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屍婆的聲音模糊不清,也許是沒有五官的緣故吧,童瑤這時候才發現,急診室的窗戶竟然全部敞開了,寒風肆無忌憚地擠壓進來,帶動了白色窗簾。
此時天空還在下雨,驚雷“劈裡啪啦”地從窗前掠過,映出了童瑤惶恐的臉,“我不懂婆婆的意思,醫院裡或許會有冤屈,但這些和我有什麽關系,憑什麽要換取我的陽壽?”
“平日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既然我們出現在這裡,那就絕不是偶然。”鬼屍婆在急診室裡掃視一圈,光禿禿的頭頂沒有一根頭髮,整個腦袋的皮膚松松垮垮的,就像在水下浸泡數月的屍體,“放心,我們用東西換,不會白拿你的陽壽。”
“如果我不換呢?”童瑤本來想把這句話說得慷慨激昂,可話到嘴邊整個人都是顫抖的,氣勢也就弱了下去。
“小丫頭,你不會這樣想的,因為你沒有選擇!”乾達婆伸出一隻手,瞬間掐住了童瑤的脖子,乾達婆手背上爬滿了蚯蚓似的血管,看起來剛勁有力,每根手指幾乎都要陷進肉裡。
童瑤在這股巨力的壓迫下,頭上的青筋爆了出來,臉上憋得青一塊紫一塊的,她從嗓子裡擠出了幾個字,但還是發不出任何聲音:“有本事你就殺了我,我要是死了,一年的陽壽你們也別想得到!”
強烈的窒息感讓童瑤的腦袋左搖右晃的,使得急診室昏黃的光線在眼前暈成了一片,她覺得這裡有種說不出的詭異,七張床位的病人都挺直了腰板齊齊看向自己,似乎所有人都在笑,笑著笑著,眼白就擴散到了整個眼眶。
“救救我……”童瑤試圖求救,但自己完全發不出聲音,好像與這個世界隔絕了一樣。
“殺了你,余下的陽壽就都是我的了,可我不會這樣做,抬棺人有抬棺人的規矩。”乾達婆松開手,退到了棺材的位置,一雙凹陷的眼睛死死盯住童瑤。
童瑤捂著脖子上的指痕咳嗽起來,一股火辣辣的疼痛蔓延到全身,“好,那我和你們換,可我想知道你們用什麽和我換,到底什麽能比壽命珍貴?”
鬼屍婆陰森地笑著,她滿臉褶皺,沒有了五官,已經找不到哪裡是嘴,哪裡是鼻子了,“小丫頭你太天真了,說是換,但沒說等價交換,我們用一隻眼睛,換你十年陽壽!”
童瑤皺緊了眉頭,“眼睛,誰的眼睛?”
沒等童瑤把話說完,乾達婆就把手指插進了自己的左眼眶裡,一串腥臭的黑血“刺啦”一聲,噴到了童瑤的被子上。
血腥味帶來的恐懼就像病毒一樣蔓延,童瑤渾身抖了一下,眼看著乾達婆的手指在眼眶裡剜來剜去,最終掏出個白花花圓滾滾的眼珠子遞給童瑤。
童瑤哪裡敢接,她癡癡地望著乾達婆的臉,發現原本是左眼的位置瞬間長出了紫色肉瘤,肉瘤上坑坑窪窪的,像個蓮蓬似的。
“小丫頭,這個眼球歸你,你的十年陽壽歸我,你給我一滴血,我們的交易就算達成了。”乾達婆伸開手掌,眼珠子就在手心上脈動著,童瑤還在糾結要不要去拿的時候,乾達婆就已經抓住了童瑤的胳膊,用舌頭在童瑤右手上舔了一口。
隻聽到“滋溜”一聲,舌頭就像刀片一樣,在童瑤右手手心上留下了細長的傷口,傷口割得很深,兩邊的皮肉外翻著,疼痛正在摧毀著童瑤所有的理智。
不過說來奇怪,傷口裡黑咕隆咚的,就像深淵似的,不見有血流出來,乾達婆反手將眼珠子拍在童瑤的手心上,
“啪”的一聲,眼珠子恰巧陷進傷口裡,自此無影無蹤了。 “說是一滴血,就隻取一滴,抬棺人看重的就是規矩。”鬼屍婆陰惻惻地說。
童瑤撫摸著自己的傷口,剜心的疼痛讓她清醒了許多,她咬牙將傷口分開了一條縫,縫隙裡有隻陰森的眼球也在盯著自己。
這就是乾達婆打入童瑤手心的眼球,眼球咕溜溜地轉著,似乎和自己的眼睛同步,三目相對,童瑤從那顆眼珠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此刻急診室裡揚起了陣陣冷風,如同厲鬼在耳旁磨牙似的,鬼屍婆向前佝僂著身體,整個人都快趴在了楠木棺材上,“小丫頭,你十年的陽壽我們已經收走了,按規矩,抬棺人要回贈你一個特別的禮物。”
童瑤惶恐不安地看著抬棺人,嘴裡就像含了一串冰糖葫蘆,嗚嗚啦啦怎麽也說不出話了。
突然,一道閃電亮了起來,抬棺人的影子瞬間被映在地上,她們相視一笑,合力撬開了棺材板,棺材裡一股股腐臭的氣息飄了出來。
這是一口血棺,裡面盛滿了動物的血,血中浮著個穿著條紋病服的屍體,屍體被血水浸透,呈現暗紅色,早就腐爛一大半了,臉部肌肉向下收縮,而喉嚨裡的舌根拚命伸出了嘴巴,眼眶撐得很開,圓凸的眼球無神地盯著天花板,或者更高更遠的地方。
屍體被人斬了首,雙手伸向天空,就好像要抓住眼前的東西一樣,雖然這一切很不真實,但屍體的眉眼卻特別熟悉,分明就是三號病床正在輸液的老人。
“老伯?怎麽會是你?”童瑤覺得很奇怪,三號床位的老人明明就坐在那裡,怎麽會出現在棺材裡,童瑤的心不知道為什麽劇烈地跳動著,思緒轉的越快,心跳得也就越快。
童瑤再看向三號床位的時候,床位已經空了,似乎所有床位的病人都已經消失了,空蕩蕩的急診室一片昏黃,有一種淒冷的感覺油然而生。
突然,好像有很輕很細的聲音在冷風中幽幽響起,童瑤低頭看向那口楠木棺材的時候,棺材裡的老人突然睜開了眼睛,從血水裡竄了出來,由於被斬了首,竄起來的隻是一具沒有頭的僵冷的身體。
“啊……”童瑤喊得聲嘶力竭,一下子從病床上坐了起來。
李淑婷撫摸過童瑤烏黑的發,眼睛裡的媚態都變得溫柔了許多,“你怎麽了,做噩夢了嗎?”
“我在哪裡,小九呢?”童瑤發現顧言不知道去哪裡了,除此之外急診室裡還和往常一樣,原來自己隻是做了個夢,不由得笑了起來,“我好傻啊,現實和夢境都分不清了。”
童瑤看向三號床位,輸液瓶還掛在上面,老人卻不在了,順口問了句:“三號床位的老伯呢?”
李淑婷有過一刻的沉默,“你說化療的李大爺嗎,他昨晚已經過世了。”
“你說什麽?”童瑤屏氣斂息地伸出右手,手心上多了一道早已愈合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