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單,這誘惑力相當可怕。
全場數百人,還不算貴賓房裡的,僅僅二十多分鍾,走了一個叫做乾乾淨淨。
個個爭先恐後的,如果不是看場子的二十多名保安和十多名業務經理聯手維護疏導秩序,怕是人踩人事件都會發生。
因為,誰也不能保證,武經理是不是喝大了,一時亂了思想胡說八道呢?如果他一會兒清醒過來後悔怎麽辦?
也就是看見保安都出動維護秩序,才相信了,才穩定了心,才沒有拚命擠迫的現象發生。
當全場客人散盡,原來躺在地上的桂哥和他的三個同伴也不見了,該是在攘攘人流中,他的同伴背著他趁亂走了。
至於,那高明輝和他的小夥伴們,在更早的時候,比桂哥身邊的幾個跑的麻利。
其實,這些都沒逃過金名子的眼睛,但是,他根本不會在意。他笑眯眯拉過素素的手,徑直走到一張沒了人的桌,桌面上還有酒水果盆什麽的,他把這些東西統統掃落地下,然後對跟隨而來的蔡主管――不是他想來湊一起,而是不敢不來監視,金名子向他彈了個響指:“白蘭地,雞尾酒,各來一杯。”
蔡主管拿眼一瞪,冷冷道:“你沒聽武經理說了,今晚營業已結束?”
金名子淡淡道:“我什麽也沒聽見,我告訴你一件事,你最好記住,三分鍾內,我的話沒有結果,你的人生立刻會有結果的。”
蔡主管心一寒,立刻扭頭就走,他可不願意做第二個桂哥。
素素低垂著頭,低聲道:“放開我的手好麽?”
金名子笑道:“不放,一生一世都不放手。”
“你,你流氓……我,我……”
“你便是怎的?”
素素道:“我要惱了,請你尊重我好麽?”
金名子依然在笑,點燃一根煙,以吸煙動作將嘴巴遮住,聲音壓底了:“你虎口起繭子,掌指關節有粗紋,掌心有微型硬結,你說,一個尋常姑娘,原本該是纖纖玉手嫩嫩滑滑的是不?”
素素身一僵,冷冷道:“你是什麽人?”
金名子道:“這個問題問的好,我正在考慮,我會是你的什麽人?”
素素暗中使力,欲把手抽回,忽覺一絲絲暖氣鑽進她的掌心勞宮穴,然後,整支手掌暖洋洋的,很是舒服,不由目光微抬,要向他看去,卻聽他低聲道:“不要動。”
這時候,蔡主管端著兩杯酒過來了。金名子對他揮手:“我們說些悄悄話,兒童不宜的,你站遠點。”
蔡主管很想辯駁自己絕對不是兒童,而且早已做了許許多多不是兒童能做的事,但是,他不敢爭辯,萬一,這個變態熱心的將他打回兒童,還是那種永遠擺脫不了的兒童,他怎麽辦?
所以,他隻好乖巧的順從了,遠遠的站開一邊,但還是堅強的把視線鎖定在金名子身上。
金名子很沒有素質的把煙頭扔下地毯上,也懶得伸腳踩一下,任由它燙穿了一個洞才熄滅。
他握起酒杯,淺淺喝了一小囗,酒杯還擋著嘴,他輕輕道:“別說話,我給你抹去這些痕跡,姑娘家家,終是有礙美觀的。別抬頭,不能不防有監控。”
素素沒抬頭了,卻是忍不住低聲道:“有監控又如何,隻能看見畫面,不能聽見說話的好不?”
“你錯了,”金名子晃了晃杯子,又貼於唇邊,似乎喝了一口,實則點滴未入口,“這世界上,有一個名詞叫做唇語。我不能擔保監控後面沒有人懂唇語。
” 素素暗驚:“你比我還縝密,你,你究竟是什麽人?”
金名子終於松開握著姑娘的手,對正走過來的武經理含笑道:“不好意思,給貴店添麻煩了。”
“哪裡哪裡,”武經理快步而至,目光迅速從金名子剛剛松開還沒完全離開了手掠過,笑道:“都是相關人員工作沒完善,才惹了兄弟不開心,請,請兄弟隨我上去一處,那裡,什麽好酒都有,只須兄弟喜歡喝酒,就一定會喜歡的。”
金名子道:“我喜歡酒,更喜歡女人。”
武經理看了素素一眼,然後與金名子相視,皆露出一絲心照,不約而同大笑了起來。
監控室裡,除了有穩定的四名工作人員在電腦屏幕前盯著,還有兩個中年男子,一個體型較胖,整天似乎沒睡醒懶洋洋的,人稱駱爺。另一個稍顯消瘦卻非常精神,人稱戴爺。
二人坐在茶幾後面的沙發上,戴爺沉思著,突然問駱爺:“駱爺,你看這小子什麽來路?”
駱爺懶洋洋道:“在這一帶地面,敢動炮哥的人,隻有兩種人。”
戴爺道:“哪兩種?”
駱爺道:“一種是能壓住炮哥的人,另一種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懵懂魯莽。”
戴爺立刻道:“那肯定是第二種了。”
駱爺反問:“你為何敢肯定?”
戴爺笑道:“你看了他身上穿的,雖然斯文合身,但都不是名牌,有底子的人家,即使再低調,也不致如此沒品味吧。”
駱爺沉吟道:“問題是,這麽年紀輕輕的,功夫那麽好,還那麽狠,真讓人又愛又恨呀。”
戴爺正色道:“駱爺,剛才炮哥來電話,讓我們給出一個交代,否則,他親自過來解決。”
駱爺嗤之以鼻:“他還以他還是以前的他,自打K幫被收拾之後,樹倒猢猻散,沒有人給他撐腰了,他還想那麽橫,敢情是睡眠不足,白天都做夢了罷。哼,衝這點,就來氣,不給他點尿晷閹蠢詞遣懷閃恕!
“那麽,”戴爺遲疑一下,“如何回復他?”
駱爺道:“就回他,那小子是我們的人,他的人在我們場子滋事,教訓了一頓,如果不舒服,劃下道來,接了便是。”
“還是駱爺霸氣!”戴爺豎起大拇指,“我立馬回他。”
“嗯,”駱爺懶洋洋伸了個腰,自言自語道:“不知他和那陪酒女私下說了絲什麽呢?可惜一直被他擋著。”
戴爺笑道:“不擋著你也聽不見呀。”
駱爺哼了一聲,道:“告訴你一個秘密,我能讀懂唇語,所以呀,以後背著我在某個角落,盡量不要說我的壞話,知道嗎?”
戴爺暗暗一驚,勉強笑道:“幸好,駱爺並沒有什麽壞話好說的。”
他不等駱爺反應,立刻轉換話題:“駱爺不用猜測的,那小子一定是這麽說的:姑娘,你看到了,我打人的功夫那麽棒,疼女人的功夫更棒,如果你不信,咱們可以上去開個房,我跟姑娘好好展示一番。姑娘低下頭,欲迎又拒,羞答答低聲回答:人家是新人,跟你又不熟,給我點時間考慮考慮好不好?――哈哈哈……”
駱爺也笑了:“一定是這樣子的。”
把駱爺的思路繞開之後,戴爺暗中抹一把冷汗,然後,撥通了一個號碼:“喂,你好,是炮哥嗎?不好意思,深更半夜打擾你休息啦,事情是這樣的……哦不是,你聽我說……不是,我們不是不解決,不正在解決嗎?……對不起,我們不能交人,他不是我的客人,是我的兄弟,對,是兄弟,你沒有聽錯!……呵呵,你不用跟我擺,我知道你炮哥的勢力雄厚,很多人惹不起……我相信你說的都是真的,絕對不是嚇唬我,我膽子一直很小的,你是不會故意嚇我的……好吧,如果炮哥執意而為,我也沒話可說了……好,明天晚上九點,莫家灣橋頭見是吧……嗯,一言為定,不見不散。晚安。”
戴爺掛機,手機往桌面一扔,面色很難看。
駱爺淡淡道:“那炮鳥叫我們交人?”
由炮哥變成炮鳥,原來,當利益衝突矛盾呈現的時候,就稱呼都會變化的。
戴爺哼了聲,道:“他還跟我大擺他的威水史,什麽時候把哪個對敵的集團挑了,什麽時候殺了什麽幫會老大,赤LL威脅恫嚇我,哼,真是做夢做久了,還沒有清醒過來。”
駱爺道:“就這樣吧,你讓武經理把他留下來,如果他有什麽要求,滿足他。”
戴爺點點頭,抓起桌上的手機。
這是八樓,808室,據武經理介紹,這裡是“醉貓子”辦公室。
總面積有兩百多平米,間開內外兩室,外面這塊較寬敞的中間擺了一張橢圓形長桌,桌子四周置著椅子,應該是高層開會的地方。從具有十二張椅子推測,至少,有十二人有資格參加高層會議,這是一個驚人的數據。
要知道,即便是大集團公司,在股份製運作之下,也許會肢解分成很多小股東,但真正有資格參與董事會議影響決策的人,還是那幾個集中散戶執有大股在手的人。當然,散戶也可以參加董事會,可以提出他們的意見和建議,但也僅限如此,並沒有什麽影響力,說白了,也就是一個旁觀者的尷尬身份。
一個酒吧,竟然擁有十二名高層之多,說明兩個問題,一是規模極大,分配的部門眾多,在同級職稱較多的情況下,他們都有資格參加會議。另一個,則是采取融資模式,分攤風險,盡量避免資金鏈中斷之危險。
醉貓子酒吧,營業使用的,除了一樓舞台大廳,二三樓是貴賓房,也算是規模不小了,管理人員自也不少。經營如此大規模的酒吧,估計得需要不少錢,所以,兩個原因都有可能。
武經理把金名子請進內室,隨行的,還有素素和蔡主管。
武經理看了蔡主管一眼,微微皺眉道:“蔡主管,你去何經理那邊一趟。”
蔡主管臉色一白,顫聲道:“武經理,我……”
武經理臉色一沉,道:“你可知道,由於你處事失之妥當,今晚損失了差不多上百萬,你總得給上面一個交代吧,至少,總得解釋幾句是不?”
“我……”
蔡主管遲疑了一下,終於點點頭:“好,我去。”
他轉身出了門之後,加快了步速向電梯處行去。
武經理取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喂,小陳,看看蔡文斌進電梯是往上還是往下,如果往下,立刻叫人抓住他。對,就這樣。”
掛了機,武經理笑笑,招呼金名子:“來,這邊坐。”
內室雖不是很大,但兩邊各居一桌,近門處是一張木雕茶幾,龍首含珠噴水,龍尾微擺,頗顯高端大氣。
靠裡邊處,是一張長型石桌,兩短兩長四條真皮沙發繞了一圈,右邊牆壁掛著一幅八駿圖,左邊卻是一面酒櫃。
武經理說的沒有錯,架子上琳琅滿目擺著中外各種名酒,紅白俱全。
武經理隨意抽出一支拉圖,對素素笑道:“女孩子還是喝紅酒最好,通血養顏,遺憾的是,82拉菲被過度炒作,形成了有價無市一瓶難求的地步,不過,這拉圖也是蠻好的。”
素素道:“謝謝武經理,其實我是不大喜歡喝酒的,隻不過,書讀的少,工作又不好找,所以隻能是……”
武經理歎了口氣,點點頭:“是呀,在這個年代,家裡環境好的姑且不說,窮苦家庭,沒有文化知識,還真的不好混呀,男孩子,或許可以搬搬磚頭,苦是苦一點,但起碼能維持生計,而女孩子嘛,沒有文化,打廠頭也隻能熬一輩子普工,那點死工資,生活都成問題。”
素素道:“不瞞您說,我家裡原本挺不錯的,雖不能說是大富大貴,也算是殷實之家的,但是,不知何時,父親與客戶去了幾次澳門後,便嗜賭如命,結果無心經營生意虧空不止,還落下一屁……債,玩起失蹤,債主尋上門來,母親隻好變賣產業還了外債,然後一氣,臥床不起,所以,我不能不硬著頭皮支撐了……”
武經理同情的歎息一聲,然後,正色道:“別擔心,一切困難都會過去的,你就安心在這做,有什麽事,哥給你擔著。”
素素歡喜道:“謝謝哥。”
“不客氣的,自家人是不,”武經理又從壁櫃取下一瓶矛台,對金名子道:“金子,這個成不?”
金名子道:“成。”
三人剛碰了一杯,武經理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然後對金名子和素素道了聲“失陪一下”,便走出去接電話了。
一會兒,他返回酒桌,又跟二人走了一杯,放下杯,凝視金名子,道:“金子,冒昧問一句,你目前在哪裡高就?”
金名子苦笑一下,沒有作聲。
武經理道:“怎麽啦,兄弟?有什麽難處,當我是哥的,就說一說。”
金名子歎了口氣,道:“我是一個農村的娃。”
武經理道:“農村又怎麽了,沒有農村人,城裡的人吃什麽喝什麽?”
金名子道:“話是這麽說,理也是這個理,但是,現實生活並不講道理。”
微微一頓,他頗為苦惱說道:“很多人說窮人的娃早當家,但是我卻不然,不僅沒有用心讀好書,還常常招惹是非,結果當然是高考失敗了,然後,父母一生氣,把我送進了部隊。”
武經理露出一絲恍然表情:“哦,原來你當過兵!”
“是,”金名子道,“其實,父母的原意是想,既然我沒讀好書,便希望我當幾年兵出來,有個比較好的工作安排,也不失是條出路。”
“分配工作?”武經理搖搖頭,“沒有一定的人際關系,哪裡那麽容易?”
“正是!”金名子歎了口氣,“可惜他們不知道,偏偏我又不能反對。”
武經理笑道:“雖然你頑皮一些,但是還蠻孝順的。”
金名子無奈道:“不順著也不成呀, 整天在你耳朵邊嘮嘮叨叨,好像唐僧一般,能把人煩死的。”
武經理失笑道:“望子成龍,天下間的父母都一樣的。”
金名子搖搖頭,道:“所以,沒法子忍耐,隻好跑了出來啦。”
武經理目光一閃,道:“如此說來,你尚在待業中?”
金名子道:“是的,哥。”
武經理露出一絲喜色:“既然,你喊我一聲哥,便是認了我這哥了,那麽,哥給你安排安排,不知你是否願意接受?”
金名子點頭:“哥瞧得起我這農村娃,是我福氣,自然接受。”
武經理道:“金子,哥想你留下來,幫哥的忙。”
金名子微微一怔,道:“哥,我看的出,這兒人才擠擠,你別不是因為我濫用職權,招人不樂意,反而影響了你。”
“不妨事,”武經理露出一絲笑意,“如果我這點職權都沒有,那才丟人丟到家了。而且,我是管理大堂的,最是容易滋生事端的地方,譬如碰上今晚情況,就必須由我親自出去才能解決,說實話,很累。所以,希望有一個信的過的自家兄弟在身邊,偶爾為我分擔一二。”
金名子沉默了一會兒,看著武經理,道:“哥,你我隻是一面之交,怎麽可以輕易信任與我呢?”
武經理緩緩道:“傾蓋如故,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或許,說的便是你我相識相交之情景了。”
“好一個傾蓋如故!”金名子擊掌怒讚,“哥,你說如何便是如何,我聽你的。”
武經理笑了。
金名子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