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丈直率,深得道家精髓,出塵飄逸,率性而為,絲毫不見造作,蘇提又驚又喜,哪有不拜的道理,連忙拜道:“徒兒拜見師尊!”
叩首三拜!
老丈坦然受了三拜,從蒲團上起身,道:“拜見祖師爺。”
蘇提恭敬朝供桌上的老君畫像拜了三拜,一場拜師禮就這麽簡簡單單的完成了,師徒之道,在其心而不在其形。
老丈捋須而笑,欣喜坐下,說道:“貧道道號玄都,老君座下,習太清妙法,你既拜我為師,今後便是我太清一脈,你可知?”
“是,師尊,弟子謹記。”蘇提應道,卻突然想起夢中那面石壁上的話:渡得無邊苦海,飲過八寶功德池水,可入我門,傳菩提妙法,習八九玄功,今日之因來日果,只在一念莫怨人。
玄都道人似乎知道什麽,問道:“你身上所修,可是佛門的八九玄功?”
蘇提聞言一驚,心中惴惴,卻不敢否認:“師尊,確是八九玄功。”
玄都道人沒有蘇提想象般惱怒,隻是搖頭,頗為不屑,道:“佛門外道,怎比得上我盤古正宗,不學也罷。”
蘇提不敢違背,隻是暗道可惜,八九玄功耗費了十八顆蓮子,生生造化丹,已經初步有所成就,威力不弱,這樣舍棄未免太可惜了。
不過他也不抗拒,應道:“師尊說不學,那就不學了,隻是師尊,舍了八九玄功,您要教徒兒什麽神通妙法呢?”
玄都道人“嗯”了一聲,道:“我所學無數,有術、流、靜、動等三百六十旁門,內外丹道,飛沙走石,撒豆成兵,你想學哪一種?”
蘇提聽得心頭火熱,隻是他對修道之事知曉不多,卻是不知該如何抉擇,不過他心思玲瓏,當即笑道:“師尊命我舍了八九玄功,那麽自然就要教我一種比八九玄功更厲害的法門才是。”
玄都道人被他逗得一樂,笑罵道:“你這個滑頭,心思倒是玲瓏,也罷,既然你入得我門,我也不糊弄你,自今日起便傳你太清妙法。”
蘇提大喜,太清之名他並不陌生,道觀之中皆尊三清為祖師,據說三清是道家始祖,萬法之源,人道教化就是由太清老子所傳,因此太清也被尊為人道之師,太清妙法,聽這名頭就知道定不會在八九玄功之下。
“師尊傳道之恩,弟子永世不忘。”蘇提歡喜禮拜道。
誰知道玄都道人忽然面色複雜,歎息一聲,道:“今日我度你,來日你度我,業是由緣生,因果何所滅。”
蘇提撓了撓頭,不知何意。
玄都道人沒有在這個話題深究,道:“我所傳的法門,名喚先天一氣混元妙法,乃是太清聖人所傳,修一口先天真氣,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機,乃是超脫輪回的無上法門。”
蘇提認真聆聽,只見玄都道人掐了一個奇妙手印,從頭頂衝出三道清氣,有如龍蛇盤旋,化作三朵蓮花,或飄逸,或超然,或出塵,姿態各異,玄之又玄,口中開講大道:
“性命之道,始終修養先天虛無真一之氣而已,別無他物,古經雲:知得一,萬事畢。此語可了千經萬卷矣。但此氣,非色非空,無形無象,不可以知知,不可以識識,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搏之不得,恍恍惚惚,杳杳冥冥,不可形容……”
頭頂三朵清氣蓮花轉動,妙語清音,真個是:天花亂墜,地湧金蓮,妙演三乘教,精微萬法全,開明一字皈誠理,指引無生了性玄。
蘇提聽得如癡如醉,
隻覺似懂非懂,深奧玄妙,當下也不求甚解,努力將玄都道人所傳的法門悉數牢記,一字不漏,待過後再細細品味,反覆斟酌。 玄都道人講完大道,便閉目休憩,蘇提心中有無數疑問,每當想問,卻又無從開口,隻得暗自琢磨。
次日,玄都道人接著講道,昨日講的是養氣,今日講的則是守氣:
“上言養氣無言無守,似乎一無所為矣,夫人有生以後,先天之氣充足,陽極必陰,於此而能保全先天之挪皇д擼湮┥系輪ト撕酢
一如昨日,大道回響,三花妙演,講完之後便閉目而休,蘇提隻覺越發生澀,卻不得詢問,遂將道法牢牢記下。
第三日,玄都道人講動靜知宗祖:
“先天真一之氣,為生天生地生人之祖氣,無理不具,無時不在,所謂性命之宗祖……”
第四日,講應物要不迷:
“既知宗祖,處於無事,則真者可以能常矣。真者能常,一切外假不得而傷……”
第五日,講不迷性自住:
“應物不迷,則道心之真常存矣。道心之真常存,則人心之假不生……”
第六日,講性住氣自回:
“性者,理也,在天為理,賦之於人為性,故名其性曰天性;氣者,命也,在天為氣,受之於人為命,故名其命曰天命……”
第七日,講氣回丹自結:
“丹者,圓明之物,系陰陽二氣交合而成。當性住之時,萬慮俱息,是謂真靜真虛……”
……
如此這般,每日一講,從不間斷,過了三月。
三月中,蘇提足不出院,渴了,到院中的水井打水喝, 餓了,在院中的果樹摘果吃,困了,躺在地上打個盹,每日聆聽大道,隻覺胸中有個東西萌芽,蠢蠢欲動,呼之欲出,卻又隔著一層紗,差著一根線。
這一日,正好是玄都道人開講大道三個月滿,見蘇提只差臨門一腳,卻始終不得開悟,仿佛明珠蒙塵,不由歎息一聲,道:“癡兒,癡兒,莫執此身雲是道,須知身外還有身。”
一言如天雷在耳,振聾發聵,蘇提渾身一震,福至心靈,露出狂喜,一口氣吹入咽喉,度下重樓,轉繹宮,至丹田,從湧泉倒返泥丸。呼的一聲響亮,那國王氣聚神歸。
三月講道,今日功成。
玄都道人神色欣慰,說道:“太清妙法的精髓就在一氣,一氣生,萬法生,一氣失,萬法失。你能參悟多少,那就看你的機緣。”
蘇提撓頭,道:“師尊,這法門玄妙晦澀,我有好多地方都聽不明白,還請師尊解惑。”
玄都道人搖頭歎息:“你我師徒緣分至此,今日便要作別,你自珍重,希望來日相見……唉!”
話說一半,卻就止住,隻是歎息。
蘇提大驚,連聲問道:“師尊這是何意?”
玄都道人已複歸平靜,道:“時候到了你自會曉得。”
蘇提向前踏出一步,卻覺眼前一花,哪裡還有玄都道人的身影,不禁心中著急,四下呼喚:“師尊,師尊……”
驀然,他整個人愣在原地,低頭卻看見自己身上濕噠噠滴著水,猛地往屋外看去,只見屋外大雨傾盆,就像三個月前他來尋玄都道人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