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兩個淡藍色人影在空氣中寸寸消散,蕭軼欣都沒能說出一個字——沒有任何表示,甚至沒有一句告別的話。她戰栗著伸出一隻手,能抓到的卻只有不盡的虛無,爸媽殘留的體溫,似乎還停留在原地,手指伸出,似乎還能感到那體溫縈繞在指尖。
可爸爸媽媽已經……
“不!”直到這時,蕭軼欣才得以出聲,可這聲呼喚,在他的靈識之海中回蕩,再回蕩,卻無人回應。她陷入了極度的恐慌,左顧右盼著,試探著問道:
“……爸,您還在嗎?”
寂靜。
“……媽,你……你們不是在嚇我吧?”
一無所有。
就像是失去了心愛之物的孩子一樣,蕭軼欣隻覺得心臟似乎被什麽穿刺,露出一片空洞。她依舊不能相信這是真的,但事實擺在眼前,容不得她不相信了。這個孩子伸出手,想要最後留住失去之物,但她失敗了。
心中的苦痛完全蓋過了身體上的痛楚,她的心一時間麻木了,面對潮水般湧來的真氣,只是一味的喃喃著父母的名字。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發生的突如其來,讓人無法接受。
然後,淚水決堤。
……
“爸?爸??”金白呼喚了幾聲,卻並沒能如預期的那樣得到回應。他不甘心的再次叫道:“媽,你還在嗎?”
自然沒有人能回應他。
他伸出手,在那先前還有兩道身影停留的虛無中握了握,似乎是想抓住些什麽,卻又什麽也抓不住。
苦痛猶如潮水般湧了上來,可眼前卻逐漸浮現出另一幅畫面,心中的痛楚似乎都沒那麽明顯了似的——因為他開始想不起過去的種種,將記憶完全放在和天雨曼陀羅華帶來的前世記憶之中。這固然減輕了他的傷痛,卻又進一步讓他瀕臨崩潰,天雨曼陀羅華的花語,豈是那麽輕易就能抵擋的?
隨著前世記憶的展現,一張他有些熟悉,卻又陌生十分的笑顏浮現在他眼前。他渾身一顫,然後,就已經置身幻境。可這一次不同於別的幻境,他不過是個旁觀者,一個被記憶和痛苦同時困鎖在原地的旁觀者,他無法逃避這來自前世的回憶——
也更難以接受它。
骸骨暴君掃了一眼二人,只見二人臉上雙雙浮現出痛苦的神色,明顯是來自於心靈的創口。起初,骸骨暴君還有點欣喜的意思,但很快就又恢復了常態:這數千年的瘋狂幾乎讓那種變態的性格在他心中根深蒂固,直到最近,理智和人性才逐漸從骸骨暴君死灰色的靈魂中解封。
他又掃了一眼先前那道藍紫色光芒閃耀的地方,令她有些驚訝的是,藍紫色光芒不但沒有停止,而且愈發猛烈,似乎在和什麽大戰似的。難道是樹語者已經到了?能在鬼影森林和樹語者對抗的妖魔,至少也得是魂劫二輪巔峰的妖將,至於心劫一輪,骸骨暴君還未考慮過——達到心劫層次的妖魔只有三個,而在骸骨暴君印象中,沒有一個使雷電的,難道是一個新晉的心劫妖魔?
眼中那團黑暗猛的閃爍了一下,數十裡的距離瞬間拉近,映入骸骨暴君眼簾的,卻是一頭巨大的獅子。全身都是藍紫色的魔紋,每當真氣流動時,那藍紫色的魔紋都會微微閃光。雷光閃動,四周的樹木或被劈成焦炭,或被狂風刮倒在地,可見這妖魔實力不俗。骸骨暴君認得這種妖魔,哪怕在妖魔界中,這種妖魔都是十分稀少的。
此妖名為風雷獸,形似獅子,卻和狼的習性相似,只不過不是群居。他們的身體中有一顆雷丹,服之可練金身,抗數毒,除非是真正的至毒,否則這雷珠都能化解。據說,風雷獸一旦達到了心劫層次,就能使出威力強大的融合技,將風雷之力完全融為一體,那威力,可絕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麽簡單。
但那風雷獸如果實力只是剛才所展露的那樣,還不可能和樹語者抗衡——空氣中的極光塵埃無不被這雷霆狂風的攻擊震散,根本不能為其所用。而這極光塵埃,如果是魂劫一輪層次,就能夠憑借靈識之力去催動。盡管可能有些不契合,但絕對不至於完全運用不上。很明顯,這風雷獸的實力雖說不俗,但卻也沒達到魂劫層次。既然如此,此時和他對峙著的,定不是樹語者——若是樹語者,風雷獸早就落荒而逃了。
骸骨暴君心中有些猶豫,靈識之力閃動,卻沒能看到是誰在和風雷獸對峙。雖然沒看到,他卻已經做出了判斷,輕歎一聲,右手猛地一揮。刹那間,鬼影森林中響起陣陣哀鳴,骸骨暴君周遭的樹林,土壤破裂開來,鑽出數百個骷髏。有些骷髏身上還有殘余的腐肉,身上還掛著破碎的布條,而更多的則是身體殘缺,只剩下一副骨架子了。
黑色法力湧動之間,那些骷髏身上頓時一陣紅光閃爍,身體似乎都隨之變大了幾分。然後,向那頭風雷獸的方向發起了悍不畏死的衝鋒。這些小骷髏的實力也就相當於天劫一輪巔峰,雖然身體強度要更高些,但面對天劫二輪修士卻也討不到好處。骸骨暴君自然知道這樣的攻擊不可能阻攔得住那風雷獸,但他也不是要拿下風雷獸——
高階雷丹對他來說還是有幾分用處的,這風雷獸修為還不夠高,殺了對骸骨暴君也沒什麽好處。他只是要讓小骷髏阻擋住風雷獸,好讓正和風雷獸對峙的人逃離而已:希爾在蕭軼欣身邊不能遠去,他又十分清楚那對峙者又不是郝外西,就只能是秦煙雨了——至於他怎麽知道不是郝外西,估計就是剛才那瞬間閃動的靈識之力反饋給他的信息了。
而此時的蕭軼欣卻絲毫沒有感到外界的變化,她依舊處在痛苦之中。而那彼岸花可謂極其會找時間,就在蕭軼欣心中悲痛欲絕的時候,伸出了花語所凝成的魔爪。那塵封在心底最深處的感情,被完全挖掘出來——不是她父母,也不是金白——而是秦煙雨。
金白的確給了她很多陪伴,但畢竟她們之間先前還一直停留在朋友的階段,比較親密的接觸自然沒有。而秦煙雨則不然,同樣是女生,秦煙雨有那麽大大咧咧的,蕭軼欣對秦煙雨可謂是毫無防備。她對秦煙雨的信任遠超金白,尤其是在自疑的影響下,蕭軼欣對他人的信任在她心中所佔的比重則更勝一籌。那是堅如金鐵的友誼,是二人之間不可分割的羈絆!
在這一刻,蕭軼欣和秦煙雨之間終於有了一抹真正的羈絆——如果青蛟還活著,定能看到二人之間牽起的線——倒不是紅色的,紅色的那是緣分之線。蕭軼欣和秦煙雨之間的線是白色的,那是至純潔的友誼和信任所編織的。
“啊!”蕭軼欣突然感到身體一陣劇痛,不禁痛呼出聲。花語的力量開始慢慢綻放了——如果蕭軼欣沒能抵擋住這股痛苦,這份感情連帶著和金白有關的所有的記憶都會消失。說來也有些好笑,雖然蕭軼欣深埋心底的那份感情是秦煙雨的,但當這份感情綻放之後,蕭軼欣對秦煙雨的友誼卻依舊沒能勝過對金白的感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蕭軼欣終於睜開了雙眼。她感覺腦袋昏昏沉沉的,滿頭大汗,有種虛脫的感覺。勉強站起身來,蕭軼欣身體微微一晃,險些跌倒。彼岸花的力量豈是這般就能消化的?蕭軼欣的確已經吸收了彼岸花所蘊含的真氣,但其藥性卻還存留在蕭軼欣的身體之中,這份藥性會持續很久,對她今後的修煉都會大有幫助。再加上父母的獻祭,自己的身體強度自然更進一步。
父母獻祭……一想到這件事情,蕭軼欣的雙眼就暗淡了下去,原本就已經有些無神的瞳孔更加渙散了幾分。
就在這時,金白卻也站了起來。不同於蕭軼欣的是,金白滿臉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雙眼間的痛苦似乎是在為他的父母哀悼,可除了痛苦,那雙眼之中卻還包含著一些別的情緒:訝異?懷疑?抑或是……無以複加的震驚?
看到蕭軼欣正在看著他,金白立刻擠出一個微笑:“軼欣,你怎麽樣?”他的表情十分僵硬, 很顯然,金白現在也實在笑不出來。
蕭軼欣輕歎一聲:“不怎麽樣,金白,你爸爸媽媽是不是也……”
“嗯。”金白簡單的回答了一句,眼中多了幾分哀傷,二人便默契的不再開口。
希爾圍著蕭軼欣轉了兩圈,二人卻依舊是低著頭,神色複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好一段時間後,蕭軼欣才再度抬起頭來:“金白,你前世喜歡的人是誰啊?”
一聽蕭軼欣提到這話,金白頓時渾身一顫,他不敢抬頭:“這個……這個你不需要知道。”
嗯?金白那副樣子肯定有問題!蕭軼欣敏銳的嗅到了金白的緊張,本來她打算接著問下去的,可話剛要出口,卻又被心中的冰冷壓了回去,最後也只是說了一句:“哦,好吧。”
金白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閃躲,卻終究定下心來,堅定的道:“軼欣,你做好心理準備,我還是告訴你吧。”修真吧蘿莉