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那個林三水留不得了。”
聽著兩個道士的對話,陳元暗暗想著。
很快,他就來到河邊。他租住的小院,就在那裡,算是小康居民居住區。一河之隔,那一邊就是貧民窟。最妙的是,林三水租住的房子,也在水邊。兩處房子,正好隔河相望。
陳元的院子,大門是背著河的,也就是說,他在房間裡,就可以監視林三水。
陳元回家時,林三水正在忙著做飯。透過對岸千瘡百孔的木板牆,陳元可以看見,林家廚房中剛剛買的大量蔬菜,甚至還有肉。不用說,米也買了不少。他正在洗菜,準備做飯。
這個林三水,還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啊。
陳元閉目趺坐,一點霧氣從眉心飛出,飄飄蕩蕩的飛過河面,落入林家,正好飛進林三水的眉心。
林三水頓時癡了一般。過了一會,陳元睜開眼,那林三水也清醒過來,又忙忙碌碌的繼續做飯。
隻不過,他洗的菜,淘的米,是先前預計的十倍。
陳元看著對方蒸好飯,做好菜,甚至拿出一壺酒,一頓吃了幾個壯漢的量。
然後,他撐死了。是真正的死掉了。
整個過程,持續了一個半時辰。陳元幾乎全程看完,他親眼看見,對方胃袋撐破後,喊也喊不出,爬也爬不動,在地上掙扎半天,才終於死去。
經過好半天,芯片再三確認之後,他才於當天晚上,趁著夜色,來到了相隔兩條街的,明面上的家。
而河邊那個地方,是他化妝後租的。只在每個月交租的那個晚上,準時出現在那裡。所以,也不擔心暴露。
平時,他都是高來高去,從別人家房頂飛過去的。今天,知道有人盯著林三水後,他是從街道上繞過去的。
不過,有芯片提醒,倒是不擔心被人發現。
林三水的確是他殺的。
而他殺人的手段,正是玉簡上學來的。
實際上,就是用幻術的方法,暗示對方做些事情。
先前,他就是暗示林三水,我已經餓了十天,我要吃很多很多。結果,就把他撐死了。
這種死法,雖然少見,但卻又很好理解。別人萬萬料不到他頭上來。
就算有人很聰明很多疑,想到要過河這邊查看,但最多也只會查到一個鬼鬼祟祟的租客。
這種人少,但也是有的。林水城是個大城,見不得光的人和事,不要太多。這種租房方式,簡直算得上是某些人的標配,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
就算有人聯想到,這個租客殺了林三水。先不說是怎麽殺的,光是找到這個人,就很難。
陳元已經放棄了這個地方,他不會再去交租了。
當然,如果有人想要把隔幾條街的人都查一遍,那也由得他。陳元自問不會被查出什麽問題來的。
回到家後,略微收拾了一下,等到那兩個道士入靜以後,陳元遠遠的繞過他們,去了黑虎幫總部後面租的一處房子。這處房子,也是化妝租的,但樣子跟河邊租房時很不一樣,租期也長,一年一租,現在還差著幾個月呢。
那家院子裡,有一顆巨大的銀杏樹。有一根粗大的樹枝,就是向著黑虎幫延伸過去的,差點就伸進對方的院子裡。
陳元確定黑虎幫的帳房還在,而且正在睡覺,立刻在樹枝上扯了一個吊床,睡了進去。
不久以後,那個帳房就做了一個夢。夢中,他遇到過多次的神人,
再次托夢給他,讓他速速離開林水城。 他這個夢做完後不久,陳元就醒了,然後,又悄無聲息的回到自己明面上的家裡。
第二天,黑虎幫的帳房就接到家中急信,老母病危,速歸。幫主很是通情達理,二話不說,就準了他的假。
結果,出城不到三十裡,他就被殺了。不用說,黑虎幫清理門戶呢。事情幾乎無人知曉,連屍首都不知道哪裡去了。
帳房急著離開,也是陳元的手腳。那涉及更厲害的法門,叫做入夢術的。
它比幻術更難以察覺,也更容易影響人。
帳房在一個黑幫中,是何等重要的職位。別說老母病危,就是家人死絕了,也不能離開林水城。
帳房也是個老江湖了,他能不知道這個?他當然知道,但在入夢術面前,老江湖又如何,說栽就栽了。
陳元為什麽要讓他死?因為幻術也好,入夢術也好,甚至武術也好,都需要大量藥物輔助。
陳元看到玉簡的內容後就知道,這是了不得的好東西。那些藥物,說不得就會漏了他的老底。所以,他才會用入夢之法,控制帳房,讓他出面買藥。
這回,別人已經查到玉簡頭上來了,帳房當然是死了的好。
就算是別人不會注意到買藥的事情,那又如何,左不過死了一個黑幫分子而已,難道陳元還會傷心難過不成。
不能怪陳元心狠。小偷陳元的記憶告訴他,這是一個人命如草芥的世界。他要是敢婦人之仁,早就不知道死到哪個臭水溝裡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陳元小心再小心,非常自律。不但在家和當鋪之間,過著兩點一線的日子。連夜行衣之類的東西,也都在催眠帳房那天晚上,在租的房子裡燒了個乾淨。
玉簡更是在兩三年前,藏到城外荒山上去了。
雖然陳元小心翼翼的避開一切危險,但危險卻想要找著他來。
帳房死後第七天,陳元又被早早的趕回家了。
路過離家不遠的那家酒樓時,那一中年一少年兩個道士,又在聊天。
“這可如何是好?水家沒找著那樣東西,林三水偏偏又死了,白雲觀又插手了。”這是少年道士的聲音。
“什麽插手,分明是想把我們三途派趕盡殺絕,然後控制水家。”
“他們是不是知道玉簡的事情了?”
“左不過是一死,臨死也要拉著水家一起墊背,讓白雲觀也找不著東西。”
“怎麽拉水家墊背?”
“那邊有個小朝奉,就租住在幾條街道之外,地方你知道的。有人殺我們,我就拖著。你就衝去小朝奉的家。死也要死在他家裡。”
“為什麽不去水府?”
“太明顯了,白雲觀不會信的。”
正說著,有人衝到了包廂門口,一腳踢開了包廂,殺向二人。
“快逃!”中年道士大唱一聲,迎了上去。小道士破窗而出,逃跑的方向,正是陳元租住的小院。
陳元眼底閃過一絲寒芒,一低頭一彎腰,脫了一隻布鞋,往外倒小石子。
一點薄霧從他眉心衝出,迎向小道士,衝入其眉心。那小道士一呆,摔了個鼻青臉腫,掙扎著爬起來,向水府衝去。
後來的事情就簡單了,水家侍衛拚了命的阻止小道士入內,死傷好幾個人都不退。
小道士被隨後趕到的白雲觀的人斬殺。
然後,三天之後,水家匯齊林水城內外所有本家嫡脈支脈,連帶一些重要仆人夥計,其中包括陳元,向許昌城轉移。而許昌城一家白雲觀的附屬勢力,則接手了他們在林水城內外全部的家當。
途中,翻越野人坡的時候,一行人被三途派余黨埋伏,死傷慘重。因為逃得狼狽,足足十天后,才有人來收屍。死的死,逃的逃,一半以上的水家人沒了。至於下人夥計,活著到許昌城的就更少了。
陳元自然是趁機逃跑了。
而白雲觀之所以會被伏擊,而且大敗虧輸,當然也是陳元的功勞。他用入夢術影響了一個三途派留在林水城的探子,編造了一段探子發現白雲觀計劃的內容,使得三途觀成功伏擊了白雲觀和水家。
那個探子在廝殺的過程中尤其勇猛,最後死在野人坡,整個過程就此天衣無縫。
陳元一直遠遠注意著那個探子,看到他死了,才放心離去。
林水城是不能回去了,許昌城也不方便,於是,陳元乾脆去了文昌城。
在半路上,他看到一個倒臥在路邊的書生。
無醫無藥的,連他也救不了對方。看著對方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 陳元心血來潮,動了惻隱之心。
趁著對方還沒死透,拖入路邊林中,用了入夢之法,想看看對方有什麽遺言,如果方便的話,就幫對方實現一下。
這一入夢,才發現好人有好報。這個人父母雙亡,只會讀書的他,敗光了家裡的田地,未婚妻家上門強逼著退了婚。這次他賣了老宅,去文昌縣參加院試。
此人是個童生,只需考院試,過了就是秀才。一應的保書、路引都是全的。
陳元索性把他的記憶全部複製過來,本來就奄奄一息的對方,立馬就死了。
陳元取出隨身寶劍,挖了個坑,把對方埋了。取了他的路引、保書,直奔文昌而去。
一到文昌,就大肆買書,拚命練字。終於搶在院試之前,把字練得像了,時文也做得像模像樣。本次院試,低低的中了。
看榜那天,看到周邦憲三個字時,一縷金光從天而降,打入陳元腦門。一時之間,三年心驚肉跳的日子結束了,陳元終於被這個世界接納了。
傳說他看到水府的石頭獅子,差點嚇尿,這是真的。原因不在於他膽子小。
他是魂穿到這個世界的。
用通俗的話講,他就是個天外邪魔。
如果不是有小偷陳元的軀殼保護,隻怕不出一時三刻,就要引來天雷,轟他個灰飛煙滅。這次考中秀才,雖然頂著周邦憲的名字,卻實打實是他考的。這意味著他是得到了皇朝承認的,於是得了人道氣運,軀殼和魂魄之間頓時磨合得圓滿。
他再不是天外邪魔,而是帝國秀才,被天地接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