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雲山，問心崖，洞底。

　　火舌噴吐，熔岩翻滾。

　　可李清一看不到這些，他還在打坐冥想，他還在求道陰陽，正應了上古大賢屈子那句:“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內觀體內，早已修複如初的中脈變得晶瑩剔透起來，其中黑色真氣滾滾流動，竟隱隱有大海潮聲，而衝脈之內雖不像中脈一般寬闊、開敞，可是李清一已經極為滿意，只因為它是通的，對，暢通無阻這個詞已經可以來形容此時的衝脈，裡面的雜質堵塞物早已隨白色真氣引導，從體表的千萬個毛孔處一點一滴地排出體外。

　　人體經脈構造何其複雜，他很慶幸這一個月來看書從未偷懶，對於人體經脈結構有著初步的認知，才能慢慢引導這些雜質慢慢排出，否則，隻怕空有真氣，不知從何下手，不知如何引導，而這八寶紫金錠也恐怕就起不到什麽作用了。

　　兩脈初成，李清一沒有忘記師傅的話，十多年日夜冥想，早已倒背如流的靜心訣出現在腦海中:

　　大道無多子，唯在清靜一法門。

　　身靜則生陽，心靜則生慧，氣靜則生神，神靜則生精。

　　靜則定，定則得……

　　百會穴――穴性屬陽，又於陽中寓陰，故能通達陰陽脈絡，連貫周身經穴，對於調節機體的陰陽平衡有著極重要的作用。

　　運起黑氣向上奔湧，驅動白氣向上流動，兩股真氣在百會穴第一次相遇。

　　他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脊背上的黑色獸紋閃了起來，而洞內有精火之氣慢慢進入他的體內，那獸紋左半部分竟然從頭到尾徹底地化成了火紅色，就像是火紅的岩漿乾凝而成，紅黑相映，顯得有些詭異。

　　真氣匯合之時，沒有對撞的凶猛，也沒有極度的相排斥，心訣默念間，黑白二氣之間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層薄薄的光膜閃動著，那光膜夾在黑白兩氣之中，卻又不完全隔離兩股真氣，那是一種他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隨著時間漸漸流逝，兩股真氣逐漸合為一股灰色真氣，用灰色或許不太恰當，因為那融合的真氣看上去混沌一片，像是在高速轉動，又像是靜止不動，他想起來師傅的那句話:陰陽化育，陰陽交匯，陰陽同根，而中間的光膜早已被覆蓋著看不見了。

　　他嘗試著引導這股混沌氣在身體內行了一個小周天，十分順暢，竟毫無疼痛感、滯澀感傳來，反而感覺到那股真氣似乎還有溫養經脈的效果。

　　此刻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慢慢睜開眼，像是睡足睡飽後的一次蘇醒，顯露出的那雙眸子深邃明亮，像是裝著一片汪洋大海，波光粼粼。那是怎樣的感覺啊，整個洞底的岩漿世界都變得格外清晰，他看到岩漿裡面翻滾的紅色氣泡，凝結又破裂，看到對面一兩百多米外的洞壁上的碎石，顫動又掉落，一切都在他的眼瞳中映出，纖毫畢現。掉落碎石熔化的呲呲聲不斷地再響，聲音也是那樣地清晰。

　　四周無人，師傅早已不知道去了哪裡。

　　李清一從容而舒緩的起身，好像每個動作都那麽自然。

　　出了木桶，不顧光著身子，沉腰立馬，用力一拳衝出，覺得順暢無比，似乎還感覺到灰色真氣在蒙蒙溢出，纏繞於右臂之上。拳出，熱浪翻滾，風聲呼嘯。

　　他有些驚訝，前些日翻閱書卷他知道真人境不過是行氣於脈，使得身體機能倍於常人而已。而真氣外放，可附著於外物之上，那則是羽士境才能夠做到的。

真氣外放，威力自然是倍增，便是幾個真人境也打不過一個羽士境，難道自己竟然一夜入真人境不待初、中、高、圓滿這四個階段而直通羽士境?如若真是如此，這藥效著實算是恐怖。　　李清一不知道背後的紋理的變化，若是常人服用卻是不能直接跳境。

　　可是回想起這一路求道的艱辛，今日終於有了成效。

　　他緊握雙拳，仰天長嘯。心中想:

　　自今日起，五域千山我去得，神州百地我闖得。

　　吾命，不在飄零若浮萍！

　　吾命，不在悲哀如殘葉！

　　吾命，只在我手！

　　……

　　地底溫度實在是太高，不消片刻，李清一身體表面的黑水便蒸發完了，但還殘留了一些黑色漿跡，聞之奇臭無比，李清一突然看到了身上的紋理，微微皺了皺眉眉頭，覺得應該是修煉導致的，留著去問師傅便可，想到這裡，他趕緊撿起了地上的衣服穿好，然後往五方觀跑去，路上有點擔心的貔貅卻是始終未曾出現，不知道究竟藏在這洞中的哪個位置。

　　調動灰色真氣，他發現自己使用了交泰罡之後，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不止，心中忍不住有些興奮和期待。

　　五方觀前，紫竹匯成紫海，在陽光下左右輕搖、微微拂動，很是好看。風吹過，竹葉齊齊顫動，響起了一陣簌簌聲。少年步履匆匆，衣袂飄飄，白衣勝雪，構成了一幅極美的圖景。

　　李清一剛到籬笆外便看見師傅靜靜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而石桌上放著杯子，杯中的茶還在騰騰地冒著熱氣，對面石凳不像是有人來過的痕跡，卻有一杯茶放在那裡。

　　吱呀一聲推開竹門，看到白鷹小隼沒有在院內，想必早就飛去哪兒玩了。

　　李清一見到師傅對著他招了招手，於是稍稍提速，碎步走了過去。

　　他躬身行禮，“多謝師傅。”

　　隻聽師傅撫了撫疏須，然後說道:“坐下。”

　　“是。”

　　“感覺如何?”

　　李清一摸了摸鼻子，說道“已經很好了，隻是我好像能夠真氣化於外物了，這算是達到了羽士之境了嗎?”

　　“嗯。”見到師傅點頭， 李清一掩飾不住臉上興奮的神色。

　　伯陽道人指著茶杯說道:“你要知道人生應如茶葉，經沸水烹煮卻更加清香，卻不應如雞蛋，沸水烹煮之後，軟心變硬心，失去了生命的韻味，再也不能孵化。”

　　“師傅你說這個幹嘛?”

　　“朽木，你雖然算是入了陰陽之道，但是切記不可浮躁，要靜心修煉，靜心看書，須知靜則生慧。”

　　“大道一途，路遠艱深，非有大毅力者才能有所成就。你方才是借助了外物，不可自傲，憑借自己的力量才是正途。”

　　李清一抿了抿嘴，說道:“是，師傅。”

　　“對了，師傅，我們五方觀有沒有什麽其它的課程可以學啊?”

　　“我剛才教你的就是啊。”

　　“……好吧。”

　　李清一喝了一口茶，咂了咂，還是覺得天下間的茶葉在自己嘴裡都隻有淡和澀的區別，然後說道:“弟子先去看書了。”

　　“嗯，去吧。”

　　得到應允後他迫不及待地跑到了書房，渾然忘記了要詢問師傅身後紅黑紋理的事情，卻是直奔書架頂部的那些道法典籍而去。他前些天看了一些諸如:《道法概論》、《劍道淵源》、《名劍集》之類的書籍，卻由於損傷一直不能修煉，正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但是現在心法有成，自然是想要好好參看、嘗試一番，就好像是乾涸的溝渠突然間有了水，得到充分滋養的禾苗總想拔出頭來看看自己到底能長多高一樣……

　　抽出一本《劍道清考》便開始翻看起來，又把自己埋在了書堆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