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萬書齋私塾先生,愣是在千鞋襲來之中,屹立不倒,堅強至極,讓人感動。
“哇偶,這鞋根硬如狗屎,這先生能硬抗下這波傷害,也是能人,我杜某服了。”
杜三思起身,望著先生,同時看著金氏大公子,他奇怪發現,當兩人平平站在同一個地位時,不論高低美醜,地位總是平等,“金大公子,此刻就剩下我與你對決了,想必結果,你必然也知曉。”
那金氏大公子皺著眉頭,這樣子的輸贏,他並不喜歡,但他並不在乎,他在乎結果,不論輸贏,他總與慕容席在一起吃酒玩樂。
“我聽聞杜三少是妙音坊常客,那地方我也常去,隻不過與杜三思似乎有所不同,那地方女子所吟詩詞,並非全是市儈之詩,杜三少耳語目染,想必也懂得一二。”
金氏看那先生,一雙眸子裡,有劍光閃出,那先生竟一瞬失去了神,“先生請出題。”金氏說完,那先生才驚醒。
“我若久居萬書齋,但也有聽聞攝人心脾之力,這金氏大公子,想必已到了中級魔法師的境界,這年紀輕輕,有如何作為,金氏必定從州中崛起,都知金氏愛慕容氏,此番觸犯了金氏逆鱗,想必很難祈求原諒,這三百金,想必是我一聲最後在萬書齋中的最後一筆收入。”
“想那大官退役,能者死去,多麽悲壯,沒想到我也犯下這種錯來,不如就以“悲”字為詩眼。”
那先生想了片刻,還是說:“第二輪,就以悲為詩眼,請二位發揮。”
先生撫須,須發上有殷紅鮮血,是被別有用心者砸破了額頭,先生突然腦筋不轉,竟感全身疲軟,席地坐了,任那鮮血直流,看著那瘡子杜三少。
“這杜三少,聽聞出生克死了母親,想來身世遭遇與那慕容三小姐,沒有什麽出路,哎,這慕容三小姐的一首詩,真叫我殘慚愧,先生二字,在退出齋之前,也要請齋主去了。”
……
……
殘陽已余暉,天色轉暗,不消須臾,隻怕得掌燈。
杜三少不知道氣自家媳婦(慕容席)與這小白臉金氏有一腿,還是不乏慕容席被那先生詐了,竟與那金戎軒針鋒相對,“我堂堂大詩人,哦不,但讀書的人事,能叫抄襲嗎?我小學的古詩背得不少,隨便拿出一手,肯定碾壓這金公子。”
對了,這老不死的,剛才好像出了“悲”,我WTF,腦子一片空白。
眼見對面金氏大公子沉浸許久,醞釀許久,終於踏出腳步,“話斬西風人勿語,筆斷千言情怎續,自認勘破萬般景,卻落寂寥紅塵中。”
那先生聽了四句七絕,瞪大眼睛坐起,意境不如慕容三小姐,但是已有無限接近之意,但無論如何細平,只差那麽一絲,就可更上一層,偏偏就差那麽一絲,永遠。
“可惜,但這局,隻怕真是金氏勝了,這杜三少,自小不學無術,當然吟不出什麽妙句。”
設想這杜三少吟出妙句,先生自罰了一個巴掌,“我腦子是壞掉了?這小子能做出慕容大小姐二十個字詩就算不錯了。”
想到這慕容大小姐的三百金,先生又自閉了,這三百金斷送了他的前途,而且還髒了萬書齋的名頭。
但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杜三少,還未做出絕句?”
杜三思突想起了李煜的無言獨上西樓,詞牌名的什麽的,早已忘得乾淨,亡國的李煜的詩,全是悲,再好不過。
杜三思十分騷包邁出腳步……
……
……
胖子唐與瘦子孫,
看得想笑,這平日不學無術,胸中無半滴墨水的杜三少,今日要吟詩,做如此風雅之事,動作還何其標準,隻不過一張瘡子臉,與那詩人職業並不相符,更吃不上風流。 杜三思在現代,是一個食品廠的大師傅,但他更是婚姻失敗的產物,他並沒有時常見到父母爭吵,因為他父母在他出生一歲不到,就離異了,自小從不知愛,更不知什麽是愛。
但悲情,他十分喜歡,要不是因為番劇,杜三思隻怕自閉了。
杜三思回想自身遭遇,心有所感,悲慟之情自身上散發出來,
無言獨上西樓
月如鉤
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
理還亂
是離愁
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
……
……
眾人不說,那先生聽杜三少吟出第一句,已深有韻味,再往下,聽得心口難受,他孑然一生,到此刻也無半個子嗣,更不說妻子,眼中有淚珠滾下,忙去擦拭,但眼淚這東西,該是多少就是多少,擦拭並無任何作用。
在往下聽,心中如翻起驚濤駭浪,他從想到,這個滿是瘡子的杜三少,有如此文采,更不知對於悲的理解,有如此的透徹,又驚又嚇。
驚的是,這梭子郡出名的好事之徒,竟有如此文采,嚇的是,這輪,他並不能贏,心中有愧,想到自己的事業,就如那“剪不斷、理還亂”一般。
萬書齋這位先生喊叫著宣布,“這局是金氏大公子贏了。”
話剛說完,那先生一頭扎入了湖中,沉入了湖底,這不過了一瞬的事。
……
……
胖子唐與瘦子高本已準備好,取笑杜三少,但雖不知這詩句如何,卻覺得很厲害,因為在場的才子佳人們,陷入了深思,接著他們就看到了這先生跳湖的一幕。
孫江秀張大嘴,“這簡直是一首殺人的詩,殺人於無形啊,杜兄真是太厲害了!”
胖子唐雖不承認,但也覺得,杜三思這小子,有點意思。
“往日沒看出來,這小子竟在家中偷偷用功?”
余暉下,胖子唐立志,他一定要在詩句的造詣上,超過杜三少爺。
這一頭金氏,贏下了比賽,卻無絲毫喜悅之情,他清楚,並十分明白,這麻子杜的詩,吟得真好,他都不由陷入了那種意境,“這也就是這種悲劇人物,才能吟出這樣的絕句。”正想間,那先生跳湖了!讓金氏錯愕。
萬書齋是梭子郡有名私塾,什麽人物沒有出過,“這杜三麻子,竟一首詩,將這先生逼得跳湖自盡了!”這對於金氏大公子金戎軒來說,是前所未見的。
……
……
紅色大船房淺粉垂簾揭開,慕容席緩步走了出來,定睛看著正陷入意境的杜三思,“原來這杜三公子,也是有故事的人。”
杜三思轉頭朝她一笑,慕容席見那瘡子,心中“顏值就是正義”旗幟高舉,不去看他。
杜三思見慕容席態度轉變,也不找沒趣。
對船慕容荷,不知心大還是神經粗,對於萬書齋先生跳湖自尋短見一事,似乎沒有看見一般,叫嚷著:“是我與金氏大公子贏了,你與他需得服侍我與金公子。”
金氏公子聞言,從挫敗的心緒中轉了出來,“終於,可以再次與慕容喝酒了。”
金氏記得,上一次與慕容席喝酒,是十八成人禮上,之後便遠行修學,日子他都在數著,雖每年與慕容見面,但每次鬥詩之後,便回了本家,再無交集,說來他還挺感謝這野蠻無理的慕容荷。
暢想歡歌載舞,觥籌交錯的夜晚時光,金氏大公子竟在異淫中笑了。
“整整近七年時光。”
一旁慕容荷見金氏心情大好,心想:“你想與慕容席吃酒,真是想得美!”
“倒是忘記,忘了說了,輸者還需聽贏者的,今日你兩就回去,我與金公子去吃酒便好。”
……
……
這慕容荷的野蠻無恥,真是刷新了杜三思的下限,也衝擊這湖上眾人的三觀。
“這慕容家什麽時候,出一個怎麽無恥的大小姐。”
“都出生這麽些年了,你們才知道?”
“定是哪個被迫害的女子轉世,專來坑害男子!”
“我倒是想被她坑害。”一個說出了眾單身男子輕聲,於是眾人齊喊:“我與你去吃酒,慕容大小姐。”
是人三分脾氣,慕容席再不能容忍,見天色近黑,“金公子,來年再聚。”轉身對著杜三思,“杜三少,我這船要開返慕容家,我叫小環送你下船?”
杜三思看孫江秀兩人醒了,學了那先生,作揖,隨後跳入湖中,猛的驚醒,自己只會狗爬式,硬著頭皮,遊回了瘦子孫所在帆船。
身後的笑聲,讓杜三思頭髮發麻,他真想跟他們說:“狗爬式超實用的!誰學誰愛上”
嗯?!好像某個女性用品的廣告。
……
……
大小帆船返航,慕容席大哭,強忍的淚水,就好似那決堤水壩,“小環,你說大姐為何那麽討厭我?難道這家,就那麽容不得我?”
“還不是金大公子喜歡小姐,大小姐又生得沒有小姐好看,卻又偏生得喜歡金大公子,還不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做美夢。”
慕容席擦拭淚水,紅色帆船,日行千裡,這小小碧玉湖,不過幾十裡,轉眼到了慕容家。
剛進大廳,慕容席準備轉入自己的廂房,隻聽一個細細的高分貝聲音說:“站住,三小姐這是哪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