片遞給金名子，後者自然也持著尊重雙手接過，仔細看看，然後，態度認真的把名片插進消瘦的錢包夾層裡。

　　兄弟，以你的能力，做一個看場子的，當然大大的屈才，但是，萬丈高樓從地起，正如你說的，咱們不能給別人捉短，所以，目前，你還是在底層呆一個時期，不過，你寬心，你可以聽聽管理員的意見，但不定非要服從，我會交待下去，實際上，你隻聽我的工作吩咐，也就是說，他們的話，隻是一個形式。而你的主要職務，是當他們解決不了的事，你大膽處理，不論結果如何，有哥在背後撐著你。

　　――武經理武直壯如是說。

　　按規則，須經三個月試用期方可轉為正式合同員工，但是，武經理直接說這些省略過去，立刻就可以簽約。當然，今晚夜深了，人事部主管也不在，找個地方好好睡上一覺，明天下午，帶上寸照身份證等相關資料直上九樓人事部辦理即可。

　　末了，問金名子是否有住處，如果沒有，他給著手安排。

　　金名子不好意思說實話，一個大老爺們，出來闖蕩世界，沒點兒出彩，已算是失敗了，倘若還沒有個窩，哪怕是狗窩，怕是丟臉丟盡了珠江啦。

　　可是，當他和素素走出了醉貓子酒吧，走在大街上，他就後悔了。

　　因為，他錢包裡，只剩下一張紅牛了。

　　當然，一百元，找間旅館對付一夜，還是可以的，但是以後呢?他話已說了，估計人家是不會給他安排住宿的，哎，說來人一生，因為面子，可沒少吃虧呀。

　　他暗裡糾結著，與素素並肩漫步在寂寥的長街上。

　　長街很長，他更希望永遠走不到盡頭。

　　但是，這顯然是不現實的，如果人家姑娘家是走路上班的，她的住宿絕對不會離很遠，如果離的遠了現在夜深沒了公交車也能叫出租車是不?

　　看來，姑娘還真住的不近，她從坤包取出手機，把呼車軟件點開，然後又遲疑了，並沒有輸入目的地，而是扭臉看向金名子。可當她扭頭時分，把長發帶的蕩起，偏是一縷秋風不識憂愁的飄過，幾許發絲塞進了金名子的嘴巴，被雙唇夾住。那淡淡的芬芳從發絲散出，鑽進了他的鼻子，鑽進他的心窩，不由心弦一蕩，居然不舍松開。

　　素素微微一怔，伸手把發絲抽離，眼裡掠過一絲惱火，但隨即一軟，歎了口氣道:“你，你真是個流氓啊，但是，不管我多麽想恨你，恨不得一腳把你踹大街上，卻又恨不起來，我一定是瘋了，一定是。”

　　金名子忍不住道:“姑娘，講真，我感覺一直都沒有對你怎麽樣呀，貌似，你對我非常反感，難道，對你好，也是一種錯嗎?”

　　“是，”素素斬釘截鐵，“不能對我好，最好想也別想。”

　　金名子道:“如果忍不住想了，會如何?”

　　素素道:“朋友都不能做了。”

　　金名子喜道:“如此說來，我們是朋友俊

　　素素道:“不是朋友，是租客。”

　　金名子訝異不己:“租客?”

　　“對！”素素幽幽道，“你還沒住的地方吧?”

　　金名子道:“也不是說沒有，譬如天橋底，譬如車站候車室，譬如網吧，譬如……”

　　素素白了他一眼:“說沒有不就完了，死撐面子有意思麽?”

　　金名子慢慢道:“我感覺人這一輩子，

就是為面子活著的，拚命的賺錢，買豪宅，買豪車，娶漂漂亮亮的老婆，穿昂貴的名牌，吃最貴的飯菜，喝最貴的酒，等等，其實，很多東西，其更大的意義，不是圖自己舒服，而是在人前，特顯面子。”　　素素淡淡道:“可是，你又知不知道，要獲得這些有面子的東西，前提就是先不要面子?”

　　金名子想了想，不得不承認:“你說的對，可是，我是做不來的。”

　　素素道:“別先給自己下決論。每一個人，每一天都是在變化，除非，你像你的父母一樣永遠呆在幾畝田地上，否則，外面這個世界雖然很精彩，但也是非常之無奈，總是有那麽一天，你會發覺，在某些人某些事，不得不放下面子，作出妥協的。”

　　金名子笑笑道:“如果有那麽一天，我不要臉的時候，首先就娶你回家。”

　　素素歎了口氣，道:“對我，你已經夠不要臉了。”

　　金名子笑笑道:“你住地離這多遠?”

　　素素道:“也不是很遠，十來公裡吧。”

　　金名子道:“要不，咱們索性走回去。”

　　“咱們?”素素揚了揚臉，“我尚在考慮，要不要和你合租呢?”

　　金名子道:“咦?剛才可是你說的，可不能反悔的哈。”

　　素素道:“反覆無常是女人的專長，我是女人，自然不能給女人拖後腿是不?”

　　金名子忽然感覺，跟女人講道理，實在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所以，乾脆閉嘴了。

　　“怎麽啦，生氣啦，”素素扭臉瞄了他一眼，“一個老大爺們，不至於跟我一個小女子斤斤計較吧?”

　　金名子道:“當然不會。”

　　“嗯，不會就好，”素素忽然向他把手一伸，“拿來?”

　　金名子微微一愕:“什麽?”

　　素素道:“你不是要和我一起租房麽，租房子肯定是要錢的呀。”

　　金名子有些尷尬:“我知道，隻不過是，現在，錢不多。”

　　素素道:“我知道不多，否則你睡覺的地方應當是大酒店，而不是天橋和車站。有一百麽?”

　　金名子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懷疑她看過他的錢包。

　　“不要輕易懷疑一個人，”素素道，“你把武經理的名片放進錢包的時候，那乾癟的樣子，裝有超過三張紙幣都算我輸。不過，現在也不算稀奇，都少帶現金出門的，多是使用網上轉帳平台，有一張捆綁的銀行卡就ok了。”

　　金名子道:“我還是喜歡用現金，感覺比較明明白白的。”

　　素素點點頭:“不錯，你和我媽思想同步了，恭喜你。”

　　金名子當然知道她的意思是在說他思想落後了，笑笑無語，把錢包裡的最後一張紙幣遞給素素，後者拿過去，揚了揚:“這個是押金，房租水電的，以後每個月結清哈。”

　　金名子道:“嗯，謝謝。”

　　“不用客氣，”素素把錢隨意往坤包一塞，忽然拉過金名子的手，向路邊一間尚在經營中的粥鋪行去。

　　金名子道:“哦，你餓啦。”

　　“不吃點東西，哪裡有力氣走十多公裡的路?”

　　他們真的是走路完成了十多公裡的路程。

　　這裡，已經是城外郊區了，沒有了城市街道的路燈照明，黑壓壓的一片。

　　說來也是，已經凌晨三四點了，睡覺的睡覺，沒睡覺的譬如乾些小買賣的肉販菜販，也去了進貨了，還亮燈幹嘛呢?

　　素素倒是熟悉的很，暗黑裡，路不是那麽好走，她卻是走的很輕松的樣子。

　　路，走多了，不僅成為了路，而且會熟悉。

　　顯然，這路，素素走了不少。

　　可是，讓她感覺意外的吃，盡管路道一坑一斜的，金名子卻走的平平穩穩，如街道漫步，好像他的眼睛可以夜視一般。當然，那些什麽火眼金睛什麽人體可以開發第三隻眼的神話故事，她是說什麽也不會相信的。她斷定，金名子一定在部隊經常有過摸黑行動訓練，是故步伐穩當乃習慣所然，不足為奇。

　　走過一條泥路，穿進一片林子，東轉西拐的，惹得狗吠陣陣，終於在一片瓦屋院子門口停住。

　　沒想到院子的門上了鎖，且還是磚瓦屋子，這麽做，讓城裡的豪宅人家怎麽辦?莫不成把門戶給焊死了，每天出入帶著把焊機和切割機?

　　素素手指壓唇，輕噓一下，示意別出聲，金名子大奇，這回個家，用的著偷偷摸摸的貌似做賊一樣。

　　素素開門，關門，都很很輕，好像怕吵醒人一般，然後，又躡手躡腳的拖著金名子的往靠西面一間屋子行去，然後又是輕輕的開鎖。

　　趁這數秒，金名子目光環掃，原來，這一片瓦房，竟然有八間屋子之多，而且屋簷下都吊著衣服，顯然都沒空著，住了人。

　　正想著，素素果然是有素質的人，怕是擔心把人吵醒而壓製動靜，真是一個好女人――素素把他拉進屋裡，立刻輕輕把門關上，輕責:“發什麽愣呢，趕緊洗澡，睡覺。”

　　屋裡已亮了燈，雖是瓦屋，卻吊上了潔白的天花，地板也鋪了拋光板磚，也許都是便宜貨，但是非常乾淨，而且牆壁也雪白雪白的，看上很舒服。唯一不舒服的，是空氣中還殘留著絲絲異味，應當是新近裝修，氣味尚未完全消散之原因。

　　難得的是，家具電器配置齊全不說，單說那長條皮沙發，夠寬敞，絕對是一張舒服的床。

　　素素點頭，道:“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不得不承認，你真聰明，那沙發就是你的床。”

　　其實，這是必然的，除去了這靠近門口廳一塊，浴室和廚房連了一面，剩下有限的一塊做了個臥室，可以想象，臥室也大不了哪裡去，擱張床，置個衣櫃，估計人是擠著進去的上床的。

　　雖然，金名子也很想擠上那張床，但是，他是不願意勉強別人的，而且，大家都不是那麽熟，即使她同意合租，幫忙了他，有恩，他該報恩，但無論如何，也是不能把自己的報恩建立在別人的不願意之中。

　　所以，他聳聳肩，道:“我身上什麽也沒帶，洗澡等於沒洗，浪費水源。”

　　素素“哦”了聲，道:“總不是把行禮都擱橋洞或車站吧?”

　　金名子道:“如果，我說就這麽空手跑出來的，你信嗎?”

　　素素瞪大眼睛，忍不住好奇問道:“多久了?”

　　“也不是多久的，”金名子扳著手指，“五，六，七……”

　　“滾！”素素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把他推進浴室，叫囂道:“如果你不洗掉一層，我把你扔珠江去洗。”

　　幸好，屋頂封了天花， 牆壁也沒有縫隙，且門縫也采取了較膠帶墊實，有很大的隔音作用，否則，光這一句，足夠令附近的人夢中驚醒。

　　“喂喂，”浴室裡的金名子試圖作最後的抗議，“我都說了，沒帶洗換的衣服……”

　　素素道:“別廢話，穿我的。”

　　金名子吃吃道:“穿，穿你的，你，你確定?”

　　“我一女人尚且不介意，你有什麽好想的?”

　　“不是，我……”

　　“換下來的衣服扔洗衣機，脫水烘乾後，再擱外面一晾，明天中午去能穿了。隻要你乖乖呆家裡，又沒人瞧見，怕什麽呀，最多，最多就是我一個人看，嘻嘻嘻……”

　　素素似乎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忍不住笑了起來。

　　事實上，她還真是笑了好久，雖然電視屏幕上的凌晨劇場是她一直的追劇，但是，每當轉臉看見穿著她裙子卷縮一團的金名子，就說什麽也沒忍住捂著肚子笑彎了腰。

　　沒有辦法，金名子將臉埋進沙發，抓過個靠墊蓋在頭上，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不知什麽時候，電視關了，燈熄了，漆黑一片。

　　金名子翻了個身，感覺什麽東西滑落了，伸手抓住，原來，是一塊薄毛毯，還隱隱約約飄著幾許淡淡的香息。

　　心窩一暖。抬頭向臥室的門看去，癡癡的。

　　這一刻，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也許，他的心很亂很亂，仿佛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也許，他的心很平靜，宛如一溝深淵清泉，任你東南西北風，他始終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