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川小姐放下酒杯,取過一個空杯,倒了一杯,推到靠金名子這一邊,輕輕道:“你,便是宋大少的情敵,素素姑娘的男人,對吧?”
金名子行至桌前,二人相距隻好有僅僅數尺,但是,谷川小姐一點也沒有動手的樣子,都說女士優先了,他自然不好破壞紳士風度,回答:“你說的對。”
谷川小姐微微側著頭,作出思索狀,然後含笑道:“想起來了,你的名字叫做金名子。”
金名子道:“短短幾天,你居然做了很多事,真難為你了。”
谷川小姐道:“短短幾天,也發生了很多事,不是嗎?”
金名子同意:“是的。”
谷川小姐歎了口氣,似乎在解釋:“曾經的,無論是朋友,或是敵人,關系逐漸的淡化,甚至,變得毫無意義。”
金名子很想說過橋抽板,正是扶桑人的陋習。但是,又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有道理。
和她合作的宋家父子,即將面臨清查淪為鋃鐺入獄階下之囚,所謂的合作夥伴,如同露水姻緣,說散便散了。
既然,她和宋家沒有任何瓜葛了,宋家的事,她自然再不會伸手搭理,也就是說,她原來答應替宋大少出頭,為他將情敵剪除的承諾消失了。
——誰也不會做對自己毫無意義的事。
“所以,”谷川小姐笑了笑,極是嫵媚,握起酒杯,柔聲道:“喝了這杯酒,你就可以走啦,當然,你也可以留下來,畢竟,你年輕,帥氣,至少,不令人討厭。”
金名子伸手握住杯腳,卻遲遲沒有舉起,似乎陷入沉思。
谷川小姐道:“莫非你還想和我動手,鬥個你死我活不成?有意義麽?”
金名子歎息道:“沒有。”
谷川小姐含笑道:“那麽,是不是怕喝了這杯酒,我會把你趕走?我說過,你留下來,我並不介意。”
金名子道:“你說過。”
“那麽,”谷川小姐看著他,“總不成怕酒裡下毒害你吧?”
金名子笑笑道:“谷川小姐乃貴國武界數的著的頂尖高手,老實說,與你交手,我九成落敗,換言之,你要殺我,用不著那下三濫的手段。”
谷川小姐眼裡異彩閃現,重新審視他,然後,露出恍然:“我終於明白了,你的境界到了瓶頸,你渴望一場生死戰鬥,希望在生死邊緣尋求突破!”
金名子道:“你會成全我嗎?”
谷川小姐搖頭:“不會,雖然,你的大智大勇令我敬佩,但是,我不會給自己培訓一個勁敵。”
金名子道:“或許,你把我殺死了,就不必擔心以後的事了。”
谷川小姐道:“這個誘惑不小,但是,我不是冒險的人,一個為了提升戰力置性命身外的人,瘋狂起來,還有什麽事乾不出來,還有什麽意外不會發生。所以,我不會動手。”
金名子道:“如果我一定逼你動手呢?”
谷川小姐道:“除非你可以找到一個比較合適的理由。”
金名子道:“有那麽一個。”
谷川小姐道:“哦?”
金名子道:“你滲入華夏,威脅安全秩序,雖然有些事情中途未遂而止,但是,製造的破壞性相當嚴重。這一點,想來谷川小姐不能否認吧?”
谷川小姐想了想,道:“有。那又如何?”
金名子道:“這就好像是,你扔下一把火把別人的屋子燒著了,你轉身跑了,雖然後來屋子的大火被控制熄滅,
但是,屋子的損失,是一定有的,你的罪責還是須得追究的。你認為呢?” 谷川小姐道:“這個比喻很接近,所以,你說的是理。然而,現實生活當中,道理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金名子道:“莫非,谷川小姐以為避開與我一戰,就可以從容的走出華夏?”
谷川小姐粉面變色:“你威脅我。”
金名子淡淡道:“本來就是威脅你。”
谷川小姐面色數變,深深凝視金名子,仿佛這才真正的看清了金名子:“你明知不敵於我,卻偏偏敢找上門來,你當然不會是不要命,所謂的尋求突破不過是一種表面跡象。”
金名子道:“我從來都沒有那麽說,只是你自己這麽說這麽認定罷了。”
谷川小姐道:“不錯,是我說的,因為我的思路只是停留在你是宋大少的情敵裡面,並沒有想太多。”
金名子道:“不是因為把我看的太高了?其實我也不是一個不怕死的勇士,更不是為了提升境界性命都不要的瘋子。”
谷川小姐道:“不是估算太高,而是我想的太過單純了。發生了那麽多事,那麽大的事,你們如何會放我安然離開呢?雖然我們確定不了周邊隱藏了多少高手,但是,直覺告訴我,都是很危險的人。”
金名子道:“不是不是可能,谷川小姐,只需你做一件事,就可以安然回國的。”
谷川小姐沉默了。
連做什麽事都沒有興趣問。
金名子溫柔的說道:“其實也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只需谷川小姐把幾名重要的右.翼分子名單留下來,你就可以非常愉快的回家了。”
谷川小姐歎息道:“這的確是一個極大的誘惑,可惜,你不知道。”
金名子道:“不知什麽?”
谷川小姐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麻木,又或說淒涼更貼切:“我此次任務失敗,回去,只不過是領受懲罰,坦率的說,是受死。”
金名子露出一絲驚訝:“你知道,你還堅持回去?”
谷川小姐笑一笑,笑話卻是有點僵硬勉強,淡淡的,仿佛只是在說別人的事:“我不死,就會死更多的人,他們,都是我最親的人。”
金名子心窩莫名一酸,把家眷捆綁行使任務者的戰車之上,榮辱與共,正是扶桑一向卑鄙無恥規則,偏偏,還披上神聖的所謂武士道精神外衣,變相綁架戰士的行為規范,迫使他們死心塌地的為政客進階服務。
這是一種悲哀。
而金名子卻是有家不能回,父母不能相見。
在莫家村,他虐殺了炮哥,很多人以為,他是憤怒炮哥因由素素和醉貓子酒吧拚殺,其實這只是原因之一,另一個重要的原因是,他看見了他的老爸從田地視察歸來遇上炮哥一行,只不過夜間偶遇,農村人純樸本能的問一句“去哪啊”,便被打倒在地。但也正是這一句,使得摸黑前行中的金名子戴爺等人心生警惕,在襲擊中,戴爺避過一死。金名子雖然並沒有看見他的老爸,但那熟悉的聲音,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但是,即使他將炮哥虐殺,卻還是不能過去看一眼他的老爸究竟什麽情況,他懼怕,給老爸帶來更多的麻煩。
所以,這一刻,谷川小姐的心情,他能理解。
一聲輕歎,他的聲音更溫柔了:“谷川小姐,我可以為你做些什麽?”
谷川小姐道:“你同情我?”
“不,”金名子搖頭,“我想,我們可以做朋友。”
谷川小姐瞪大眼睛看著他,滿臉都是不可思議:“你說,你要和一個敵人做朋友?我確定沒有聽錯?”
金名子道:“這個世界,朗朗乾坤,哪裡來那麽多的敵人,只不過都是為利益驅動下,各人的立場隨著利益環境而變化而已。而且,我向往貴國的旅遊文化已久,他日遊玩時,也需要個導遊不是?”
谷川小姐美眸閃現一絲柔光:“你不想我死?”
金名子道:“沒有人願意一個大美女死。”
谷川小姐歎了口氣:“蒲柳之資,何敢踐踏美之一字。”
金名子道:“只要心靈純潔,便是美。”
谷川小姐深深看了他一眼,喃喃輕語:“恨不相逢未嫁時……我雖未嫁,卻已不配了……”
她的表情一端,沉聲道:“如果金先生真是珍惜貞子,不願貞子赴死,也不是不可以的……”
她的全名,谷川貞子。
她的表情有些艱澀知尷尬, 顯然,她自己都知道她將提出的要求,不僅過分,更是不可能的,所以,並沒有說下去。
金名子問道:“怎麽樣?”
谷川貞子輕輕咬唇,似乎鼓起極大勇氣:“把那些資料給我,我的任務獲得成功,自然不會被處死。”
說完話,她垂下頭,不敢看金名子的臉,好像一個向父母提出買玩具的孩子,害怕拒絕的責罵。
沉默。
她在等金名子的嘲諷和怒責。
一隻手出現在她的視線裡,手掌攤開,掌心躺著兩片儲存卡。
她抬頭,吃驚的看著金名子,眼裡的東西非常複雜,迷惑,震驚,彷徨,不一而足。
金名子的表情是平淡的,目光是真誠的。
她卻遲遲未接,反而大惑不解問道:“為什麽?”
是啊,為了這兩片東西,舉國上下不知付出多少才布下大局,其中更損耗精英無數,哪裡想到,到頭來,竟然送至面前,垂手可得。
谷川貞子忍不住退了一步,道:“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金名子道:“要你活下去。”
“我不信,”谷川貞子道,“你們華夏人的智慧深遠,精善布大局,一環接一環,環環相扣,每一步必有深意,決非如此簡單的。”
金名子道:“當然是有條件的,我剛才說過的,留下名單。”
谷川貞子道:“就這麽簡單?”
金名子道:“就這麽簡單。”
谷川貞子沉吟片刻,眼裡掠過一絲天人掙扎的痛苦,然後,猛一咬牙,慢慢的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